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V】做她的後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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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槐讓妹妹等在他寢帳內, 他則負著手往帳外去。然後隨便點了個隨從,讓他去請魏世子過來,想了想, 謝槐還給了一個請魏珩過來的理由,說是他得了好茶, 想邀魏世子來一道品鑒。

家道中落了這些年, 謝槐早凡事養成了謹小慎微的性子。如今獵苑這麽多人在, 他也怕他們謝家同魏家走得太近, 會不會授人以柄,從而叫聖上懷疑,是不是他們謝家另有企圖。

魏珩喜茶,若是請他來品茶的,想來就算隨從去請時魏珩身邊有旁人在, 也不會疑心。

外面的動靜謝端嬅都是能聽到的, 見兄長如此, 她心內輕輕嘆息了一聲。

兄長太過膽小, 又籌謀不夠,雖有肅嚴, 但卻不夠機靈……這也是為什麽當年父親只把那個秘密告訴了她,卻沒告訴兄長的原因。

兄長過於膽小怕事了些,若是父親將那樣的大秘密告訴兄長, 不說他是不是會嚇得之後日日難眠, 恐也會守不住秘密。

父親說,兄長是正義有餘,但卻謀略膽識不足。想要他中興謝家,怕是不可能了。

不過正是這樣才叫好。

父親說,如今他們謝家不適合太冒尖, 只適合小心翼翼在聖上眼皮子底下討生活。身為先太子府舊臣,若是真有起覆之意,反倒是離大廈轟塌不遠了。

如今,只要能保住謝家的根基不倒就夠了。至於能不能再回到巔峰時期,這就得看謝家之後幾代的造化了。

若能最好,若不能,也無大礙。

所以兄長如今這樣的性子,反倒是更適合做當下謝家的一家之主。

不過,謝端嬅總覺得兄長這樣活得太累了些。所以待他交代完外面,又再這身回來時,謝端嬅適時提醒他說:“其實哥哥無需如此。憑我們同魏世子的交情,偶有小聚也無妨。左右是大大方方的,又沒偷偷摸摸背地裏搞小動作,怕什麽?”

謝槐走回來,一甩袍擺落座後,才回妹妹話道:“話雖如此,但凡事還是謹慎小心些的好。能不惹麻煩,就盡量不惹麻煩。”

謝端嬅本來只是打算勸誡一二,並沒打算多說的。但聽兄長這樣說,她略一思忖後,還是又多說了幾句。

“但若不是實話,也是後患無窮。”謝端嬅解釋給他聽,“哥哥說是因為怕魏世子身邊有人,所以特意編了個借口請他來。看似是合情合理的,但,哥哥有沒想過,萬一聽說你這裏有好茶,魏世子身邊的人也想一道過來呢?到時候,哥哥您到那兒去弄好茶來。”

謝槐語塞。倒沒想這麽多,所以一時說不出話來。

謝端嬅則又說:“再說,既是您同魏世子已經有言在先了,憑魏世子的機警,他會妥善處理好一切的,根本無需哥哥操心。”

她知道兄長的意思,但只怕這是畫蛇添足了。

謝槐凝神細思一番後,這才說:“是為兄欠考慮了,日後行事前定當多思多慮。”

謝端嬅則說:“哥哥是真性情之人,日後行事憑本心就好。您本就不是心眼多的人,不必學那些。能以本性和真誠待人,這也是哥哥的優勢。”即便可能會因真性情而得罪人,這也無礙,最多大家只會說他一句執拗古板。

若魏珩靠得住的話,她怕是不能留在謝家多久了。所以,如今但凡能提點兄長一二的,謝端嬅都會提醒他。

“哥哥能有如今這樣已經很好了,至少是保住了我們謝氏一族在京城的地位。至於這個地位是高還是低,也不是哥哥一人之力能敵的。父親臨終前說過,謝家日後如何,皆看造化了。”

想起父親臨終遺言來,謝槐也點了點頭。

“你若是男子該多好。”謝槐不免感慨,“我沒能繼承得到父親的睿智,但你卻是繼承得到的。若你是男兒,這個家由你來當家做主,想來我們謝家定然要比今日好。”

謝端嬅卻笑說:“哥哥萬莫要妄自菲薄,您可別忘了父親臨終前可是握著你手說要你好好照顧這一大家子的。再說,哥哥自有哥哥的好,哥哥忠正耿直,嫉惡如仇,再是適合當如今的家主不過。”

謝槐聞聲,倒慚愧的笑了。

兄妹二人正敘著家常,就聽帳外人稟說:“國公爺,魏世子已請到。”

謝槐忙起身去迎。

謝端嬅也跟著起了身,但卻站在原處沒動。若謝槐細心一些的話,其實是可以看得到她臉上表情的變化的。

對謝端嬅來說,如今她是把一切希望都寄托在了魏珩身上。

她這是在孤註一擲。

魏珩上午伴駕時,穿的是適合習武的勁裝,勁裝外套的是銀白的軍甲。而這會兒,甲裝褪下,他換了身湖藍的杭綢直綴。

身量高,體形好,又生得面若冠玉玉樹臨風,撩簾負手走進來時,似是整個黑壓壓的營帳內都亮堂起來。

謝端嬅看了他一眼後平靜收回目光,此時此刻,她不自覺的便想到了另外一個人。

表兄弟二人,眉眼身形上,多少是有些像的。

而禦兄偏英氣颯爽,英武巍峨,眼前之人則更有儒將之風采。

想起藏在心底的那個人來,謝端嬅更是無端緊張到不行。

但謹慎如她是不容許自己失神太久的,所以,在謝槐同魏珩打了招呼後,謝端嬅也走了過來,規規矩矩給魏珩請了一安。

魏珩擡手示意她起:“謝大小姐不必多禮。”

謝槐見二人並不曾因之前那事而生了嫌隙,反倒是仍客氣且相互敬重,謝槐不免松了口氣。

謝槐忙張羅著道:“魏世子快請坐。”

魏珩沖謝槐頷首,而後三人一道落座。

謝端嬅自始至終都沒想過讓兄長知道她的那個秘密,當初父親還在時都沒告訴他,如今再讓他摻和進去實在多餘。但此番魏珩在,她又不好打發兄長走,便只能如魏珩打暗語。

不過謝端嬅還是以顏熙先開了頭。

“昨兒去找了顏姑娘,為上次冒犯她一事而道了歉。真沒想到,顏姑娘竟是那般好脾性之人,她竟沒怪罪於我。”

魏珩也正要說這個,他問謝端嬅:“謝小姐可還同她說了別的?”

聽魏珩這話,謝端嬅便明白了點什麽。可能是昨兒她同顏姑娘分開後,顏姑娘同魏世子又鬧了矛盾嗎?

他們鬧矛盾這不是她本意,所以,謝端嬅倒也即刻認真回想了下她昨兒同顏姑娘說的話。

她同顏姑娘說的那些倒沒什麽不能同魏世子說的,所以,謝端嬅又一一細說與魏珩聽。

魏珩聽後望了她一眼,他大概能知道問題出在哪兒了。

他雖不知道所謂的前世具體到底發生了什麽,但東拼西湊一下,他是能猜出個大概來的。而顏娘也真切告訴過他,說他前世是答應了同謝端嬅定親的。

在這樣的情況下,謝端嬅再同她說這些,即便她是真的沒打算同他有什麽,顏娘想來心裏也會不舒服。

魏珩竟然一時不知道這是好還是不好。

至少顏娘如此反應能證明她心中是有他的,可魏珩又覺得,他不想要再去猜疑和證明什麽,他如今就只想和她好好的,安安穩穩的。

不想她再恨自己,也不想她再傷心難過。

但對謝端嬅此舉魏珩沒說什麽,只點了點頭說他知道了。

事到如今,魏珩其實也不太信謝端嬅之前所謀只是為了嫁給他、占著他正妻的位置,她當是另有所圖。就憑她曾經乃是禦兄所愛之人這一條,他也不會做出奪兄之妻之事來。

謝家若真需要提攜,他可幫扶一二,但絕對做不到同謝家聯姻。

而若他所猜沒錯的話,謝端嬅的那個所圖,很可能就是同當年有關。

他能看得出來謝槐並不知情,但此刻他在,二人怕是不好說。

謝端嬅突然問:“其實一直都很想問一問謝世子,當年……先太子同禦公子都待世子極好……”

“嬅兒!”謝槐急急打斷。他顯然是怕了,先太子府如今仍是避諱,她竟然當著魏珩的面提。

難道不知道,魏珩已經是新朝新君的新寵了嗎?

魏珩卻知道謝端嬅這是在同他打暗語,於是魏珩看向謝槐道:“這裏只有自己人在,但說無妨。”同謝槐說完這句後,魏珩又轉眸看向謝端嬅,眼神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而謝槐見魏珩如此,倒是沒再反對。

其實不是他不想提往昔,只是之前有一回他在這魏世子跟前提過,被他無視掉了。所以他就怕,是不是魏世子早異了心,也不再願意提及當年。

謝端嬅繼續說:“我只是想問魏世子一句,如今是否異了心?”

魏珩下意識又轉起套在拇指上的碧玉扳指,但他面色卻平靜如常,只認真回答謝端嬅的話道:“當年事既已發生,我不知道在這種情況下,我還能為舅父同表兄做點什麽。不過一直牢記舅父當年對我說的話,他說我長大後定要為君分憂,為民辦事。這些年來,我也是一直這樣做的。”

有了魏珩這句話,謝端嬅其實已經放心了。

但那最重要的話,她仍是沒說。

這裏不好說。

所以謝端嬅點頭道:“我果然是沒瞧錯人的,我就知道,魏世子您同那些人是不一樣的。”又意味深長道,“您如此說,我便放心了。”

魏珩目光一直盯著謝端嬅看,希望她能給再多些的暗示。但謝端嬅卻點到即止,只是笑著起身來送客說:“世子若需要的話,我可再去同顏姑娘解釋一二。”

見她起身,魏珩也站了起來。

但謝端嬅卻沒朝魏珩走來,她是往門口方向去了。魏珩見狀略有會意,也朝門口方向去。

二人皆背對著謝槐時,謝端嬅迅速的遞了張字條給他。

然後謝端嬅說:“世子想來伴駕疲乏,若沒別的事的話,我們兄妹也不多打攪了。魏世子,恕不遠送。”一邊說,一邊謝端嬅朝魏珩欠身行了一禮。

魏珩則將攥著字條的手背負去了腰後,他則側過身來向謝槐道別:“我先回去。”收回目光時,又看向謝端嬅,他認真說,“若有需要,我會來請謝小姐幫忙。”

謝端嬅又笑著朝魏珩福禮:“樂意效勞。”

如此,魏珩便掀了門簾,大步而去。

顏熙聽了長公主那樣一番話後,其實心裏壓力還是蠻大的。

甚至,她還很是有些愧疚。

因為當初離開魏家時,她其實存了點小心機在,她算計了長公主。

雖然她們二人當時的目的是一樣的,但她為了讓自己離開得順理成章,甚至不會觸怒魏珩,她有讓長公主一個人背下這張鍋的動機。

她當時是不夠坦蕩的。

她當時只顧慮了自己,卻沒有認真去想過,若長公主同魏珩母子因此而母子間生了嫌隙,那她是不是該負一點責任?

之前長公主不喜歡她,待她冷淡,她可能心裏雖然有過這樣的想法,但一時也並未放在心上。而如今,長公主看樣子似乎是真的接納她了,且還坦誠相待,顏熙不免就有些不好過了。

她不是聖人,可她也不是壞人。對自己做的不好的地方,她也會反省思考的。

正所謂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她當時不想得罪魏珩,卻讓長公主去得罪了他,雖然說長公主並不怕得罪,但顏熙心中總是做不到坦蕩的。

因心中稍稍有些覆雜,所以從長公主營帳出來後,顏熙並沒即刻回太後那裏,而是讓丹青入畫陪著她隨便走了走。

這一走,便繞去了謝家營帳那兒。

顏熙是看到魏珩從那邊出來,特意瞥了眼營帳前掛著的牌子,才知道,那是謝家營帳。

不免又想到了昨日謝端嬅同她說的那些話來,想到了魏珩前世的那些打算。

“回吧。”顏熙頭腦立即清醒了不少,然後側頭同丹青入畫二人說了一句後,也沒再繼續散心,而是直接往太後營帳去了。

魏珩是因為這會兒心中藏著事兒,所以一時未警覺到。而待他察覺到時,顏熙早已走遠。

再追過去儼然不合適。

魏珩側首看了兆安一眼,兆安則委屈地道:“小的有提醒您,可世子您心中也不知在想什麽,沒、沒收到小的的暗示。”

魏珩擰著眉心把目光從兆安身上收回,重又投向遠處。

暫時不適合追過去,魏珩只能先回自己營帳。

回了營帳後,魏珩才打開那張字條來看,這是一張謝端嬅約他回京後單獨見面詳聊的字條。

垂眸看完後,魏珩拿了火折子來點了火,將字條燒了。而後他靜坐細思了會兒,心中越發篤定自己之前所猜沒錯。

魏珩心潮澎湃,久久都不能平覆。

若當年老謝國公真留有一手的話,那麽,如今同謝端嬅聯系的,就是舅父其中的一個兒子。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禦兄。

越往深了去想,魏珩背握在腰後的手攥得越緊。此事於他來說,算是天大的事了,因為他要知道謝端嬅同那位表兄/表弟到底是怎麽想的。

自己平覆了一番心情後,魏珩這才往母親靜華長公主營帳來。

姜嬤嬤候在帳外,瞧見魏珩來,她忙請安說:“奴婢見過世子。”又道,“殿下有些疲乏,這會兒已歇息了。”

“母親可是身子有礙?”魏珩擰眉問,心中頗有擔心在。

姜嬤嬤還沒來得及答話,帳內長公主卻說:“無礙。”又喚魏珩進去,“珩兒進來吧。”

魏珩瞥了姜嬤嬤一眼,這才挑簾入內。而姜嬤嬤見狀,也趕緊緊隨其後跟上。

帳內,長公主已經從床榻上下來了,瞧見兒子過來,她笑著說:“你我母子想見面說話,什麽時候不行?你小時候明德太後對你可不差,如今你該多往她老人家跟前走走才是。”

顏娘一直跟在明德太後身邊,所以魏珩很快便明白了母親的意思。

母親如今越來越能接受顏娘,這於他來說是好事,魏珩心裏高興。

“是,兒子謹遵母親之命。”魏珩頷首。

長公主道:“你先去吧,我梳洗一下,也去陪著她老人家。”

魏珩從母親這會兒離開後,便去了明德太後那兒。才入營帳,就見徐夫人也在,魏珩朝明德太後請完安後,就又徐夫人抱手問了好。

徐夫人早在魏珩入帳時起了身,待魏珩坐下後,她這才重又坐下來。

徐夫人才來沒多久,想著要接顏熙出去。她想母女二人單獨呆著,或是說說話,或是她教她騎馬射箭,都好。

所以,待魏珩坐定後,徐夫人又繼續道:“本來是昨兒要同她好好呆一會兒的,但後來因謝家大小姐尋來,耽誤了時間,我們母女二人也沒能說上幾句。所以,今兒又再來打擾太後娘娘您,想再接了她出去。”

本來魏珩若不來,太後自然是願意顏熙跟著徐夫人走的。但這會兒既魏珩來了,太後自然是想留顏熙在身邊,這樣這二人也好在她這裏多呆一會兒。

所以,太後婉言拒絕了徐夫人,她說:“這會兒時辰還尚早了些,練騎射的話,會有些熱。再等一會兒,等外頭日頭偏西了,你們母女二人再去不遲。”

徐夫人看了看魏珩,多少也能明白點什麽,所以她沒再多言,只稱是。

其實外面鬧得沸沸揚揚的事,徐夫人不可能不知道。這個魏世子自然是極好的,但她不知道女兒心中到底是怎麽想的。

這也正是徐夫人煩愁的原因,因為她還不能同女兒真正交心,還不能去談那些別的母女之間可以談的事兒。天知道她是多麽希望女兒能把心裏的事都告訴她,這樣,她也可以幫著她一起籌謀。

若她願意,她自當是支持。若她不願,她也想做她的後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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