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0章 名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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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的腳步仿佛是上了發條的警鐘,寧王府再無安寧。

端王離京已成定局,京城由寧王一家獨大,此時不獻殷勤,什麽時候獻?原本觀望的朝官,紛紛送上厚禮給上拜帖,以求在開春朝堂上,寧王掌權之中求得一席之位。

在此期間,欽天監也不敢大意,早早落實了祭拜天地的日子,開了太廟,告慰劉氏祖宗。順帝再怎麽不願,金口玉言之下,太子照常冊封。

劉珂搖身一變,寧王往前一大步,已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大順皇太子了。

當然此等光輝前程之下,整個春節,這位新出爐的太子就沒空閑過,不是在接見,就是在被人翹首以待中。

今日難得元宵佳節,劉珂終於一聲令下,閉門謝客。

尚瑾淩還納悶著,“怎麽了?”

劉珂坐到尚瑾淩身邊,看著正認真溫習功課的尚瑾淩沒說話,眼裏卻含著哀怨。

尚瑾淩放下筆,回頭捧住這張臉左右擺了擺,然後笑問:“不是有六部朝官拜訪嗎,人還沒到?”

“到了。”

“那……”

劉珂忍無可忍,終於控訴道:“淩淩,就是春樓裏的花魁還有歇一歇的時候,孤堂堂皇太子怎麽就不能閑一下?你看看給我安排的,天天接客,肚子裏除了水就是黃湯,我的老腰都要斷了!”

剛在門口站好的小團子猛地咳嗽起來,他不是故意偷聽的,實在是耳朵靈,離太近,他家殿下抱怨聲太重,罪過喲。

劉珂緊接著怒吼了一聲:“關門,閃遠點!”

“是!”小團子高聲回答,將門一關,立刻離開五步遠,生怕聽了些不該聽的。

這個時候,尚瑾淩才明白過來,好氣又好笑地問:“有你這麽比喻的嗎?”

劉珂抽了抽嘴角,“比花魁還不如呢,人來月事的時候還能歇好幾天。”

“幾天?”

劉珂思索道:“有五天,有七天,難道因人而異?”

尚瑾淩驚奇不已,“這你都知道?”

劉珂哼了哼,“誰讓哥博覽群書。”禁書看那麽多還挺自豪的,尚瑾淩無語半晌,最終道,“不想見就不見吧,反正也只是做做樣子,不過老師給的名冊當中,倒是一個都沒來。”

劉珂也發現了,他問:“是不看好我,還是在觀望之中,繼續觀察?”

尚瑾淩想了想道:“可能並非如此,畢竟是當初冒死幫了王老爺,身上擔有欺君之罪,不願太過打眼。這段時間我暗中查了查,這些人都已經沈寂下來,不管是端王還是景王,也兩不相靠,有意無意之中被游離在朝堂之外,連皇帝似乎都沒發現。”

劉珂眼神一暗,說:“淩淩,這些投靠上來的人,若是順風順水倒也還能用,可一旦大風大浪打來,能靠住的沒幾個,我還是得培養自己的勢力。但是……”

“時間太緊了。”

劉珂點頭,“所以叔才會將這份名單交給我。”

這份名單一直在雲知深手裏,也是當初景王費盡心機想要的東西。他在劉珂身邊那麽多年,任劉珂和尚瑾淩如何誤會王老爺,都不曾交出來,便是知道一旦給了,就會將這些人處在危險之中,劉珂若是心術不正,完全能夠以此要挾,所以不到萬不得已,雲知深絕不提及。

而皇後平冤,王老爺慷慨就義,便是放手一搏的信號,他相信這個年輕的皇子,擁有一份知恩回報,俠義柔軟的心腸,也是這些人看到的希望。

“當初為義為情才施以援手,若是再被拿來威脅,可就天理難容了。”尚瑾淩說,“所以這些人,我們只能請求,不能要挾。”

“我明白。”劉珂端起桌上的茶水,灌了一口,“外祖當初會記下這些人,除了借助其力以外,也想要報答,我得好好斟酌該怎麽請他們。對了,淩兒,名單在你那裏吧?”

尚瑾淩頷首,“你要看嗎?”

“嗯。”

尚瑾淩起身,走進內室,很快便將那匣子取來。

劉珂拿出名單,上面的人其實並不多,他問:“這份名單你是不是已經背下來了?”

“當然。”

劉珂於是站起來,一把將名單丟到了邊上炭盆。炭火卷著書冊的邊,很快焦黃發黑,接著變成了灰燼。

“這樣除了你我,不會再有人知道了。”劉珂回頭,見尚瑾淩正一瞬不瞬地看著自己,眼底淌著熱流笑意,目光灼灼的,讓他不禁小聲問,“怎麽了?哥做的不對嗎?”

尚瑾淩搖頭,“不,很對,我早就想這麽做了。”

留著畢竟是隱患。

“言歸正傳,既然有那個心,我們就必須盡快動起來。”尚瑾淩神情嚴肅,帶著凝重,“朝堂先不論,皇上對京城的把控卻是一手遮天,五城兵馬司,京兆府,以及禁軍,掌握了京城所有的治安和防衛,就算你將朝堂的官員全拉攏過來,只要這幾處依舊在皇上掌控之中,他依舊不怕你。”

劉珂眉間皺起,為難道:“想要動他們談何容易,當了幾十年的皇帝,別的不說,這兵權卻死死地拽在手裏,就算楊慎行推行軍改法,也沒有動過禁軍和五城兵馬司。”

“可不動不行。”

“那怎麽辦?想要動他們,單純的罪行沒用,除非是老王八自己看不順眼……”話音一落,劉珂頓了頓,眼珠子一轉,摸著下巴思索道,“話說回來,禁軍統領跟秦海的關系不錯,都是老王八身邊的老人,出了名的軟硬不吃,倒是禁軍副統領,正巴結著竺元風,想往上爬一爬,不過後者從來不假言辭。”

尚瑾淩聞言,眼中笑意浮現,指了指匣子裏留下的兩個信物,“等元宵一過,七哥哥,我們就把這筆銀子動起來。”

“咱們現在缺錢嗎?”

尚瑾淩道:“衣食住行自是不缺,但是缺收買的錢。”

“你打算收買誰?”劉珂說著就直接問,“秦海?”

尚瑾淩眨眨眼睛,“嗯。”

“那老東西……的確貪財,端王和景王為了得到消息,沒少給他好處,我們想要收買他,可沒那麽容易。”

“那就再加上一條,助他鏟去竺元風。”

尚瑾淩的話讓劉珂楞了楞,但是很快他反應過來,“你是要除掉他?”

尚瑾淩給了他一個讚賞的眼神,“當然,秦海平時定然沒少針對元風兄,這種大太監之間的勢力角逐,皇帝看在眼裏卻不會阻住,因為這是一種平衡,他不會幫任何一方,哪一方吃虧了,反而會安撫一下。在雍涼的時候,我跟元風兄打聽過一些,秦海其實做的挺明目張膽,但是……”

“若是我出手幫他,不僅打破平衡,還有了勾結太子的罪名,老王八就不會再信任他了。”劉珂順口地接下去。

孺子可教也,尚瑾淩滿意道:“嗯,帝王的信任一旦失去,對於這些太監來說,就跟滅頂之災一樣,他若不想死心,只能徹底投靠你,那麽相對的禁軍統領……”

在尚瑾淩的目光中,劉珂打了個響指,“一根繩上的螞蚱,都別想跑了。”話一說完,劉珂端起茶盞將裏面的水一口喝盡,感慨道,“高啊,淩淩,你這腦袋瓜子怎麽這麽好使?沒有你,我可怎麽辦?”

“是嗎?某人之前還大言不慚地讓我留在雍涼,等他穿著龍袍來接呢。”尚瑾淩挑挑秀氣的眉毛,然後擡了擡下巴,似笑非笑道,“七哥哥,你說能行嗎?”

劉珂:“……”想起自己的狂妄,劉珂幹笑兩聲,趕緊端起茶杯道歉,“對不住,好淩淩,哥還得靠你呢,給你倒杯水,別跟我計較了。”

尚瑾淩哼哼,目光落在那杯子上,變得有些古怪。

劉珂見了,不禁問:“怎麽了?”

“你這喝的是我的杯子吧?”

劉珂一楞,果然,小團子剛進來就被打發出去,可不就沒人倒水了嗎?

劉珂訕笑,“咱倆就別分那麽清楚,都已經親親過了。”說到親吻,他的目光不由地落在尚瑾淩的唇上,心底下有些癢癢,回頭做賊一樣看了看門,應當是沒人進來壞好事的。

這一回生二回熟,過去那麽多年都沒敢這麽孟浪,在尚瑾淩自己情不自禁破了禁忌之後,劉珂便生出了色膽,逮著機會就想親昵一下。

都是好大的小夥子,無需扭捏,自個兒地盤上,結結實實地來了一個深吻,他舔了舔唇,眼底有些暗,“淩淩,今日元宵。”

這語氣,說實話,尚瑾淩想歪了,放在後世,各種節日都是情人節,只要氣氛足,心意相通,若是想更進一步……尚瑾淩覺得順理成章,也不是不可以。

隨著這個想法,以及腦海中各種令人臉紅心跳的畫面,尚瑾淩的氣息頓時不穩了,扶著劉珂肩頭的手不禁縮緊,低聲問:“你想怎麽樣?”

劉珂道:“聽說你以前身體不好,這大冷天的一定關在府裏,肯定沒有鬧過京城的元宵。”

尚瑾淩腦袋一歪,眼睛眨眨,心中忽然有種褲子都脫了,你給說這個的預感,“所以呢?”

劉珂親了親他的臉,眉開眼笑道:“別看哥離京那麽多年,可這裏有什麽好玩的好吃的都知道,我帶你去,保管開開心心,熱熱鬧鬧。”他說完,站起身往門口走去,尚瑾淩只聽到他嘀嘀咕咕地小團子嘮叨了一堆,可見是去安排晚上的元宵去了。

果然,尚瑾淩看著面前的茶水,心底忽然生出一股悶氣和煩躁,他啼笑皆非地喝了一口,然後扯過一旁的書看起來,聽著腳步聲回來,腮幫子微鼓。

劉珂回來的時候就見到尚瑾淩埋頭認真,看都不看他一眼,明明瞧著挺正常,可總覺得氣氛有點奇怪。

他忍不住往尚瑾淩身邊貼了貼,低頭看去,“淩淩,我記得這書你都翻好幾遍了。”

“哦,溫故知新。”尚瑾淩沒擡頭看他,淡淡地回答。

“我都安排好了。”

尚瑾淩在心底翻了個白眼,“嗯。”

“淩淩,你是不是在生氣?”

尚瑾淩想也不想地回答,“沒有。”

劉珂:“……”這麽快地反駁,那就是有了,可為什麽?

他撓了撓頭,想不明白,在尚瑾淩後頭來回踱步。

真是個呆子,不是博覽群書嗎?

“別走來走去發出聲音打攪我。”尚瑾淩捏著書頁,口氣更加不好了,心道禁書看那麽多屁用都沒有,倒是實踐一下啊,銀槍蠟槍頭!

對於尚瑾淩讀書,劉珂從來不敢多打攪,便小心翼翼道:“那你用功,晚點哥再來找你。”

尚瑾淩揉了揉眉心,隨便應了一聲,只覺得心好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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