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米拉是個相當會看氣氛的姑娘，至少在她精神狀態穩定、說得再明白點就是不犯病的時候的確如此。

但是即便是此刻的她，對眼下的狀況也有點一頭霧水的感覺，只能不確定地看了看弗拉什又看了看赫蒂，試探著開口問道：“需要我留給你們兩人一點單獨相處的空間嗎？”

赫蒂對系統所說的這個「前男友」半分錢的印象也沒有。因此她一點也不想讓帕米拉離開。

如果有個之於她來說相對熟一點的人在旁邊的話，她還會感覺自在一點呢；

而且當在場還有別人的時候，這個「名義上的前男友」也不會問什麽太私人化的問題，露餡的可能性也會小一點，便趕緊道：“不用，請留在這裏，帕米拉。”

萬萬沒想到弗拉什竟然跟她同時開口：“不用，謝謝，我只是來找赫蒂說幾句話的，說完就走。”

之後似乎為了證明自己所言非虛般，他立時便轉向赫蒂，滿懷關切地問道：“我聽說你去了紐約，你為什麽不一直留在哥譚呢？”

他說話的時候半點調笑的意思也沒有，更沒有因為系統所說的「前男友」這個身份而別扭或者生疏，反而像個相識多年的老朋友一樣，這才讓赫蒂放松了一點。她斟酌著回答道：“我本來沒有申請交換的，這是個意外。”

在她對此人了解甚少的前提下，這不失為一個完美的應答方式：畢竟她說的可是實打實的真話，而且根據弗拉什接下來的反應和應答，也能很好地推斷出兩人之間的交情究竟如何。

然而弗拉什在聽完了她的回答之後，神色卻愈發凝重起來了，像是想說點什麽、卻又礙於有帕米拉這個外人在所以無法說出口一樣，只能語焉不詳地提醒道：“你不能讓別人過分幹涉你的生活，赫蒂。不管那個人是誰。”

這句話說得那叫一個沒頭沒尾。

他明明上一秒還在跟赫蒂討論近來生活和學業方面的問題呢，真不知道為什麽下一秒話題就突然轉到了這方面。

先不說這個過分私人的、親近的話題對身為「前男友」的他來說，還適不適合讓他參與進來，光看這個話題跳躍的維度，也足以讓人感覺摸不著頭腦了。

然而赫蒂卻聽懂了這句話。

與其說她是「聽懂了」這句話的，倒不如說她是一直都在考慮這方面的事情。

所以當弗拉什一提起這件事情的時候，她便自然而然地能理解他究竟在說些什麽。

帕米拉敏銳地察覺到這位年輕人似乎真的有什麽十分要緊的事情要跟赫蒂討論，便起身道：“那我就不打擾你們了，哈莉還在家裏等著我回去呢。而且今天還沒餵狗也沒遛狗，再不回去就來不及了，她肯定要跟我撒嬌生氣的。”

赫蒂：……你不用特地解釋說明一下，謝謝，真的不用。

等帕米拉離開之後，系統也對帕米拉這種無形當中播撒狗糧的行為報以了十二萬分的譴責：“這姑娘真是的，怎麽能在一個單身人士的面前秀恩愛呢，這也太不人道了吧！好殘忍好無情好過分——”

赫蒂附和道：“是的呢。”

挖坑不填系統繼續義正言辭道：“尤其是在一個前男友還在面前的女孩子面前！”

赫蒂恨不得系統有實體，這樣她就可以把這家夥從自己的腦海裏拉出來，然後給它裝個拉鏈上去：“你也閉麥吧，系統統，求你了。”

系統立刻乖巧端坐靜音一氣呵成，表示在接下來和弗拉什的對話裏，如非必要的話，它半個字都不會多說。

等周圍基本上沒什麽人了之後，弗拉什才低聲問道：“想談談嗎，赫蒂？”

“事實上我對這句話一直都有心理陰影。”赫蒂嘆了口氣：“每次我聽到有人對我這麽說的時候，我就知道在接下來的很長一段時間裏，這個人肯定要開始跟我單方面談話。而且我完全無法表達自己的意見。”

“你剛剛一開口，我差點以為坐在我對面的人不是你。”

弗拉什也不問赫蒂口中的「那個人」是誰，依然認認真真地看著她，問道：“那你現在好點了嗎？”

赫蒂不確定地回答道：“好多了？”

“雖然我不應該對你的個人情況置喙太多，但是我一定要說一句，赫蒂。”弗拉什聳了聳肩：“當父母對孩子的掌控到達了連日常生活的時間表都要嚴密掌控的時候，這可就真的很不正常了。”

他這話一說出口，在場的一人一統全都陷入了沈默。系統的沈默是因為竟然有它不知道的、然而別人和當事人全都心照不宣一清二楚的事情存在。

而赫蒂的沈默原因那可真多了去了，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道：“我知道了，多謝提醒。”

等露易絲他們取景歸來、宣布今天的工作到此結束之後，赫蒂才終於從看守這一桌子東西的重擔裏解脫了出來，開始收拾東西準備隨隊回去。

沈默了半天的系統小心翼翼地在赫蒂的腦海裏發出生動形象的「哧啦哧啦」拉拉鏈的聲音，問道：“我現在可以發言了嗎？”

赫蒂這才反應了過來，這個系統果然十分實誠，說不說話就不說話，可真是一條言出必行的響當當好統。

不過比起感慨這種小事來說，眼下她有更為重要的事情想知道：“你有什麽要對我說的嗎？”

“事已至此，沒辦法瞞你了，小赫蒂。”系統沈默了一小會兒，開口道：“其實這個世界的你和原來的你並無二致，你沒有發現嗎？就連你最主要的親緣人際關系也和原來的差不多。”

“早就發現了。”赫蒂根本就沒有表現出半點被這個突如其來的真相震撼到的樣子：

“如果你長久以來都像是生活在套子裏一樣，乍然來到了個陌生的地方，卻發現那種窒息和包圍感依然如影隨形地跟隨著你的話，是個人都會覺得不對勁吧？”

系統這次沈默的時間比上次久得多：“那你為什麽不問我？”

“其實也沒什麽，這麽多年來我都習慣了。”赫蒂聳聳肩：“而且我已經在努力地去做一些我原本絕對不會做出的改變了。先不說結果如何，至少有改變就是好事。”

“那倒是……”系統立刻也就樂觀了起來，甚至開始跟赫蒂歡樂地探討起她剛剛遇見的那個莫名其妙的「前男友」弗拉什來了：

“你覺得你們是怎麽認識的？”

赫蒂對此完全一頭霧水：“這難道不應該是你才會知道的事情嗎？我以為系統都全知全能的呢。”

“作為一只系統，我的功能可能不靚，但是一定要做最個性的。”系統誠懇道：“想想看小赫蒂，還有什麽系統的功能還可以比我更清奇？別的系統做得到嗎？”

赫蒂不得不承認，這個系統的畫風的確清奇無雙：“是挺沙雕的，可問題是這是什麽值得驕傲的事情嗎？”

系統如果有實體的話，現在早就驕傲地挺起胸來了：“是的呢！”

赫蒂：“得，你就當我沒問過成嗎。”

正在此時，一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聲音從赫蒂身前不遠的地方響起來了：

“赫蒂？”

想要在

哥譚生活下去的話，除去必不可少的好運氣之外，一定要有處變不驚的本事。

因為在這座城市裏下一秒發生什麽都有可能。赫蒂在這裏生活的短短數月之前已經把這種本事學了個百分百——

當然也不排除她自己本來就面部表情極少的原因——對著突然出現在她面前的傑森淡定地打了個招呼：“好巧，又見面了。”

“我在遠處覺得有個家夥跟你很像，過來一看，沒想到真的是你。”

傑森還跨在他那輛拉風的機車上，長腿斜斜支地，一看就是剛停下不久，連頭盔都沒來得及摘，只是把風鏡打開了而已：“你現在不應該在紐約麽，怎麽又回來了？”

赫蒂攤攤手：“因為實習的報社來這裏取材，我便跟著來了趟故地重游。”

“那就早些回去。”傑森的關註點永遠相當偏向實際，直接省略了一整套的寒暄直奔主題，催促道：“最近哥譚晚上亂得很，走太晚的話可能連橋都過不去。”

這正中赫蒂下懷，畢竟她可是近距離體驗過哥譚亂象的人，在觀察期內搞出太大的動靜可就不好了，那不明擺著要打神盾局的臉嘛：“多謝提醒，我這就走。”

“你們的車在哪裏？”傑森問道：“要我送你過去麽？”

赫蒂指了指在馬路另一側對她揮手的露易絲：“不用，就在對面。”

顯然星球日報這邊的人們對哥譚的治安也不是很放心，露易絲還順便多問了赫蒂一下：“你認識剛剛那個人嗎？他看起來有點兇。”

赫蒂心想我不僅認識他，我那被砸塌的屋頂也跟他挺熟的。

然而這些東西可不能隨便往外說，便只得含糊其辭道：“是之前認識的洗衣店老板，人挺好的，還請我吃過炸雞呢，我感覺我和他莫名投緣。”

挖坑不填系統適時插入吐槽：“是在都有過分旺盛控制欲的家長手下艱難求生的共鳴感嗎？”

赫蒂恍然大悟，隨即她看向正在漸漸遠去的傑森的身影，目光中便多了幾分同病相憐出來了：“我說怎麽這麽合得來呢！哎，原來如此，大家活得都挺不容易的。”

系統：……不，不是這個樣子的，小赫蒂你等一下。如果真的合得來的話其實還有另外一種可能啊？你不要這麽鋼筋直地把發展感情的可能完全空過去好嗎？

不過顯然過分筆直的人不止赫蒂一個。

“--然後你就跟人說了「慢走不送」？”迪克震驚地看著完全不覺得自己的做法有什麽問題的傑森，切實體會了一把什麽叫做身為直男親友團的絕望：“你就不能說點別的嗎？也沒有要人家的電話號碼？”

傑森完全不覺得自己做的有什麽問題：“僅僅是半條街的距離而已，如果真的有突發情況的話，以我的身體素質完全來得及沖過去，不會有任何影響的。”

“問題不是這個啊小翅膀！”迪克簡直都要為傑森這個實用主義至上的腦回路鼓掌驚嘆了：“她不知道你做得到，你要是把她送過去的話，會給人安全感的吧？很刷好感度啊！”

傑森想了想，好像是有那麽點兒道理，便從善如流地表示學到了：“下次註意。”

迪克用無比悲憫的眼神看著他：“我只怕你沒有下次了。”

“而且比起以後的問題來，不如你先解釋一下你剛剛沒有反駁「好感」的這件事如何？”

天性喜愛熱鬧的大藍鳥已經在摩拳擦掌了，一副今天不從傑森這裏掏點什麽猛料出來就絕不善罷甘休的樣子：

“你平時絕對可以避得過這種語言陷阱的，今天是怎麽回事啊小翅膀？”

傑森：……操。溜了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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