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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求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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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家的膽子可真大,這個節骨眼上尚瑾淩居然敢娶妻?

娶的是誰?

這滿京城還有哪家不長眼的敢跟尚家結親,不怕被滅族嗎?

整個京城都陷入迷惑之中,所有人都忍不住開始打聽這個膽大妄為,不是倒黴透頂的女方!

要知道當今陛下可不是個大肚之人,這回高學禮都不敢上朝,不敢上衙,連尚家門都不出了,生怕一出去就被人給團團圍住。

當所有人都在想皇帝會如何震怒的時候,卻忽然發現,一直陰晴不定的陛下心情居然大好,早朝帶笑,面容親切,旒冕都遮不住其愉悅,還能耐著性子聽完下面朝臣的廢話之後再好言好語鼓勵幾句,堪稱奇跡。

可以說一直籠罩在朝廷頭頂的烏雲被一股無名妖風給吹散了。

這種沒頭沒尾的烏龍很快讓人聯想到了尚家放出來的求親信號。

嘶……皇帝要被帶了綠帽子,這麽高興?

莫不是早就已經厭煩了尚瑾淩,巴不得後者娶妻跟他切斷關系?尚家也乖覺,知道不能再攜恩以報,直接橋歸橋路歸路?

眾人只覺得探到了深層次的真相。

“江山社稷與兒女私情,孰輕孰重,皇上心中原來自有分明。”這是欣慰的聲音。

“正是,與男人攪和一處又有何好?子嗣傳承皆斷,王朝勢必不穩,我等還在擔憂。這下好了,各自娶妻生子,陰陽相合,方人間正道。”

“皇上雖行事不拘小節,但是大體卻不誤,不愧為明君之象啊。”

幾位大臣湊在一起商議,對此種局面樂見其成。

“這樣一來,豈不是後宮虛位以待?”

突然,大臣們心中一跳,瞬間想到了一國之母!

皇帝無妻無妾無子,可不正是個香饃饃?

尚瑾淩都要娶妻了,這不就意味著皇帝也將大婚?

頓時,這些大臣坐不住了,位高權重之人恨不得當場飛回家,將家中的女兒孫女拾掇出來送到皇帝的面前。

憑自己的身份,哪怕掙不到母儀天下的位置,就是侍奉左右封個品級也好啊!

這樣想的不在少數,朝中勳貴更是聞著鮮肉的鬣狗,一夜之間連同女兒畫像,詩詞,女紅都給準備好,一股腦兒送進宮,讓皇帝挑選。

劉珂才高興不過一天,就被莫名其妙地砸了一疊畫像,臉都黑了。

“這群蠢貨,故意的是吧?”

第二天,帝王的咆哮響徹整個朝堂,摩拳擦掌的大臣們瞬間偃旗息鼓,囁囁不敢多言,但是心中卻想不明白這是為什麽?

都說女人的臉,六月的天,說變就變,合著這位陛下比女人還多變,一點也沒有傳承先帝的高深莫測。

為了避免池魚之殃,誰也不敢再向劉珂打主意了,但是另一方面,一個月即將過去,尚瑾淩究竟向誰家求親居然還沒打聽出來!

這可真是稀奇,滿京城門當戶對的人家都問了個遍,問到誰頭上都駭然聽聞地拒絕,不是自家。

那是誰家?

總不能街邊隨便扯一個吧?

劉珂屁股底下長虱子,恨不得時間快速飛,終於在滿京城翹首以待之下,到了護國寺主持給的黃道吉日。

這天的朝堂上,劉珂金刀大馬才剛坐穩龍椅,五城兵馬司副使便匆匆跑進大殿,穿過一系列的朝官,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驚慌道:“皇上,尖鋒營兵臨城下!”

頓時滿殿嘩然——

西北軍的戰鬥力從來無人小覷,更何況是精銳之中的精銳,哪怕區區三千騎兵,也有巨大的威懾。

京中除了禁軍,其餘軍隊皆不可留內,聽令駐守城外。

然而這平白無故的竟然集合兵力,鬧著進城,想要幹什麽?

大臣們第一反應便是……

“難道要造反?”

“尚家是瘋了吧!”

尖鋒營再厲害,也不可能攻破城門,更別說抵擋數萬禁軍,這究竟惱的是哪一出?

眾臣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望向了丹壁,小團子眼尖地看到劉珂放在扶手上的手抖了一下,這不是嚇的,而是激動的,若非還有皇帝這層身份,怕是得當場跑出去,大喊一聲:“來呀!”

“皇上,矜持。”他終於還是不放心提醒了一句。

屁話,朕是這麽沒耐心的嗎?

劉珂沒搭理他,而是袖子一揮,努力壓沈聲音道:“開城門,讓他們進來。”

嗯?

五城兵馬司副使一楞,覺得耳朵幻聽了,群臣也是,紛紛驚詫地望著他。

“需要朕說第二遍?”還楞在這裏幹什麽,耽擱時辰,信不信朕把你的腦袋擰下來?

劉珂的眼神很危險,五城兵馬司副使心中一淩,立刻領命接旨,快步離去。

“從城門口到達宮門需要多久?”劉珂問。

小團子算了算,回答:“副使這一來一回,估摸著得一個時辰,皇上,還早。”稍安勿躁。

劉珂矜持地點了點頭,“那就有事起奏吧。”

這就完了?

尚家連軍隊都動了,難道皇上不該怒斥一聲,好叫他們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就是泗亭侯也猶豫著要不要調集禁軍保護聖駕。

接下來的早朝,就是在這種群臣想問又不敢問,皇帝想走又硬生生留著的詭異氣氛中,一磨蹭就磨蹭了一個時辰。

終於,盡忠職守的宮門侍衛踏進了大殿,用驚慌的聲音再一次喊道:“皇上,尖鋒營還有一炷香的時間就到皇宮了!”

蹭——衣袍翻飛,旒冕晃動,皇帝終於坐不住站起來,接著廣袖一揮,大步流星朝殿外走去。

“退朝——”小團子喊了一聲,也快速地跟上去。

此刻的群臣面面相覷,看著氣勢如虹,走路帶風,就快不見人影的皇帝陛下,都顧不上交流,趕緊互相結伴前往宮門一探究竟。

陳渡懶洋洋地騎著馬上,帶著從知道消息開始就處於懵逼狀態中的手下,前往皇宮。

執著於跟上峰擡杠拆臺的尖鋒營將士們一直見到等在路邊的尚家小公子,才回過神來,副將結結巴巴地問:“小,小少爺,你真的要帶咱們去,去……提親?”他指了指天上,舌頭打結。

尚瑾淩由雙胞胎作陪,今日鮮衣怒馬,金冠燦燦,微微一笑,風流盡顯,金貴尊榮,“嗯,我答應過要帶著三千將士迎娶他過門。”

副將:“……”

雙胞胎:“……”

能提出這個要求的皇帝陛下究竟是什麽樣的神人?尚瑾淩確定沒聽錯,不是倒著來?

“城門都進來了,還能有錯兒?”陳渡一牽韁繩,眼裏帶著興致盎然,他是唯恐天下不亂的性子,打馬上前,拍了拍尚瑾淩的肩膀道,“放心,淩淩,西北軍從來不帶怕的,必幫你把皇帝娶進門!”

尚瑾淩擡了擡手,“姐夫威武。”

陳渡於是朝自己的兵幽幽開口,“打匈奴的軍隊天底下多得是,迎娶皇帝的卻是咱們尖鋒營獨一份,慫個屁!這要是成了,回西北得多風光,嗯?”

此言一出,尖鋒營上下瞬間放出狼一般的綠光,舔了舔唇。

死都不怕,怕個皇帝下嫁?

“走。”陳渡一聲令下,尖鋒營上下頓時怒吼一聲,胯下駿馬長鳴,瞬間蒸騰起來,往皇宮奔馳。

威武雄壯的宮門就在眼前,隆隆的馬蹄聲讓城門上的侍衛瞬間警戒了,他們看了那麽久的宮門,第一次發現有人敢在青天白日裏,堂而皇之地帶著騎兵逼宮!

喉結滾動,如臨大敵,見著這殺氣騰騰的黑甲奇兵,手上的槍都快握不住了。

終於到達宮門之前,陳渡拉住韁繩,擡手一揮。

副將高喊,“列隊——”

瞬間,尖鋒營形成方陣之勢,馬蹄踢踏停步,響鼻驚驚,令行禁止,實在駭人。

這該怎麽辦?

宮門守將正要派人再去稟告,卻聽到一聲“皇上駕到——”,瞬間心神安定,與周圍一同跪下來。

明黃的身影一步步走上宮墻,“平身。”

淡淡的聲音中,劉珂站於了宮門正上方,在他的身邊,泗亭侯派遣了精銳守護帝側,宮門後方,亦有弓箭手和禁軍持兵器等候。

落後的朝臣,看熱鬧的心思終於大於了害怕,既然皇帝上城墻,他們也隨之邁上。

然後從高處看到了尚瑾淩策馬穿過尖鋒營方陣到達了宮門前,緩緩擡起頭,目光直至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

“好像今日是尚瑾淩去提親的日子吧,怎麽帶人到皇宮來鬧事了?”

“唉……求而不得,因愛生恨。”

尚瑾淩不顧名譽,帶著尚家堅定不移地幫著太子奪去帝位,若非一顆心全然放在劉珂身上,誰家兒郎敢這般不顧一切?

這樣的人若是說放下就放下,就是老頑固都不信,瞧,頭腦一熱,竟帶兵逼至宮門,怎的,還想讓皇帝給個交代不成?

情之一字,當真傷人。

劉珂的手按在的城墻上,視線遙遙相望,只見尚瑾淩下了馬,一步步走到正下方,他的目光頓時灼燙起來,今日的尚瑾淩鮮衣怒馬,實在太過耀眼。

小團子生怕這位主子頭腦一熱跳下去,忍不住扯住了劉珂的衣角,小聲道:“皇上,別激動。”

這能不激動嗎?淩淩真的來了!

尚瑾淩雖然答應的痛快,但是心中沒有忐忑卻是騙人的,眾目睽睽之下,向一國之君提親,說出去誰都覺得他瘋了。

但是不瘋不成魔,人生在世總是瘋狂一次才夠瀟灑痛快,劉珂都不怕,他怕什麽?

想到這裏,他回頭對陳渡拱了拱手道:“諸位,地方空曠,距離遙遠,我的聲音怕是不夠響亮。”

陳渡瞥了一眼遠處宮墻上的明黃身影,聞言一笑:“沒事,你說什麽,咱們就跟著喊什麽。”只要尚瑾淩說得出,多羞恥的話,他們也不怕。

這麽多人看著,副將的心情有那麽點激動,然而越是激動,這些尖鋒營就越瘋癲,拍著胸脯就敢保證道:“小公子放心,咱們連雪山都能喊崩,更別說只是宮墻之前,整個京城都聽得一清二楚!”

“那就有勞了。”

“小霜,我的心咋噗通噗通跳的厲害呢?”尚瑾淩身邊的尚小霧一把捂住姐姐的胸口,“哎呀,你看都快跳出來了!”

“屁話,你摸得是我的胸!”尚小霜一把打掉妹妹的手。

尚小霧狂咽口水,“咱倆跟著姐姐提親那麽多次,就這一次最緊張,她們沒看到,得遺憾死。”

“閉嘴,別打岔,聽淩淩喊!”

尚瑾淩終於擡起頭,迎著那灼灼視線,以及周圍大臣和侍衛的目光,深吸一口氣……

凜凜寒陣,遠遠相望,忽然有高昂之聲,震動雲霄——

“有帝王兮,形影在旁。”

“九歲同朝兮,紅線縛命於指上。”

“龍騰九天兮,四海平蕩。”

“我見佳人兮,高於雲霄風狂。”

“願以陣代語兮,訴寫衷腸。”

“若言配德兮,攜手相將。”

“何許終身兮,帝慰我倉皇!”

伴隨著三千尖鋒營將士的引頸狂吼,頓句之中長刀落地,附以轟雷和奏,將這首詩謠遙遙送入宮墻,讓所有人聽得一清二楚,也楞在了原地。

這是……

文官們以驚愕之態,石化之身慢慢地望向皇帝,露出不敢相信的目光,都在表達三個字——瘋了吧!

這是人幹的事?

然而劉珂卻眨了眨眼睛,回看這些大臣,用一種難以啟齒的表情訕笑道:“這說的是啥?”

當今陛下不學無術在此刻體現了淋漓盡致,當然不只是他,武將們,侍衛們也是一臉懵逼,聽著好像是歌頌陛下,但仿佛不是這回事。

“何許終身兮,帝慰我倉皇——”

這時,這最後一句話,那頭又喊了一遍,似乎等待著這裏的回答。

“林大學士?”

“汪閣老?”

“李大人?”

一個個好奇的眼睛望向了這些平時最具學問之人,啥意思啊?

然而這些年紀一大把,好不容易爬上宮墻的老大人們紛紛臉紅耳赤,吭哧吭哧都說不出一句話。

“你們難道也不知道?”劉珂有些不信。

不是不知道,是難以啟齒!

“皇上,這是……《鳳求凰》……”終於有一個抵擋不住壓力囁囁說了。

“那不是求愛之詩嗎?”

“可不像啊?”

“廢話,這是改編過的,這裏求得是龍!”龍指的是誰,還用的找說嗎?

周圍頓時咂舌,“天哪,這也太大膽了!”

“簡直豈有此理,《鳳求凰》怎可對著皇,皇上來說,尚瑾淩以下犯上,皇上,這實在太荒堂,必須嚴懲……”

端方頑固之人當場氣紅了臉,似乎就要沖下去將百無禁忌的尚瑾淩定罪,然而劉珂卻擺了擺手,問:“這最後一句是要朕回答嗎?以身相許?”

劉珂若非刻意,他並不喜歡藏住喜怒哀樂,這輕松的語調,期待的神情,再遲鈍的人都知道這位陛下似乎相當高興。

一股不好的預兆籠罩在他們的頭頂。

“皇上……”

“您萬萬不要……”

然而劉珂卻朝自己的禁軍統領招了招手,“來來來,泗亭侯。”

泗亭侯很想一走了之,他雖然只是跟隨了新帝兩個多月,但是已經非常清楚這位的尿性了。

荒唐和不著調是刻在皇帝骨子裏的,從不怕丟人,可若是帝王不要臉,難道他身邊的人能夠幸免於難嗎?

不能啊!

“朕有些話要說,讓底下的也大聲一點,別丟了朕的氣勢。”劉珂親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滿面。

這是軍前喊陣,還是打情罵俏?

泗亭侯忽然想到那個雨夜,若是重來一次,他會不會重新選擇陣營,以至於不會落到今日兩難之境?

“朕……”劉珂似乎也想回個文縐縐,富有才情寓意的話,可是肚子裏半桶水,壓根就沒啥文采可言,醞釀了好一會兒,都沒出個所以然來。

當然,朝中文武全才,大學士就有好幾個,但是見他們一個個老淚縱橫,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想也不用想會幫他一把,最終只能作罷,說:“就說朕願意。”

眾臣:“……”

泗亭侯:“……”他想直接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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