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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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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珂自從當上太子,掌了政,便是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雞早,其中一樣便是上朝,就是難得有個休沐日,都是大事小事不斷。

說來還是尚瑾淩這從六品翰林院編纂好,不用上朝,只需去點卯,而太子府還離官署近,優哉游哉過去一點也不慌。

聽著外頭小團子小聲的叫起聲,劉珂睜開眼睛心中一嘆,一天的做牛做馬又要開始了。

不過他才剛動,懷裏的尚瑾淩就摟住了他的腰,迷迷糊糊道,“別上朝……”那聲音又軟又糯,帶著一股子的撒嬌味兒,酥的劉珂頭發絲都是軟的,恨不得閉上眼睛再抱著人睡個懶覺。

這是淩淩舍不得他呀!

劉珂心裏萬分舍不得,不過他意志堅定,硬生生地靈魂脫離肉體,給這不爭氣的骨頭給拔起來,順便把那什起來的給按下去。

沒辦法,這朝廷內外都盯著他,太子不上朝,就得有借口,不是病了就是急事,前者就怕朝臣來探病,後者就怕皇帝找茬。

不過尚瑾淩摟在腰上的手有些麻煩,他生怕動了將人驚醒,不敢使勁掙開,只能小心挪,只是剛拎起一只手,尚瑾淩就纏了上來,腦袋枕在他的肩膀上,嘴唇對著他的耳朵,似半睡半醒道:“今日不用去了,皇上不上朝。”

為啥不上朝?想想宮中鬧到後半夜,皇帝的精神有多萎靡。他又不是勤政明君,肯定是免早朝了。

想到這裏,劉珂側頭問:“不用去裝個樣子?”

“都是成精的狐貍,各有算計,不必裝腔作勢。”

劉珂不去,也不告假,便是表明了早就知道皇帝不上朝,幹脆懶得走一趟。這就意味著昨夜宮裏發生的一切這位太子殿下心知肚明,包括那份放在景王妃籃子裏被搜出來的信,一股算計的味道就被順帝給品出來了。

只要藏了疑惑,不怕皇帝不細查。

劉珂聞弦知雅意,“那麽待會兒我派人去接觸一下慎刑司?那地方可是比天牢還要可怕。”

慎刑司掌宮內邢獄,劉珂很清楚,宮內再囂張的妃嬪奴才,提起來都得變個臉色,誰都知道進去那地方,不脫層皮出不來,可謂九死一生。

尚瑾淩原本來抱著人,這會兒立刻坐起身,神情頓時清醒,他臉色有些發白,忙著催著劉珂道:“那你快去,別的別問,就問問裏頭竺公公的情況,皇上會怎麽發落,還有沒有重新得寵的可能?若問起來,就說受過恩惠,心裏記掛。”

原本不上朝的,劉珂還想睡一會兒,膩歪一下,可尚瑾淩著急竺元風,他只能一同起來,一邊穿戴一邊同小團子吩咐下去。

小團子聽了連連點頭,不過咂摸了一下,不禁納悶道:“殿下,這若是查到我們頭上,不是坐實了竺公公與太子殿下有來往嗎?”

“笨,若是孤不聞不問,才要他的命。”

小團子似懂非懂,劉珂便道:“待會兒孤一封請罪折子遞上去,好好懺悔一下,替六哥和竺公公求求情,估摸著就成了。”

小團子看向尚瑾淩,“後者點了點頭。”

皇帝跟太子面和心不合,彼此心照不宣,朝中機靈點的大概也知道怎麽回事,不過只要沒有大把柄,誰都不會撕破臉皮,無他,太子還有用。

這封請罪折子就是上了,皇帝也不會真的重罰,最多不輕不重地斥責幾句就完了,所有的罪過都在那一日風雲突變之時算清。

對劉珂沒什麽影響,但是對竺元風就不一樣了。

小團子沒有猶豫,立刻下去安排。

景王寫給劉珂的信,那是順帝心底最難以啟齒的陰暗,勾起了那個晚上的噩夢。

光影交錯中,他又依稀記起了那個人,喚了一聲……“姐夫”。

剎那間,他睜開眼睛。

天光徹底大亮,他側過頭,秦海不在,倒是那小太監默默地站在一旁,順帝心知肚明,便道:“說。”

“太子殿下今日未上朝。”

“病了?”

“不知。”

順帝心中頓時有了異樣,瞇起眼睛,“沒來打聽?”

那小太監低聲說:“今日一早,慎刑司便有宮人暗中詢問竺公公的消息。”

“誰的人?”

“原承恩殿舊人,說是受過竺公公的恩惠。”

承恩殿便是皇後原本居住之處,劉珂母親平反之後,封塵的宮殿重新打開,掛上了皇後的畫像,擺上牌位,成了祭祀的地方。

順帝特地命那些被分配其他地方的宮人回來,替皇後看守屋子。

當然雖是舊人,不過是些無關緊要之人,也不知道當初什麽消息,否則也活不到現在,如今被劉珂拿來當槍使正好不過,這些人順帝殺都懶得殺。

“說了什麽?”

小太監道:“打探竺公公的死活。”

“哦?”

“皇上會如何發落。”

順帝聽此,低低笑起來,“朕也好奇,元兒怎麽樣了?”

小太監頓了頓,他是慎刑司掌司太監的徒弟,被派到皇帝身邊,不屬於竺元風一派,也不跟秦海親近,就是充當皇帝的眼睛,那張臉看起來都比常人憨厚,屬於秦海都懶得搭理的那種。

但即使是他也估摸不準皇帝對竺元風的心思,便斟酌著道:“吃了點苦頭。”

進了慎刑司,一點苦頭也夠人受的了,皇帝沈默片刻,說:“招了什麽?”

“什麽都沒招。”

“嗯?”

“竺公公只說辜負皇上信任,別的一概不認,然後……”見皇帝看過來,小太監將跪下來,“人暈過去了。”

至於為什麽會暈,順帝不打算問,只是罵了一聲,“廢物。”至於這聲廢物究竟是因為將人弄暈都沒問出所以然來,還是不知體察聖喻直接用刑就不得而知了。

小太監額頭汗津津,一聲也不敢吭,良久才聽到皇帝讓其繼續的聲音。

他不敢擦額頭,便道:“竺公公雖然沒招,不過他身邊的小七公公,提到了小福,說是景華宮看押的原本是順子,只是後者身上起疹子,便臨時讓小福頂替。”

順帝的聲音冷下來,“似乎巧了些。”

“奴才命人細查,太醫院有記檔,昨日這個順子的確忽然起了疹,是黃太醫看診的,至今還在養病中。”

“為何起疹?”

“黃太醫說是吃了某些辛辣之物引起,得需要幾日消退。”小太監說完,又補充了一句,“不要命。”

其實說到這裏,順帝心裏已經有一番計較了。

竺元風雖然受寵,但也因為他謹小慎微,辦事牢靠才能得皇帝青眼,否則大成宮內不缺清秀嫵媚小太監,怎麽獨獨他得了個大監之名?

順帝登基之時也是血雨腥風之中闖過來的,像勾結宮侍傳遞消息他也沒少幹,竺元風和劉珂裏應外合,拿景王家眷作為威脅以此套話之事,在他眼裏手段不算高明,若是隱蔽些當然也能成,可是偏偏讓人給抓住了。

多年爾虞我詐告訴順帝,這世上從來沒有什麽巧合,只有事先安排。

不管是太子還是竺元風,擋了太多人的路,被人盯住自是正常的,不說別的,光一個秦海,就能將竺元風盯出花來。

此事一出,景王自不必說,勾結太子,違逆皇父,這輩子他都沒有出頭之日,但於劉珂而言,卻是好事。唯一可惜的是,丟了竺元風這麽好的一顆棋子。

順帝覺得自己若是太子,區區一個景王不比禦前伺候的竺元風分量大,其實還是虧了。

但……若是竺元風不是劉珂的人呢?

順帝想到這裏,眉頭頓時一皺,他問:“小福的來歷查清了嗎?”

小太監道:“奴才辦事不利,還在查,不過他是五年前入的宮,之前一直在德子手下做掃灑,三年前因為熱茶潑了秦公公一身,差點被打死,是竺公公攔下來,救了一命,至此以後,便被竺公公調到了小七公公的手下。因辦事牢靠,少言少語,順子起疹子之後,便由他代替看守景華宮。”

在慎刑司手下,這些相關的宮人太監哪兒敢隱瞞,一一對照下來,小福從入宮開始到死之前,去拉了幾趟茅廁都恨不得倒出來。

“竺公公對手下向來大方,但據與小福同住的內侍道,他向來勤儉,舍不得花用,都是寄到了宮外一處宅子裏,奴才命人探查,那宅子三日前便已經人去樓空了。”

毫無疑問,竺元風這是被人算計了。

“他心腸軟,老六媳婦求上幾次,就幫忙遞東西,更不用說一條人命,元兒手下那些對他忠心耿耿的哪個沒受過他恩惠?”順帝說到這裏,眼神更冷,嗤笑了一聲,“當然也有苦肉計……”

小太監將頭垂得低低的。

這時,秦海走進來,“皇上,您醒了?”

順帝點了點頭,“扶朕起來,更衣。”他的臉上雖然疲倦依舊,但是眉宇間的戾氣卻消了許多。

慎刑司那地方秦海的手伸不過去,他有心問一問如何處置竺元風,又怕多問引起順帝懷疑,目光只得往小太監那裏瞥了瞥,後者木楞楞的,只知道端著茶水,根本沒看到他的眼色。

如今大成宮上下的宮人幾乎都進了慎刑司,留下的極少,這小太監想來蹲在外頭掃灑,如今只能被提溜進來伺候。

忽然順帝喚了一聲,“秦海。”

秦海心中一淩,“奴才在。”

“太子昨日什麽動靜?”

秦海思忖道:“這……沒什麽動靜。”說到這裏他不禁為順帝不平,“出了這麽大的事,太子殿下竟也不來請罪,實在狂妄。”

順帝冷哼一聲,劉珂怕什麽,特地搞出這麽大動靜說不定還在暗暗看好戲。

他的目光隱秘地往秦海那兒一瞟,正說著,侍衛走進來道:“皇上,太子殿下遞來的折子。”

哦?

順帝玩味的眼神中,從秦海手中接過折子。

“請罪?”他覺得有點意思,劉珂洋洋灑灑寫了一通,將昨晚之事全攬在了自己身上,為連累景王以及竺元風感到萬分內疚。然後大篇幅地替景王求個情,希望不要因為他影響父子之情雲雲,順帶著也解釋一下跟竺元風清清白白的關系,但願父皇小懲大誡,不要錯殺忠心奴才。總之,他死豬不怕開水燙,要打要罰沖他來,看起來字字是真誠的歉意,仿佛透著紙面都能看到悔不當初的模樣,可讀完,全然是一股敷衍看好戲的味道。

顯然不管是竺元風還是景王,誰倒黴都是他樂見其成的。

順帝心中冷笑,又將折子遞給了秦海,“你怎麽看?”

秦海小心而快速地瞄了一眼,然後忍不住瞧皇帝。

“說。”順帝端著茶,臉上毫無表情。

“這……皇上恕罪,奴才愚見,太子殿下似乎並無請罪之意。”

順帝點頭,“沒錯,他是故意的,巴不得朕殺了元兒。”

此言一出,秦海心中一跳,眼皮子抖了抖。元兒這稱呼,透露著的是親切,可見順帝是不打算殺人了,那怎麽行?

“秦海。”

秦海慌忙回神,“奴才在。”

“傳朕口諭,沒朕旨意,慎刑司不得對元兒再動用死刑,著令太醫替他診治。”

此言一出,秦海的心頓時沈下去,很少有人進了慎刑司還能出來,沒想到竺元風這麽幸運。

他很是不甘,他盯著順帝手裏的折子,心中將看熱鬧不嫌事大,只知拱火卻不知過火的劉珂大罵了一通。

若是常理,太子越跟竺元風撇清關系,越會增強皇帝的殺心,可是順帝是一般的皇帝嗎?他想什麽都得在腸子裏繞三圈,劉珂這麽做,豈不是催著順帝殺人,為什麽?

還不是因為太子巴不得竺元風去死。

可竺元風死了,誰得利?

秦海的心頭一慌,見皇帝看過來,差點就嚇得失態。

他咬住舌尖,定了定心神,如往常一樣面露可惜,卻不得不違心道:“是。”

等秦海一走,順帝便冷然道:“盯著太子府,朕倒要看看誰會去找太子。”

小太監恭敬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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