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按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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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好受多了嗎?”燕湛握著霍汐棠右腿的腳踝放下,漫不經心地問。

“什麽?”霍汐棠問。

燕湛站起身,挺拔的身軀將紫檀桌上的燭光檔了個大半,床帷間的視線霎時幽暗不明。

霍汐棠擡臉看向站在她面前的男人,沒了光線的柔和照耀,他整張面容的輪廓更顯得邪氣淩厲,更透著幾分詭魅。

她忽然覺得,比起素凈白色的清雅淡然,先生他天生該是著深色的才對。

燕湛轉身坐回了書案後,淡聲道:“你的右腿有些許不適,方才給你按揉了一番,應當好多了。”

霍汐棠微微震驚,先生怎麽會看出她右腿有些不舒服?

“先生會醫術?”她好奇問。

燕湛沒回答這個問題,只執筆抄下一張藥方交給她,“明日派人去藥房抓點藥煎了飲下,方可淡化你身上的痕跡。”

霍汐棠將藥方接過,垂目看了下,上面寫的藥名她並不清楚作用,可問題是……

她忽然有些不敢問出口了。

為何先生會比她自己還要熟悉她身子的情況?她天生肌膚特殊敏感,若是磕磕碰碰便會容易留下印記,重則十天半個月都無法消散。

被帶進雲霧山那次,肩膀撞出的瘀傷至今尚存,就連前兩日靈泉寺之後,腰間和腳踝還隱隱留著幾道痕跡。

右腿的輕微不適,大抵是銬了那條鐵鏈的緣故。可先生卻問也沒問,便知她身體的近況。

夜色有些深了,起先的磅礴大雨逐漸轉小。

蒙蒙細雨傾瀉。

燕湛睨了眼霍汐棠愁眉蹙額的樣子,心底浮起淺薄的笑意。

小姑娘這會怕是怎麽都想不明白,他如何那樣了解她。

上輩子,他每每解開鐵鏈後,她的右腿腳踝都會有兩日有輕微的疼痛感,起先她並未提及,若非他敏銳察覺後逼迫出來,恐怕她還一直將他蒙在鼓裏。

**

夜色深沈,霍汐棠早早回了碧清院歇息後,月上中天時,燕湛隱入暗中,從霍府高墻躍出。

距離霍府幾百米遠的一座宅院。

顧顯等了許久,就見燕湛闊步行來,他站起身行禮,“見過陛下。”

燕湛解下玄色披風遞給一側的明松,問道:“朕要你們找的東西可有眉目了?”

顧顯道:“回陛下,寧世子來信說估摸是找著了,但……”他欲言又止,道:“寧世子信上所言還是不大確定,因陛下要找的東西,那實在過於普通了。”

僅僅一株平平無奇的草。

陛下畫下來的圖紙,他們看過後實在沒覺得哪裏特殊了。

燕湛黑眸冷冽,吩咐道:“明松,即刻備馬連夜回京,朕要親自過目。”

明松拱手應下,轉身出去。

顧顯詫異,上前幾步追問:“這般匆忙?陛下不是說留在揚州還有正事?”

那滕王餘黨還未完全剿滅幹凈,陛下昨日還說大抵是還要在揚州多留幾日,這好端端的怎又變卦了。

燕湛眼神微移,朝霍府方向望去。

要不了多久棠棠也會去長安,他若久留在此反而壞事。

並且,長安他實在太久未回,恐怕還有不少事等他親自去處理。

“顧顯。”燕湛嗓音沈冷。

“臣在。”

“你就不必同朕回京了,定國公如今正在趕來揚州的途中,過幾日你便隨你父親一道回京覆命。”

顧顯眼眸顫動,他正想同陛下說此事,沒料到陛下早已得知他父親要來揚州的消息。

思及如今陛下的行蹤不能暴露,顧顯沈著領命,目送燕湛離去。

陛下自在揚州失蹤一陣時日後,便多番做出讓他無法理解的事,譬如隱瞞身份借住在那霍府,譬如不知從何挖到滕王的秘事,又譬如讓他們找一株平平無奇的草。

**

夜色正濃,細雨縹緲,碧清院內蟲鳴陣陣。

烏雲密布的夜空,彎月隱匿雲層,屋內漆黑得不見一絲光亮,榻上少女雙眼緊閉,纖長的眼睫輕微顫動,顯然又陷入了痛苦的夢境之中。

夢中她一襲緋色嫁衣,端坐在鋪滿紅綢的寢殿內,正嫌著鳳冠重得壓她脖頸,耳邊喜悅的道賀聲卻戛然而止——

殿內霎時間一窩蜂亂成一團,宮女踉踉蹌蹌跑進寢殿,跪地回稟:“太子妃殿下,太子殿下他……”

霍汐棠心神一怔,微啟紅唇問:“殿下他怎麽了?”

宮女冷汗直冒,一個字都還未來得及說出口,就被突然闖入的禁軍粗暴地拖了下去。

殿門推開,一道修長身影從門外投入。

來人一身深色龍袍沐浴在蒼涼的月色下,溶溶月色落於眉峰,映出點點光輝,身姿挺拔亦如凜凜高山,俊美的面容透著幾分邪氣,鳳眸流轉間光華瀲灩。

男人身高腿長,幾步便至霍汐棠面前駐足停下。

她頭頂的鳳冠珍珠隨著顫抖的動作搖曳生姿,男人不緊不慢地靠近,落坐她身側,幹凈的手指輕輕挑起她的嫁衣。

“怎麽抖成這樣了?”他輕聲詢問,好似在討論今日的天氣如何一般輕松自然。

可霍汐棠頓覺寒意從頭頂湧入四肢百骸,她猛地往後靠,動作大到鳳冠微微歪斜:“陛下又怎會在此,殿下呢?”

男人唇角含著笑意,擡手將她的鳳冠取下,溫聲道:“燕舜意圖謀反,已壓入天牢,棠棠若是還念著他,也不合規矩。”

壓入天牢?怎麽會!今晚是她和太子殿下的大婚之夜,禮成後被送入新房本該進行飲合巹酒、結發完成剩下的夫妻之禮時,殿下卻被自己的貼身內侍請了出去。

離開前,殿下分明讓她等他回來,又怎會突然成了反賊?

男人為她取下鳳冠的手指從她臉頰順過,刮起陣陣酥麻,霍汐棠水眸如波,含淚看他:“陛下,殿下定是被冤枉的!他怎會是反賊呢?”

“殿下怎會是反賊?不行,我要去找太後娘娘!”霍汐棠已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愕到手足無措。

男人輕笑一聲站起來走到桌前,黑眸掃了一圈,執起合巹酒便朝她步步邁近,“棠棠是不滿朕對你動了心思,這便想趁著朕不在,嫁給太子?”

霍汐棠臉色煞白。

垂下的手指緊緊按住喜袍,眼眸紅潤如受驚的小兔:“陛下,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她泛著水光的眸忽地落在男人沾了斑駁血跡的衣袍上,他今日著的深色,洇紅的血色滲透進衣料,近了才能看得清晰。

這是人身上的血……

男人面上神情漸漸變得冰冷,他坐著靠近,動作輕緩抹掉她的唇脂,一字一句道:“朕知道自己在說什麽,恐怕棠棠還不清楚自己的處境。”

“傻姑娘,太子他不配擁有你。只有朕,朕才是你的命定。”

夢境一轉,忽而模糊一片,霍汐棠頓覺自己籠入白霧中掙脫不開。

她紅唇囁嚅,聽不清的囈語從唇齒間緩緩溢出。

燕湛坐在榻邊,伸出手指撫平她蹙起的黛眉,指腹擦拭她額間的細汗。

“夢魘了?可是夢裏有什麽讓你覺得很害怕的事嗎?”他呢喃低問。

臨行回長安之前,他只想再來看看她。

待下一次見面,恐怕要一陣時日了,他定會很想很想她的。

霍汐棠仿佛還陷入噩夢中,本身紅潤的臉頰都變得有絲冰冷,燕湛掌心覆了上去,試圖過些溫度予她。

“殿,殿下……”她緩緩發出囈語。

這兩個字在寂靜的屋內尤甚清晰。

燕湛溫潤的面容倏然凝固,可掌心摩挲她臉龐的動作仍未停下。

怎麽又惹他不開心了,他多想將她咬醒。

**

燕湛連夜策馬加鞭出了揚州,翌日晨光熹微,落腳休息時,明松牽著馬走近,“稟陛下,線人來報定國公估摸傍晚時分便能抵達揚州。”

燕湛立在駿馬身側,黑眸瞇了片刻,問:“可看到太子也在?”

明松一楞,太子?太子為何會隨定國公來揚州?

“未曾。”

燕湛勾了勾唇角。

看來不出他所料,顧林寒果真隱瞞了燕舜這件事。

天色明亮,雨過天晴。

澄華堂內,霍府正在用早膳。

紫檀桌上布滿了清淡的食物,一碟玉米糕,一碟奶香饅頭,一碟油條,一碟蔥油餅,和一盅豆漿與鮮蝦清粥。

霍汐棠垂首緩慢地享用膳食,忽然回想起昨夜那不太清晰的夢境,仍雲裏霧裏,想了許久也沒想明白,索性甩甩腦袋將那些怪異的感覺甩出腦後。

霍致大剌剌地用完一碗清粥,啃了幾口蔥油餅,才道:“父親,母親,我和阿嫻已經私定終身了,現在就等長輩登門提親。”

霍躍正在喝粥,被自己兒子這番話嗆住,猛地咳嗽幾聲,沈從霜連忙幫他順背。

“什麽叫私定終身?我和你母親還在給你找媒婆,你小子倒是行動能力這麽快,合著就通知我們一聲走個流程就好了?”

霍致竊喜地笑了幾聲,安撫道:“爹爹說的極是。”

霍躍不滿,“怎麽,你還怕你媳婦跑了不成?”

沈從霜和霍汐棠抿唇偷笑。

霍致摸了摸鼻尖,“兒子這都是學得爹爹呀。”

沈從霜出來打圓場,笑道:“致兒,你別擔心,既然你與阿嫻情投意合,待過兩日母親選個黃道吉日便上一趟陸府給你把這親事定下來。”

霍致大喜,朝沈從霜笑道:“多謝母親!不過還請母親再順道挑個黃道吉日把娶親的日期也定下來,依我看最好就是這三個月之內趕在棠棠之前,省得等棠棠嫁人了,她兄長還未成婚,那怎麽行?”

霍汐棠啃著奶香包子的手登時凝滯,不滿地嘟囔:“哥哥是自己想早日成親,又拉我出來墊背了。”

霍致嘿嘿笑打趣:“賜婚聖旨都有了,成婚的日子左不過快了,太子妃殿下。”

霍汐棠氣急,將吃剩下的奶香饅頭丟到霍致的碗裏,霍致便幾下狼吞虎咽吃得一幹二凈。

兄妹倆又來回逗了幾次嘴,話語間離不開霍汐棠嫁到長安一事。

沈從霜的臉色卻愈發難看起來。

霍躍側首看她一眼,按住她的柔荑無聲安撫。

下午霍汐棠在屋內練字,想起這賜婚一事,心裏的抗拒愈發的強烈。

不行,她晚上得去向先生抱怨幾句。

練了一下午的字,霍汐棠將字帖收進書桌內,沈從霜便來了一趟碧清院。

沈從霜仿佛滿腹心事,霍汐棠拉著她落坐,問:“阿娘最近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棠棠看出來了?”

霍汐棠點頭,又問:“可是與我有關的?”

沈從霜看著自己女兒乖柔的面容,心裏泛起陣陣愁苦,嘆道:“阿娘若是把心事告訴棠棠,棠棠要保證不傷心。”

霍汐棠緊咬著唇,應了下來。

正在這時,桃香進屋稟道:“夫人,姑娘,老爺說有貴客登門,請夫人和姑娘現在去一趟澄華堂。”

貴客?

霍汐棠和沈從霜皆是疑惑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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