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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V】而如今這一切,漸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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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瓏是自小伺候在魏璟身邊的, 當年陶姨娘還在時,她便來了魏璟身邊。

如今十多年過去,當年一起侍奉的丫鬟早嫁的嫁, 調去別地兒的調去了別地兒,贖身的贖身……就只有她, 始終對這個主子不離不棄。

而如今整個汀蘭院內, 還知當年事的, 早已所剩無幾。玲瓏, 無疑是最得魏璟信任的那一個。

所以,魏璟對玲瓏並不設防,對她十分信任,願將自己的一切都交給她打理。

包括母親遺物。

將紅木盒子遞給魏璟後,玲瓏則立即掏出鑰匙去開鎖。很快紅木盒子被打開, 露出裏面許多首飾來。這些首飾, 都是當年陶姨娘在世時戴的。後來陶姨娘去世後, 魏璟便將這些都鎖著收了起來, 平時想母親時,會拿出來望一望。

墊在首飾最下面的, 就是那封信。

自陶姨娘離開後,魏珩便再沒碰過這封信。所以,以至於如今看起來, 信封都還是新的一樣。

魏璟拿手一件件撥開上面的首飾, 將那封信取出來後,他將木盒子重又遞回給玲瓏,他則微微顫抖著雙手去拆這封信。

玲瓏不明所以,只默默陪候在一旁。

她有分寸,當見主子拆了信封, 拿出了那封信看時,她主動退去了一旁略遠些的地方。

而魏璟則認真看著母親留給他的這份遺物。

入目便是“吾兒璟”三個字。

“吾兒璟:

見信如晤。

當你看到這封信時,娘已經早離開了你。不知道你這些年過得可好?娘不管身在何處,心中都十分牽掛於你。

本來想走個幹凈,一了百了,不留任何牽掛給你,免得徒惹你記掛思念。但思來想去,娘最終還是決定要寫這封信。吾兒,在你心中,一定覺得娘是一個很溫柔很善良,是個從來都不會去傷害別人的人吧?很可惜,娘叫你失望了。

娘這輩子,短短二十多載,卻做過許多傷天害理之事。雖是受人指使,但終究最終還是娘自己心甘情願的。娘這輩子最後悔的,就是當年為了同長公主爭誕下子嗣的先後,服用了催生的藥,害得你從小便體弱多病,小小年紀就以藥為生,日子過的甚是不好。

璟兒,娘後悔了,但娘不求你的原諒,因為娘自己都無法原諒自己。娘想好了,娘要去另一個世界去贖罪,只希望以此能減輕一點你的病痛,讓你之後的幾十年日子都好過些。

娘這一走,無牽無掛,唯一放不下的就是你了。娘原不想要你也卷入到這一切中來的,娘原只願你這輩子都安安穩穩。可娘最終還是做不到,所以便寫下了這封信給你。若有緣的話,或許日後這封信會對你有些用處。若無緣,那就是命,便就讓那一切都塵封吧。

璟兒,若你看到了這封信,記得答應娘,你定不要生氣,更不要傷心難過。死於娘來說,其實是一種解脫,娘除了有對你的不舍外,也沒有什麽不願的。

至於這封信你看了後願不願意去給國公爺看,一切都遵從你自己的意思,娘不逼迫你。娘知道,你能好好活在這世間已很不容易,娘私心裏也是希望你可以一直好好的。

璟兒,接下來娘要跟你說,其實娘自始至終心中所愛之人都不是魏國公。在娘的心中,晉王殿下才是最重要的人,而多年前娘同魏國公的邂逅,包括不久後娘的死,都乃是晉王指使。娘走上這一步,已無回頭路可走,便是娘心中不忍,也無力回天了。

只是這麽做後,勢必會惹得魏國公同長公主夫妻不睦,若日後你得知了真相,記得要替娘向他們二人請罪。娘這輩子……就毀在了十五歲那年……若當年沒遇到他,之後也沒這麽多事……”

一個字一個字的,認認真真看完所有後,魏璟捏著信的手已經顫抖得不成樣子。

他只知道母親當年是自殺,也只是猜測過母親心中可能真正喜歡的不是父親。可他從沒想過,當年的真相竟會是這般的血淋淋。

母親只是那個人手中的一把刀,是那個人政治博弈的犧牲品。可笑母親臨終前,言詞間有的還仍是對那個人的癡情和思念。

哪怕母親已經知道錯了,她為了那個人,還仍願意堅持為他做最後一件事。哪怕她已在懺悔,卻仍是對他有思念,有執著。哪怕心中在怪他,卻仍是愛意更多。

魏璟一時間接受不了,突然笑了起來。

許是笑得急了些,他又猛然劇烈的咳嗽。

玲瓏見狀,忙過來幫著拍撫後背。

魏璟咳了一會兒,又笑了起來。

玲瓏很是擔心,便小心翼翼問:“公子,您怎麽了?”

魏璟卻什麽話都沒說。

魏璟又微顫著雙手將信折好放進信封後,他才擡眸看向玲瓏道:“我想一個人靜一靜,你先出去。”

玲瓏其實還很擔心,並不想出去。但對上公子略顯冷漠的眸子時,她還是應了聲是。

“奴婢告退。”但又道,“奴婢就候在外面,公子但凡有任何事,都記得隨時差遣奴婢。”

魏璟卻垂著頭,並未說話。

如今天還尚早,但魏璟卻是睡不著了,他一直靜坐到了天明。

待黑夜散去,晨光一點點傾瀉到屋內,院子裏也漸漸響起了丫鬟小廝們灑掃的聲音時,魏璟這才又敲了敲床板,喊了玲瓏進來。

玲瓏其實之後一直都未再睡,魏璟於內室靜坐,她則於外間靜候著,時刻都關註著室內的動靜。所以,魏璟傳喚她的聲音一響起,玲瓏立刻就走了進來。

魏璟這會兒臉色已比之前夜間時好很多了,他就像是什麽都沒發生,什麽都不知道一樣,仍是從前的那副溫和面孔。

玲瓏悄悄偷看了他好幾眼,總覺得哪裏不對勁,可她最終也沒瞧出個所以然來。

再偷瞧時,便見公子探尋的目光朝她投了過來,玲瓏知道自己失了分寸,便不敢再多想,也不敢多琢磨著主子心思,只老老實實聽吩咐伺候。

穿戴齊整後,魏璟卻說:“一會兒用完早膳後,去一趟松青院。”

魏璟語氣淡淡,尋常得就像是交代中午吃什麽菜一樣。但玲瓏聽在耳中,卻覺十分震驚。

“怎麽了?”感受到了玲瓏的不對勁,魏璟望著她問。

玲瓏忙收拾了一番自己的心情,只低頭回說:“奴婢遵命。”

公子自來便深居簡出,不說與世子了,就是同老夫人,都不大往來。而如今,公子竟說要去世子那兒,這叫玲瓏怎能不驚詫?

魏璟目光在她面上逗留了一會兒,然後道:“你無需想太多,該你知道的時候,我自會告訴你。但眼下還不該你知道,所以你也別多想多問,只按著我說的行事便是。”

“是。”玲瓏再次遵命。

而相比於玲瓏,兆安對魏璟這樣稀客的到訪,則鎮定從容許多。

依著主子的吩咐,熱情邀了魏璟主仆進正廳去坐後,兆安則說:“還請大公子在此處靜坐稍候一會兒,我家世子爺應該很快就回來了。”

魏璟點頭,對兆安也十分客氣。

“有勞了。”魏璟說。

兆安則笑著道:“大公子您折煞小的了,小的是奴,您是主子,為主子做事是小的的分內之事,哪能擔您一句‘有勞’,若叫世子知道,他怕是要責罰小的了。”兆安一邊說,一邊喊了丫鬟過來,讓她去奉茶來。

魏璟卻說:“無需麻煩了。”他嘴唇翕動,又加了一句,“是用了早膳過來的,這會兒不餓也不渴。”

兆安道:“那就依大公子您的意思。”

兆安陪了魏璟一會兒後,便離開了。待魏珩一回來,他便親自過去將此事稟報給了魏珩知曉。

雖說魏珩有猜到魏璟可能會來找他,但猜測是一回事,而此番他真正找來,就又是另外一回事。

但不管怎樣,魏璟既然能找來,說明他是有合作共贏的意思在。

“你先去好好招待著,我換身衣裳便去。”魏珩表情嚴肅又認真。

兆安見狀,忙更認真對待。

魏珩很快便換了衣裳過來,兄弟二人目光對上,彼此心照不宣。魏璟先打發了玲瓏出去,魏珩則也將兆安打發去了門外。

屋內只剩下兄弟二人後,魏珩在魏璟對面尋了張椅子坐下,然後他擡眸看著對面的人,聲線平靜問他道:“你想好了?”

無需多言,只這一句,魏璟便知道那日的所謂琴瑟和鳴,所謂亭中偶遇,都乃是府上這位世子爺的精心安排。

但這些也都不重要了,魏璟心中既有了決定,他便沖魏珩點了下頭。

魏珩則問他:“為什麽?”

他必須要問清楚,他要魏璟親口告訴他當年陶姨娘的死因。

魏璟錯開他目光,轉眸看向了別處,他喟嘆一聲後,才平靜著道:“因為……之前我一直都以為我娘是自殺,如今才知道,原來她是被人逼死的。”

魏珩聞聲,又不自覺便轉起了拇指上的扳指來。他此刻心內清楚的知道,揭秘當年真相,讓魏國公清晰認識到他當年助紂為虐放下的惡行,怕是鐵板釘釘之事了。

勝利的曙光就在眼前,魏珩心中自然小有激動。

但他沒作聲,只繼續等著魏璟說接下來的話。

魏璟也沒看他,兀自繼續說道:“不管你信不信,我娘也並非十惡不赦之人,她不過也只是旁人手中的一枚棋子罷了。她其實後來後悔了,但當時已經走上了不歸路,刀也架在了脖子上,她便是後悔了,想抽身而退,她也是無能為力。”

魏珩問他:“所以,陶姨娘臨終前,是將這一切的陰謀都告訴了你?”魏珩想確認一下,他手上還有沒有一個更有說服力的更確鑿點的證據。

比如說,遺書。

之所以有這樣的猜測,是因為魏珩心中稍稍盤算了下,若是當年陶姨娘便在魏璟面前說了這些,這些年來魏璟就不該是這樣的反應。

若他一開始就知道自己母親乃是旁人手中的刀,是為人所逼死的,他身為人子,並不會袖手旁觀。

魏璟這才側首過來望了魏珩一眼,事到如今,魏璟也並不瞞他。

魏璟道:“我娘臨終前親自交了封信到我手上,這些年一直沒看。直到昨夜……”想到昨夜看到那封信時的震撼,魏璟這會兒還冷汗涔涔。

魏珩看出了他的異樣,沒再追問下去,只說:“自今日起,願你我同盟。”

幾日後,顏熙正在家指點三個徒弟做簪的手藝,徐夫人突然匆匆尋上了門來。

見母親一臉急切之色,顏熙便忙讓三個徒兒各自回屋去忙,她則請著母親去了她屋裏坐。

待門窗一應關上,屋裏就只剩下母女二人後,徐夫人這才急急道:“熙兒,你可知,那魏國公府的大姑娘沒了?”

其實顏熙對此早已知情,但突然被告知了這個消息,她心中仍是墜了下。

顏熙只能裝著並沒事先知情的樣子問:“怎麽會沒了?”

雖說近來京中都傳說那姑娘要同魏世子定親,徐夫人為女兒不平,心中不太高興。但如今人家姑娘都沒了,徐夫人自然也顧不上別的,只是心中一陣唏噓。

“不知道。”徐夫人道,“聽說是昨兒晚上沒的,如今謝府都掛上了白條。她沒了這是鐵板釘釘的事,老爺去打探過了,確定是謝府辦喪是謝家姑娘沒了。至於怎麽沒的,並不清楚。”

顏熙想了想,道:“可憐了謝老夫人了,白發人送黑發人,終究是不好過。但願她能想得開一些,早早從這悲傷之事中走出來。”

徐夫人跟著感懷了一番,但很快,她便將註意力轉去了魏珩身上。

如今再提起魏珩來,徐夫人言語間盡是嘲諷之意。

“只是這魏世子命也不好,怕是要因此擔一個克妻的名聲了。”人姑娘原一直好好的,為何偏在要同他定親的時候突然暴斃?

便是偶然,怪不著他,那也最好能將這筆賬算去他頭上。

顏熙能明白母親的心情,但顏熙心裏也知道,這正是魏珩想要的。畢竟這番局面,都是他親自一手安排出來的。

而如今這一切,漸漸同前世重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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