凡煙小說

第49章 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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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還沒來得及談更多的事情呢,就聽到了從門外傳來的大力敲擊的聲音。

這道敲門的聲音急促得很,甚至還能隱隱聽出一絲瘋狂和絕望的味道來,就好像如果再也見不到赫蒂的話,這人就會幹脆急瘋掉一樣。

赫蒂和系統——另一個世界的自己強烈要求赫蒂這麽叫她,她好像當系統還當上癮來了——同時沈默了一下:“你覺得來的是誰?”

赫蒂沈思了一下:“我覺得是我認識的人。”

系統:你這不是廢話嗎姐妹?

赫蒂其實沒好意思告訴另一個自己,她覺得敲門的可能是傑森。

不為別的,就為了這個敲起門來完全不怕鄰居投訴、篤定了她家裏現在是有人的架勢,除了消息特別靈通的蝙蝠那一家子之外,還有什麽人能夠做到這點呢?

是,神盾局他們那邊可能也有這樣的能力,已經和變種人那一方有了更多的接觸,怕是再過幾年赫蒂畢業之後、再拿出足夠亮眼的研究成果便可以被澤維爾一方返聘回去的帕米拉,很多人、很多組織都能做到這一點。

但是考慮到他們的所在地和赫蒂此刻的住處之間,不容忽視的距離問題,能夠在她回到這個世界後,第一時間飛速趕來的,也只有傑森了。

果不其然,在赫蒂通過貓眼向外看去的時候,出現在她眼前的、縮小版的門外的景象,赫然便是傑森。

只不過在她乍然被從這個世界抽離的時候,留在她腦海裏的、最他的最後的影像不同,那時的傑森能夠帶著罕見的輕松感與赫蒂交談,甚至還能告訴她「別擔心,別想太多」,只是此刻的他完全沒有了之前的從容。

哪怕他現在是以真容示人的,赫蒂竟然都能從那張英俊的臉上讀出點屬於紅頭罩的瘋狂的意味來。

她趕緊打開了門。因為這人完全感覺不到痛似的拼命敲門的樣子讓她心驚膽戰,生怕他把自己的手給敲出點什麽問題來,或者下一秒就可能會不耐煩了破門而入,不管哪個結果都不太好看。

而在打開門的一瞬間,她便對著傑森飛快開口道:“是我,我回來了。”

傑森定定地看了她好久,帶著劫後餘生般的慶幸感,一把將她完全地攬在了自己懷裏。

這不管對他還是對赫蒂來說,都是一個他們平時絕對不會做出來的動作。

傑森就不用說了,哪怕不看他晦澀難明的過去,只考慮到他每天夜裏帶著面具穿著戰甲、和家裏那一堆大大小小各型各色的蝙蝠們一起飛來飛去的這個隱藏職業,再用腳趾頭想想就該知道他不是個能和人隨便就親近起來的家夥;

而赫蒂平時對所有人都表現得盡可能的溫柔卻疏離,除去極少數的能夠和她成為至交好友的家夥之外,別人哪怕想跟她有點肌膚接觸都是不太可能的事情。

負負得正那是數學世界裏才會有的事情;在現實世界中的話,兩個同樣只會把自己對溫暖的渴求藏在最深處的家夥,是絕對不可能這麽輕易地就展露自己的真心的,更別提這兩人其中還有個家夥是蝙蝠家的崽子,怕是和他的導師、他名義上的養父有同一種名為「親密關系恐懼癥」的毛病。

只是不管他們平時多麽守禮又克制,多麽擅長把自己的真實心思永遠藏在無人能及的心底,在「當面人間蒸發」這種事情陡然發生之後。

哪怕他用蝙蝠洞裏最先進的科學技術在全球進行大海撈針式的搜索,哪怕黑暗正義聯盟的紮塔娜都施以援手了,也沒能找到他的小姑娘的半點蹤跡。

幸好最後,紮塔娜還是給出了點比較有用的信息:

她還活著,沒有人間蒸發,只是去了別的世界而已,不出意外的話,48小時之內就會回來的。

傑森第一次體會到如此焦急、卻又什麽都做不了的心態,只能焦躁地在蝙蝠洞裏一圈又一圈地踱步。

紮塔娜所屬的黑暗正義聯盟和法外三人組也打過幾次交道了,這還是這位黑暗正義聯盟的首腦第一次見到他這麽反常的樣子呢,便心生好奇地問道:“你們之間是什麽關系?”

在紮塔娜的這句話問出來的當口,她對著東方三聖族發誓,她分明看到了傑森焦躁的腳步十分明顯地停頓了一下,隨即又開始走來走去了。

然而即便如此,也掩蓋不住他語氣中的一點氣急敗壞的味道:“朋友……”

紮塔娜心知肚明,這家夥估計就是嘴硬了,或者真的沒跟人家小姑娘戳破最後一層窗戶紙呢,也就不追問下去了。

她和蝙蝠家的大部分人都有點交情,深知和他們談話的過程中。

如果就著「親密問題」這個談話主題進行得太深了的話,他們多半會老毛病發作,直接從她的面前溜掉的。於是紮塔娜只是聳了聳肩:“好吧,你說什麽就是什麽。”

她在用魔法追尋赫蒂的蹤跡的時候,隱約還能感受到,在她的生命中還存在著一個與她有著不淺交情的異性。甚至都可以說他是赫蒂?布朗「過命的兄弟」了。

不過這點交情根本就不足以發展成愛情。並不是所有適齡男女之間的交往最終都要拐到這方面去的。

如果兩人都坦坦蕩蕩、沒有半點私心的話,到最後他們完全可以發展成君

子之交淡如水的關系。

然而紮塔娜完全沒有把後半部分也解釋給傑森聽的意思,只把前半部分詳細地告訴了他,末了還強行加了一把火上去:“不過我得說句公道話,如果出現在我面前的有兩個人,一個是英俊風趣又善解人意、家裏還有不少錢的英俊小夥子的話。

而另一個能與他競爭的人只不過是個在哥譚街頭遇到的家夥,只要我的腦回路還正常,就一定會選擇前者的。”

她本來以為傑森聽了這話之後會暗自下定決心,找個時間跟小姑娘告白的呢,結果萬萬沒想到傑森一開始的確是這麽打算的,直到他聽到了紮塔娜的最後一句話,神色瞬間便微妙起來了,糾結了半天才回覆了紮塔娜一個簡簡單單的「哦」。

紮塔娜:等等,我是不是說錯什麽話了?這人怎麽突然就不緊張了?

傑森:……我是真的了解赫蒂?布朗。她的思考回路這輩子可能就沒怎麽正常過。

然而他所有淡然的偽裝、所有強撐著不願意表現出來的緊張和關心的情緒,在看到了開門迎出來的赫蒂的那一刻,便盡數在那雙藍綠色的眼眸註視之下,盡數碎成了齏粉。

他本以為從自己在拉薩路池裏泡過之後,就已經喪失了跟「喜愛」這麽單純的正面情緒相關的所有能力。

畢竟能從那潭古裏古怪的水裏出來的,還能是個有自己神志的正常人就是很了不得的事情了。

而事實的確如此,他不是達米安?韋恩那樣的天選之子。

在從拉薩路池裏出來很長一段時間之後,他的內心一直被暴虐與黑暗填滿,在從刺客聯盟逃出來之後,他很長一段時間都在街頭流浪,找不到自己的歸處,宛如在冰天雪地中踽踽獨行。

偶爾有只言片語飄進他的耳朵,說什麽阿卡姆瘋人院,說什麽正義聯盟,說什麽隔壁大都會的超人,說什麽蝙蝠俠和他的新的羅賓小助手……

他只是腦子不太能思考了而已,又不是喪失了聽力。所以只能完全被動地接受著這些對他來說,過於苦澀而悲傷的消息。

遠處的大都會裏有人間之神,更遠一點的紐約建立起了新的超級英雄的組織,哥譚的黑夜裏依然有黑暗騎士和他的活躍的小助手的身影……然而這些,就全都跟他沒有關系了。

就好像他是個深夜獨行的盲眼旅人一樣,只能聽別人轉告他,在他行經的路旁與即將去往的未來,都有花紅柳綠、有萬事稱心,有繁華似錦、有愛與希望——

卻始終都是他聽來的,做不得數,不是他自個兒的東西。

這種感覺微妙得很,就如同鏡中看花、水中撈月般,永遠都朦朦朧朧;

又像是霧裏再隔萬水千山、遙遙相望似的忽近忽遠,凈是些虛妄的美好,旁人的東西。

哪怕聽來了,也只能聊以解渴,暫緩一時之急;卻又如飲下鴆毒,處處隱患,不能長久。

他獨自一人在無窮盡的黑暗裏呆了太久太久了。她與他同行的夥伴不是沒有,法外三人組是多好的朋友啊,他們曾一起並肩作戰、出生入死,是可以放心地將後背的空當和自己的生命都盡數托付的朋友,但是他們也都只是過客而已:

因為他們有自己的家,也有自己的愛人,是不可能永遠和他這匹獨狼綁定在一起的。

就好像是在黑夜裏偶然綻開的一點花火一樣,短暫的光芒璀璨過後,是在對比之下愈發難耐的孤單和寒冷。

直到有一天,有個黑發的小姑娘帶著她的本子和筆,嘴裏還叼著個光芒抖抖索索得仿佛下一刻就要斷氣兒了的手電摸上了閣樓,和躺在廢墟中思考人生的他雙目相對,他剎那間就覺得自己的心靈被擊中了:

在那雙藍綠色的、明凈的眼睛裏,他能看見漫天璀璨又爛漫的星火。

但是在另一方的眼裏,其實當時也沒那麽浪漫。

畢竟很久以後的赫蒂難得說漏了大實話,她心心念念的都是「什麽人竟然能用體重砸塌閣樓」的這個問題,分心之下完全看不見還帶著頭罩的傑森的眼睛,用赫蒂自己的原話修改一遍傑森的感想的話,只能勉強說是「她的心靈的窗戶對上了一只紅桶上的兩個孔」。

不過那也都是後話了。

傑森珍而重之地緊緊抱住他失而覆得的小姑娘,頗有劫後餘生之感,連說話的聲音都帶了點幾不可聞的顫抖的意味:“好姑娘,別嚇我了。”

“我失去過你的音訊,可那時我好歹還能找到被變小了的你。這次你直接就從我的面前消失了,人間蒸發了整整二十八小時零四十分鐘,是個人就接受不了這一幕的。”

“你怎麽記得這麽清楚?”赫蒂被他抱得有點喘不過氣來了,紅頭罩的臂力擺在那裏,可不是跟人開玩笑的。

哪怕他已經有意提醒過自己,在他面前的是個普普通通的小姑娘,情緒激蕩之下也有點失常。

傑森一感覺到赫蒂吃痛的推拒動作,便趕緊放松了對她的桎梏,只是雙手依然還環在她的腰側,凝視著她那明凈的眼睛。

他覺得這句話自己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便只能在這無言的沈默裏,一遍又一遍地在心裏說給面前的她聽:

在這沒有你的二十八個小時裏,我度日如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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