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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孤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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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大宴按照品級爵位而設,大臣不到一兩品都別想到在正殿有一席之位,都在外頭偏殿。

高學禮作為新法司司長,正四品,今年也與其他同僚一起留在殿外吃酒賞舞樂。

雖無面聖殊榮,但是分外自在,氣氛可比裏面好多了。

本以為今年能夠相安無事到子夜,沒想到歌舞又才過半,正殿之內就傳出一陣騷動,宮妃尖叫,大臣慌亂,禁軍外加宮侍跑進跑出,不一會兒,裏頭就散了席。

聽說,皇帝被太子氣倒了。

將皇帝氣得宣太醫的太子殿下雙手互插袖子,緩步走出來,眾臣下意識地讓開了兩條道。這會兒沒人敢上前打招呼,無他,主要是劉珂的臉色也很難看,一副誰碰誰倒黴的模樣。可見作為勝利者,他並無半點喜悅。

等他一走,眾臣才紛紛議論起來,有的直接逮著裏頭出來的勳貴問著細節。

高學禮聽著皇帝賜婚,太子向泗亭侯求親的過程,雖然知道是父子倆的博弈,但總覺得心底不安。

他沒呆多久,也匆匆離去,今夜,劉珂跟他說過,要一同去尚家接尚瑾淩。

冬夜雪大,小團子扶著劉珂上了馬車,便聽到太子殿下一聲煩躁,“嘖,麻煩了。”

小團子看著他倚靠在車廂上閉目養神,不禁安慰道:“皇上就算金口玉言,怕也不敢將泗亭侯的小女兒指給您的,殿下多慮。”

劉珂睜開眼睛,眉頭皺起,“哪有那麽簡單,這老東西巴不得爺孤家寡人,今天會這麽好心拉媒,你以為他良心發現了?”

“那……”

“爺執政可圈可點,他抓不到把柄,就只能從這些陰私手段入手。”劉珂頭疼地揉了揉眉心,“爺要是猜的不錯,這王八蛋就該暗查我這空虛的後院。”

小團子一聽,頓時著急起來,“這尚少爺怕是瞞不住。”

劉珂擔心的就是這個,順帝治理國家一塌糊塗,可陰謀算計卻是不輸任何人,他這麽大年紀要是屋裏頭沒人,說出去誰信?

小團子想了想,建議道:“要不,奴才立刻找幾個女子混淆視聽,就是小少爺那兒,您得安撫好……”

“晚了,這個時候找過來,只會此地無銀三百兩。”況且弄幾個女人放後院,這究竟是在膈應尚瑾淩,還是膈應他自己?

“那該怎麽辦?”小團子發愁。

正在此時,外頭侍衛稟告:“太子殿下,高大人出來了。”

高學禮看到劉珂的馬車,上前行禮,劉珂打開車門直接道:“姐夫,我不跟你一塊兒去了,淩淩這幾天就呆在尚府,等過了這陣,再去接他。”

高學禮看他嚴肅的神情,心下微微一淩,沒有多問便答應了,只是離去之前他問:“是否要將今日之事告訴淩淩?”

劉珂點了點頭。

今年除夕,尚瑾淩在尚家陪著姐姐們過,圍著火爐,炙熱的烤肉泛出勾人的油汪汪,但是再香,一路吃下來他也吃不下了,他聽著身邊雙胞胎嘰嘰喳喳地互相擡扛,手裏端著一杯解膩的茶水,目光透過開啟的半邊窗子望著外頭的雪夜,微微抿了一口。

“淩淩,老看窗外幹什麽,太子這會兒還沒出宮門呢,咋的,才分開一會兒就想情郎了?”

耳邊傳來尚小霧戲謔聲,尚瑾淩回過頭,彎了彎唇道:“是啊,沒家室的沒心沒肺,有家室的才牽腸掛肚,姐,你們是體會不到的。”

尚小霧:“……”她默默地轉過頭看向姐姐,“他是不是在諷刺我們?”

“有男人了不起啊!”尚小霜冷笑。

“果真是嫁出去的弟弟潑出去的水!”

瞬間,兩個姑娘怒火上湧,張牙舞爪。

尚瑾淩連忙求饒,“六姐七姐,我錯了,真錯了,有男人沒什麽了不起,單身貴族才是永遠的神!”

“晚了,看招!”

那頭弟弟妹妹打打鬧鬧,這邊的尚初晴接到了西北情報回來,“你們三別鬧了。”

“二姐。”尚瑾淩理了理有些淩亂的頭發,走到尚稀雲身邊,後者將情報給他,“齊峰年前又去探望祖父,大姐的意思,怕是不能再這麽裝下去了。”

“那就恢覆吧。”尚瑾淩無所謂道。

尚稀雲皺了皺眉,“若是如此,豈不又回到原處,齊峰惱羞成怒怕是再也容不下大姐夫。”

尚瑾淩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他眨了眨眼睛道:“我猜皇上今年也沒打算再放任太子。”

當然,劉珂一倒,高學禮的新法司司長也幹不下去。

雙胞胎:“……”今年難不成跟尚家女婿犯沖?

然而聽尚瑾淩輕松的口吻,似乎也早有預料,尚稀雲問:“你打算怎麽辦?”

尚瑾淩道:“西北容不下,那就來京城。”

可這豈是想來就來的?

尚稀雲和雙胞胎被尚瑾淩這口氣給驚到了,“你是說尖鋒營?”

“嗯。”

“可無召帶兵歸京,如同謀反呀!”尚稀雲簡直震驚極了。

然而尚瑾淩卻說:“但是目前這形勢,太子想要登基除了謀逆別無他法。”

雖然早有預料,可是真到這個時候,依舊讓人心跳加速,產生恐懼,這是誅九族之罪。

雙胞胎看看尚稀雲,又瞧瞧尚瑾淩,最終尚小霧道:“那個,淩淩,你有沒有想過,三千尖鋒營從西北到京城,哪怕速度再快,也不可能做到悄無聲。”

“是啊,而且尖鋒營消失,齊峰必然會有察覺,若是上報朝堂……”後續的話不必多言,後果心中有數。

尚瑾淩頷首:“想過,不過在達到雲州地界之前,可以做到無人可知,這整片西北,皆在控制之下。”

西北最主要的是廣漠荒原,而這些荒無人煙的地方順帝早已經劃給了劉珂做封地,雍涼大部分的收入都讓尚瑾淩撥給了官道和驛站的修建,誰想要通過,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而從雲州到京城,也不過只剩半個月的時間,若是尖鋒營出動,甚至無需十日!

這的確大大縮減了風險,但是依舊讓三姐妹愁眉不展,她們打過仗,很清楚想隱藏十日行蹤也不容易,當然最重要的是……

“京城不比其他城池,守衛森嚴,又有京師把手,就算能夠兵臨城下,光靠三千尖鋒營也無濟於事,淩淩,攻不進來的。”

尚瑾淩聞言笑了笑,就著火光,眼裏閃爍著自信的光:“別擔心,會有人將他們帶入京城。”

“所以,開春之後,我們是不是得去西北一趟?”雙胞胎問。

“嗯,等殿下回來,再做具體安排。”

尚小霧深深一嘆,“我這嚇的肚子又餓了,話說他們什麽時候才回來?”

“今夜應該沒什麽事,皇宮離得不近,估摸著要過子時才能回來吧。”

然而尚稀雲話音剛落,門口便響起腳步聲,接著高學禮一身風霜地走進屋內,“外頭好大的雪。”他穿著鬥篷,上面落了一層白。

尚稀雲迎了上去,替他脫了鬥篷,不禁問道:“怎麽這麽早,宮內又出事了?”

“不會是太子殿下吧?”尚小霧看了看門口,“咦,他人呢,不來接淩淩了?”

劉珂那狗皮膏藥,恨不得一有空就貼著尚瑾淩,新年一早就說好要來接人,居然沒跟著來。

說實話,每個人都挺驚訝。

尚瑾淩問道:“二姐夫,是不是出事了?”

高學禮是個實在人,他便將宮內聽到的一五一十地說了。

雙胞胎一聽,頓時生氣道:“太子居然跟泗亭侯提親,這啥意思,皇上要是答應,我們淩淩怎麽辦?”

“不會的。”尚瑾淩乍一聽到心裏頭也是很不舒服,但是冷靜想想,這也是劉珂當場能想到的最好方法了。

只是……並非一勞永逸。

“殿下今晚不會來了,等春節裏,我們去給太子殿下請安,才不會打眼。”高學禮對尚瑾淩道,後者點了點頭。

一夜的時間很快就過去。

劉珂一個人躺在床上,總覺得空落落的,缺少個能抱在懷裏的人。

想想二十八年來都是一個人安寢,然而同尚瑾淩同床共枕不過大半年,這會兒再回到孤枕一個,那孤苦伶仃的感覺讓他渾身難受,翻來覆去怎麽都睡不著。

怪不得老婆孩子熱炕頭乃人生贏家。

他一臉陰郁地瞪著床頭,磨了磨牙,都是那殺千刀的王八蛋,不然一整個春節,他都可以摟著尚瑾淩一覺睡到大中午!

然後小團子走進來,“殿下,都已經吩咐下去了,您和尚少爺的事沒人敢多嘴。”

當初就很小心,伺候尚瑾淩的也都是信得過的忠仆。

劉珂“嗯”了一聲,雖然他知道這不過是權宜之計。

“去吧,孤要睡了。”

他把邊上屬於尚瑾淩的枕頭扯到懷裏,埋頭狠狠吸了一口,聊以慰藉。

孤獨老男人,看得人心酸。

就著尚瑾淩的氣息,劉珂正迷迷糊糊的時候,忽然小團子又推門進來,“殿下,聖旨來了。”

“公雞都快打鳴了,那老東西想幹嘛?”劉珂怒吼道,好不容易醞釀出睡意,跟尚瑾淩夢裏頭親親,就這麽給打斷了,他氣得想要弒君。

但轉眼一想,該不會是來賜婚的吧?

嘿,那他就給天下看看啥叫違抗聖旨!

劉珂踢啦著鞋子,隨手披了一件衣裳,衣冠不整地走出去。

曾經傳旨這種活都是秦海手下包攬,這會兒落到了竺元風手裏,他在皇帝身邊一般不出宮,心腹小七就被指派出來了。

見到來人手裏端著聖旨,劉珂揚了揚眉,也不參拜也不行禮,直接擺擺手,示意趕緊宣。

小七深知這位是個什麽德行,也不計較,利索地將聖旨展開,宣讀。

倒不是逼婚,而是讓太子明日代君父祭祀天地,開太廟告慰祖宗。

“皇上身體不適,需臥病修養,還請太子殿下替皇上分憂。”小七說完便將聖旨雙手遞給了劉珂。

雖然祭祀這件事需要早起,按照此刻時辰,劉珂現在就得準備,過程之中亦是三跪九叩,很是麻煩,但向來都是皇帝才有資格。這道旨意劉珂聽著有些微妙,這不是給他長臉嗎?

他狐疑地看向小七,很想知道那老東西葫蘆裏賣什麽藥,而後者卻只是訕笑道:“殿下,請接旨吧。”

接旨就接旨,劉珂伸手去拿,然而下一刻,小七的手指忽然碰了他一下,一個小紙條偷偷塞進了劉珂的手心,他心中微微一動,隨手將聖旨如同抹布一樣抓過來,表情頗有些不耐煩。

“那就打擾殿下了,雜家告退。”小七辦完事,帶著侍衛離開。

等他們一走,劉珂回到屋裏,展開紙條,面色頓時凝重起來,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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