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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V】“你為什麽要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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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珩走到亭下後停住, 魏璟這些年來的確並不願多見魏珩,但既此番兄弟二人見面了、對上了,魏璟也沒有避開。

他目光如往常一樣, 淡淡的,與世無爭中帶著溫和、平靜。

“沒想到那個撫琴的人竟是世子。”魏璟語氣也是平淡的, 不帶絲毫情緒。

魏珩輕夾著眉心, 仍是裝著沒想到是他的樣子。他聞聲後, 也輕點了下頭。

“是沒想到。”魏珩說。

今日天氣本來就陰森, 這會兒更是烏雲密布。天突然陰下來,風也開始刮起來,眼瞅著就要下雨。

玲瓏望了望天,忙說:“大公子,看樣子就要下雨了, 不若趕緊先回吧。”說罷, 她已經自覺的將搭在手上的披風披在了魏璟身上。

公子自幼便畏寒, 他是耐得了熱, 卻耐不得一點點冷。

魏珩自然主動創造了這個“偶遇”的機會,便不會這麽輕易放棄。所以, 他見玲瓏說完後又給魏璟披披風,便接話道:“這才剛入十月,天還遠遠沒到冷的地步, 大公子竟就到了需要披狐皮披風的地步?”

魏璟聞聲神色有一瞬的異樣, 他心中明白,他這個年紀的正常男性,在十月才入秋的季節,是根本無需如此穿戴的。

他如今穿的這些,都是旁人入了冬才會穿的。

若非是從娘胎裏帶來的寒氣, 他又何需如此?

但魏璟眼中的異樣也是一閃而過,很快他便又恢覆了平靜道:“向來如此。”他說,“驚嚇到世子了。”他仍坐在輪椅上,只是說到此處,朝站在他面前,如松似柏的魏珩略頷了首。

魏珩註意力始終都在魏璟身上,所以哪怕只是一瞬間的表情,魏珩也仍是捕捉到了。

如此,他心中便大概明白了一些事。至少,魏璟對自己如今的這副身軀是極不滿的,甚至可以說是憎恨的。

而造成他如今這般的,表面上看是陶姨娘,但其實真正的指使人是上面那位。

若魏璟知道一切真相,他未必不會棄暗投明。

這場秋雨來得急切又猛烈,正說著話的功夫,便突然一陣“淅淅瀝瀝”。

好在玲瓏心細體貼,隨身帶了雨傘。見下了雨,她立即撐開傘罩在魏璟頭頂上方。

但這會兒回去,顯然是不能夠了。公子本就畏寒,一到秋冬季就綿綿無力,若是再受了秋雨之寒,他非得大病一場不可。

一時之間,玲瓏急躁起來。

魏珩擡眸輕掃了玲瓏一眼,而後又看向魏璟道:“若不嫌棄,就先在這亭子中暫避一會雨吧。”略一頓,魏珩又說,“亭中煮了茶,有爐子燒著火,應該不會冷。”

玲瓏如今最在意的就是主子身子,她並顧不得什麽主仆尊卑了,聽魏珩這樣說後,也不等自家公子是不是願意,她立即就應下來:“那太好了,多謝世子。”

魏璟看了她一眼,玲瓏這才意識到自己犯錯了。

但魏璟並沒有說什麽,他也順著玲瓏話道:“既如此,就多謝世子了。”

但怎麽上去,又是一個難題。

玲瓏二話沒說,立即就矮身半蹲在魏璟跟前,她是想背魏璟上去的。玲瓏還沒背過大公子,從前遇到這種情況,都是有院兒裏的小廝或是粗使嬤嬤背的。

但這會兒就只她一人伺候在公子身邊,她又不好使喚和勞煩世子那邊的人,所以她就想自己來做。

可玲瓏矮身蹲了很久,也不見身後有反應,她便好奇的扭頭朝身後望去。然後,就見身後一向溫和好脾氣的大公子,這會兒正沈著臉看她。

他也沒有發脾氣,就是安安靜靜看著她。

但即便只是這樣,玲瓏心裏還是緊了一下,她怕是自己做錯了事。

魏璟自然也是有自尊心的,從前迫不得已時要人背,那也是在自己院兒裏。就算丟人,不過也是在自己人面前丟人。

而眼下,卻是在外面。

魏珩看懂了其中的彎彎繞繞,但他卻像是沒看懂一樣,全了魏璟的一份自尊。他只是喊了兆安到跟前來,然後他同兆安一起,一左一右直接連椅帶人擡了上去。

玲瓏見狀,楞了一會兒,然後才急忙忙跟上去。

八角回亭不算多大,但也不小,一行數人都上來後,雖稍顯擁擠,但卻也不是呆不下去。將人擡上來後魏珩就暫時沒管魏璟,只由著玲瓏去幫她家公子擦拭不小心滴落在身上的雨珠,而他則吩咐兆安將幾面窗戶都關上,只留了個縫隙透氣。

兆安特別有眼力勁,關好窗戶後,不待魏珩吩咐,他則直接主動將那煮茶的小爐子搬去了魏璟那邊。

魏璟見狀,道了聲謝。然後他伸出了那雙素白得近乎蒼白的手,緩緩靠去爐子邊,取暖。

起初靠過去時,手還微微有些輕顫。但烘了會兒,不冷了後,這才好起來。

魏珩在他對面坐了下來,親自斟了杯熱茶遞了過去。

“謝謝。”魏璟接過,然後握在手中,猶豫一瞬後,他致歉道,“今日實在打擾了。”

魏珩知道他可能是怕茶水中被做了手腳所以才沒立即喝,魏珩又慢條斯理給自己倒了一杯,輕輕吹了吹,小啜一口後,才接他話道:“這處亭子也不是我的,既都是府上的人,也不存在是誰打攪了誰。”

外面雨越下越大,隔著厚實的實木窗,都能聽到雨聲淅瀝。

魏珩見魏璟不再說話,只是握住那方茶盞在輕輕小口啜著熱茶,魏珩又下意識摩挲著自己的玉扳指,他則心中再三思量後,直接說道:“你我兄弟這些年一直都井水不犯河水,絲毫無旁人家兄弟間的親近……我知道,一切都是因陶姨娘的死。”

魏璟頓了一下,握著杯盞的手也不自覺更用了幾分力氣。

但他沒答話。

魏珩看了他一眼後,又繼續說:“當年陶姨娘死得蹊蹺,這些年來,我相信你心中肯定也是不好受。不說是你,就是父親,他也一直堅定的認為是我母親下的手。可我問過我的母親,她堅定的跟我說她沒有做過這種事。”

“我的母親我還是知道的,她從前雖囂張跋扈,但為人還算坦蕩。若真是她所為,她必不會不敢承認。”

魏珩此番這樣直言,其實就是想看魏璟的反應。因為從魏璟的反應中,他能得知一些當年的真相。

若魏璟真不知道當年其母乃是自殺的話,那麽他此刻聽到他說這些,必然是勃然大怒的。畢竟殺母之仇,不共戴天。

而若他神色淡淡,情緒並無明顯起伏的話,說明姜嬤嬤所言沒錯。

魏璟是沒想到魏珩會如此直接的提起當年之事,所以他才會楞住。但其實,他心中對魏珩母子,的確也是沒有恨意在。

所以微楞過後,魏璟又恢覆了平靜。

他只說:“早都是過去的事情了,如今就算查出真相,也不能挽回我母親一命。”說罷他垂頭,又輕輕吹起茶水來,以此來掩蓋自己臉上的表情。

但魏珩已無需再看他表情,他通過他的態度,已經基本能確定一個事實了。

魏珩手從石桌上拿下,擱在了腿上,他則緊緊攥起拳頭,極力隱忍著內心的悲憤。

面上仍是無絲毫異常,他繼續接魏璟話說:“可陶姨娘畢竟是枉死,若背後兇手不能得以正法的話,想她在天之靈也不會得到安息。”

魏璟仍在低頭吹著茶面,茶水繚繞的霧氣,浸濕了他的睫毛。

魏珩只繼續說:“何況,這不只是一條人命的事,這背後還牽連著更多。正因父親認為是我母親害了陶姨娘,他才一怒之下背叛了先太子。自此他擔了一個背叛舊主的罪名日後遺臭萬年不說,他也間接害了無數人命。”

“當年那場屠戮……無數的忠臣良將……都在屠刀之下喪命黃泉。大公子可以不查,但我卻不能不查,因為當年死的那些人,都是我的親人。”魏珩最後“親人”二字,咬得極重。

但這二字,卻如刀刃利器般,狠狠紮在了魏璟心頭。

親人……母親又何嘗不是他的至親之人?

他到如今,都仍清晰記得那日的場景,記得母親對她說的話。

母親說,其實死對她來說,是一種解脫。

母親說她從一開始就知道,她這輩子結局多半是不會好了。可已經踏上了這條路,她只能勇敢的一直走下去,她沒有別的法子。

她也回不了頭。

母親說她該死,但又不後悔當年的那場邂逅,那樣的深愛一場。

從前還小的時候,魏璟只覺得母親臨終前說的那句“深愛一場”的對象是父親,但漸漸長大後,他才日漸明白,或許是另有深意在。

但母親已經死了,再追究那個深意早無大用。所以這些年來,魏璟並不願沈淪在過去,他努力的從母親服毒自殺的陰影中走了出來,他還是想日後能夠安安穩穩平平淡淡的把日子過下去的。

他不會爭也不會搶,他只想清清靜靜的過自己的日子。

可如今,舊事再重提,魏璟也並沒他想象的那麽堅強。

他似乎做不到真的置身事外。

外面雨勢漸漸小了下來,而魏珩知道他已話點到位,也就沒再繼續說下去。

若魏璟能自己想得通,同他聯手,他們二人一起鏟奸除惡,還當年之事一個真相和清白,這自然再好不過。但若是他不能,魏珩自也有別的辦法。

今日的目的,只為試探。

這幾日長公主頻繁出入謝國公府,外面都在傳,說是魏國公府即將同謝國公府聯姻。

對此,謝老夫人自然是高興的。這些年來,女兒尚未婚嫁一事一直都是她的一塊心病,若能將她嫁到一個如意郎君,這自是再好不過之事。

那靜華長公主雖沒明說,但近些日子來頻繁走動,儼然已能說明一切。

如今外面傳的那樣熱鬧也好,至少如今聲音傳出去了,後面魏家就算沒這個意思,怕也得考慮一下了。

謝端嬅知道自己“時日不多”了,所以這些天一直陪伴在母親身邊。

日後她“走了”,哥哥她倒不擔心,總有嫂嫂同侄兒們陪著他,他還不至於因為自己的死而一蹶不振。而母親……謝端嬅不敢保證。

但她希望母親能一直好好的,能堅強的度過那個“難關”。

“娘,自從爹爹走後,您最在意的就是女兒的親事了。如今不管魏家是怎麽打算的,但既有這個意思,也算是女兒有人家要了。所以,這也算了卻了您一個心願。”謝端嬅一邊說,一邊伏在老夫人膝上,她語氣輕輕的,“娘您知道的,女兒這些年來心意從未變過。可為了不叫您操心,女兒願意和個還不錯的人定親。”

“只是……日後女兒不在您身邊了,希望您能夠不要太傷心,要一直都好好的。您要好好顧著自己身子,您還有兄長,還有侄兒侄女們陪著您。”

“嬅兒,你今日怎麽說這些?”老夫人只隱覺得有些不對勁,但她以為是女兒就要定親嫁人了,是臨嫁前的不舍,所以也就沒想太多,只是笑著道,“都在京中,日後你我母女能常見面。怎麽叫你說的,像是你我母女就要久別一樣。”

謝端嬅則說:“那也不一樣。日日相伴,和偶爾見一次,能一樣嗎?”

“可女兒家大了,總歸是要嫁出去的。那魏家的景行我可太滿意了。”又說,“如今是咱們家高攀了人家,你又還年長他一歲,日後去了人家,定要多多懂事一些。夫妻之間沒有不摩擦的,若你們吵了架,也要懂得退一步。”

謝端嬅則說:“若是嫁禦兄,他便不會要我退讓。”

謝老夫人也無奈:“可他已經不在了。嬅兒,他早沒了十多年,你不能總活在過去。”

“嗯,我知道。”謝端嬅埋首在母親胸前,再多的話她也沒再說。

魏謝兩家頻繁走動,很可能要聯姻一事,近日來在京中傳得沸沸揚揚。

對此,有人高興,自然就有人極為不滿。

徐夫人得知此消息後,即刻便趕到了顏宅來。而徐墨則同他父親徐平洲,甚至還有衛轍,三人一道去攔截了魏珩。

都不是沖動之人,但都對魏珩此舉感到費解。

也更是為顏熙感到不平。

早朝上時,衛轍等人就有對魏珩的不滿,但畢竟天子眼下,情緒還算有所收斂。如今下了朝,也出了宮城,自然也再顧不上別的。

徐墨還是少年,無官無職,自無需早朝。他是一早跟著父親來早朝,他則等在外面等了多時。

這會兒瞧見魏珩出來,他第一個沖上去問:“你為什麽要背叛我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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