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自稱「挖坑不填系統」的突然消失對赫蒂來說，是一種很微妙的感覺。

不像突然失去了身體的某一部分那樣，會有完全無法忽視的劇痛感；

也不像丟失了什麽珍貴的財物一樣令人心痛不已；

如果硬要打個比方的話，就像是長久以來一直帶在身邊的某種東西突然消失了一樣。雖然不會有生理上的不適，但是總歸有那麽些不習慣。

然而隨著系統發出的雜音和消失，來自電話另一邊咄咄逼人的話語也一並消失在驟然掛斷而生的「嘟——嘟」的忙音裏了。

赫蒂難以置信地把手機來來回回看了好幾遍，又對著通話記錄端詳了半天，覺得今天可能真的是見了鬼了：

這是她的母親第一次在沒有得到她確定的回答的情況下，就主動掛斷了電話。

她的母親平時工作忙得很，搞地質研究的嘛，兩三年都見不到人影已經是常態了，也只有常年不著家的父母對孩子的掌控欲望才會如此強烈；

而且能從繁忙的工作和深山老林裏抽出空來打電話本已不易，誰知道她所在的勘測隊伍下次會到什麽更加人跡罕至的地方呢？

這樣一來，赫蒂接下來的行程安排又可以有好一段的自由時間。

不得不說這個電話斷線的時機真的太妙了，簡直就像是冥冥中有什麽東西在幫她一樣。

“系統統？”赫蒂試探地問道：“你還在嗎？”

然而回答她的，只有過分漫長的死寂。

說來也奇怪，換作別的人的話，如果這個能夠通過每日發布任務來延續自己性命的家夥驟然消失了，怎麽說都要手忙腳亂很久的，心理承受力再差一點的人可能就要崩潰了。畢竟那可是能夠延續生命的系統啊。

然而赫蒂半點崩潰的跡象也沒有。

她按部就班地完成了睡前的洗漱和對明日的安排之後，卡著無比精準的時間上床睡覺。

只不過與平常唯一不一樣的一點就是，她雖然老老實實地躺在床上，呼吸均勻，然而那雙藍綠色的雙眼半點合上的意思也沒有，就像是潛伏在黑夜裏的貓咪一樣，就差跟貓一樣發光了。

墻上時鐘的指針在一格格地緩慢移動著，她就這麽一瞬不瞬地在黯淡無光的深夜裏緊盯著那不斷移動的指針，在離午夜十二點還差最後一秒鐘的時候，挖坑不填系統的聲音終於成功再次在赫蒂的腦海裏響起：

“我回來啦小赫蒂，已經成功幫你解決了你的去留問題啦！沒有被我嚇到吧？你還好嗎？”

“說來這是我第一次熬夜。”已經有點神志渙散了的赫蒂終於放心地長出一口氣，感慨道：“太好了，你可算回來了。”

“你要是再不回來的話，我就得一直等你。總覺得我明天……不對，是今天，一定會掛上熊貓眼的。”

系統沈默了少說也有五秒鐘，震驚道：“你好歹擔心一下自己的生命安全問題啊？”

赫蒂已經很困了。讓一個向來作息規律的人驟然熬夜還要保持清醒，這個難度簡直就跟讓蝙蝠俠在大庭廣眾之下露出和善的微笑一樣沒啥兩樣。

她沒來得及聽清系統隨後又說了些什麽，便迫不及待地墜入夢鄉，睡前尚在喃喃道：“你回來了就好。”

果不其然，第二天赫蒂的眼下果然掛起了兩抹濃重的青黑色。

她的皮膚本來就白，又一直都作息良好，以至於這個對大部分當代夜貓子青年來說，都不是什麽大事兒的問題出現在她臉上的時候，就格外觸目驚心，要是顏色再深一點的話，就活像剛剛被人飽以老拳了一樣。

“你聽說過嗎，系統統。”赫蒂一邊洗漱一邊在腦海裏

和系統進行早間談話，天南海北什麽都能說到：“動物園的大熊貓接受認養政策，只要你願意，你可以花錢認養一只大熊貓。只不過養它的地方不變，依然在動物園裏而已。”

系統：“聽說過，但是你為什麽突然談起這個？”

赫蒂憂慮地看了看鏡子裏的自己：“我覺得我憑著這雙黑眼圈可以去和大熊貓競爭一下認養——言歸正傳，就這麽走出去不太好看。”

“我不太想讓人知道是我家裏的問題，也不想讓人覺得這是我的工作壓力——事實上這份實習很輕松，基本上沒什麽難度——可是我又從來不化妝……這可怎麽辦呢？”

系統提出了一個看似特別有建設性的建議：“你就說這是你嘗試的新妝容如何？煙熏妝，賊好看。”

赫蒂完全被自家系統這清奇的腦回路和建議給震撼到了：“你覺得會有人分不清黑眼圈和煙熏妝嗎？”

系統信誓旦旦地打包票：“直男會的，信我。”

這個說辭在系統所說的直男的面前能不能站得住腳，赫蒂不知道；

但是在她的負責人露易絲面前是絕對站不住腳的。這位年輕又漂亮的職業女性在看見憔悴的赫蒂的第一眼就被她嚇了一跳，隨即關心地詢問道：“這是怎麽回事，第一天實習壓力太大了所以失眠了嗎？”

赫蒂想了想，還是決定不把系統的那套煙熏妝的理論拿出來了：“不是的，多謝關心，是我的個人問題。”

“那就好……”露易絲指了指專門給她收拾出來的小隔間：“打了卡就過去整理報道吧，今天分配給你的工作可不少呢：你要負責把前幾天的采訪整理出來，還要負責把已經成型的自然科學方面的文章加以審核，減少紕漏；午休時間你調休一下，跟我跑趟資料室，這樣你今天下午就可以早些離開了。”

她又看了看赫蒂的黑眼圈，覺得這樣下去的確不行，看著就好像人家紐約大學專門派過來實習的高材生被他們壓榨得馬上就要原地去世了一樣，便從隨身的手包裏掏出了遮瑕膏，對赫蒂招了招手：“來，我給你遮一遮。”

然而來自露易絲友情援助的遮瑕並沒有任何用。赫蒂依然帶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就這樣過了一天，期間倒是因禍得福，收到了不少來自小姐姐們的投食和安慰：“是第一次實習嗎？不用緊張，做好你該做的事情就可以啦。”

“你已經做的很好了，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哦。”

“覺得累的時候可以去茶水間休息一下吃點東西，那裏每天都有新鮮水果和小餅幹。”

赫蒂對著滿桌子的零食沈默了少說三秒鐘，在腦海中對系統誠懇道：“系統統，你看，是個人就能認出來這不是煙熏妝，是黑眼圈。”

系統已經開始有點底氣不足的跡象了：“直男會認不出來的，信我。”

結果當天赫蒂提前下班之後，剛從星球日報的大廈出來，就在門口迎面撞上了傑森。

系統在赫蒂的腦海裏瞬間爆發出了波瀾壯闊的歡呼聲：“小赫蒂我跟你講——他絕對就認不出來的！信——我——”

傑森看著面前的小姑娘那明顯發烏的眼眶，一時間竟然不知道怎麽判斷這是熬夜的痕跡還是什麽新近流行的煙熏妝。

他又不是黑面具那家夥，一個整天戴著面具不露臉的反派還自己創立了一家名叫JANUS的化妝品公司，天知道這家公司攤上這麽個神奇的老板，是怎麽堅持到現在還沒倒閉

的——於是他問出了個百分之八十以上的直男都會發出的靈魂疑問：

“你是被人打了嗎？”

赫蒂在「把自己的情況和盤托出」和「剛剛被人痛打了一頓」之間權衡了一下，果斷地選擇了系統給出的、據說直男絕對認不出來的說辭：

“其實這是我化的妝哦。”

傑森艱難地把迪克教他的話背了出來：“挺好看的，很適合你。”

赫蒂在系統宛如五百只鴨子齊齊引吭高歌的得意大笑聲中，明智地選擇了沈默。

兩人一起走了一會兒，赫蒂問道：“你這次該不會又是恰巧路過吧？”

傑森明智地選擇了避開這個話題：“你看起來心事重重的。有什麽事能讓你如此困擾？說來聽聽。”

赫蒂想了想，字斟句酌道：“我有個朋友，嗯，可以說是我學姐，曾經在學術研究方面給過我很多的幫助。但是她因為某些特殊情況變得和正常人不一樣了，我在想有沒有什麽辦法能夠幫到她。”

“嗯？”傑森身為和毒藤女戰鬥過不止一次的人。即便赫蒂已經隱瞞下了不少關鍵信息，也敏銳地辨別出了她說的是誰：“你就為這個苦惱？我覺得不太像。”

他又陪著赫蒂走了一小段路，突然開口道：“而且你這位朋友聽起來可真像我的某位老熟人……算了，如果你需要幫助的話，我還是會幫你去問問的。”

赫蒂目送著傑森在把她送到車站之後便轉身離開的身影，後知後覺發現一件事：

這人好像是專門從哥譚來見她的。

系統還在感嘆年輕真好，就聽見赫蒂在腦海中驚慌地瘋狂呼叫它：“系統統，你覺得是我露餡了嗎？是不是我哪裏有問題？你覺得是你的存在要瞞不住了嗎？”

系統如果有實體的話，它現在一定要來個深呼吸平靜下自己的情緒：“小赫蒂，真的，你能長得這麽好看又保持單身這麽久不是沒有原因的，建議誠懇反思一下呢，親親。”

赫蒂一下子就抓住了至關重要的信息點——至少她是這麽覺得的：“我的天，系統統，你的淘寶語音包還沒卸幹凈？你是不是下載了什麽垃圾軟件？”

系統：……我無話可說。溜了溜了。

有了紅頭罩的牽線搭橋，能夠幫助帕米拉的組織便又多了至少兩個：

來自韋恩莊園地下的蝙蝠洞和法外者。如果順利的話，猛禽小隊也可以提前組建起來了。

畢竟如果帕米拉真的能恢覆正常、和哈莉一起徹底金盆洗手的話，哥譚的義警們便是首要受益群體之一。

他們雖然經過嚴格的訓練，身體素質異乎尋常的好。但是終究也是凡人，也會有生老病死，如有可能，自然是要把這種不穩定的作亂因素能解決一個就解決一個。

然而誰都沒能想到，最後接納了帕米拉的是澤維爾。

澤維爾天賦青少年學校選擇接納曾經的毒藤女帕米拉?艾斯利的原因很簡單：

雖然就讀於這裏的都是學習如何控制和使用自己力量的變種人。但是它的本質是一所學校，這一點不管過多久都無法改變。

一封來自哥譚大學自然科學系的老教授的推薦信，促使著這位澤維爾校史上最特殊的學生前去就讀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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