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1章 馬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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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是另一處集市,有別於玉石集的大宗商品買賣,這裏則是雍涼的特色一條街,凡是新奇好玩的東西,包括燈紅酒綠的秦樓楚館,都在這條街上。

隨著胡商和順商湧來,這個熱鬧得持續到後半夜。

“淩淩,到了。”

劉珂跳下馬車,回手扶著尚瑾淩下來。

“殿下說的馬戲在這兒?”尚瑾淩望著各式各樣的燈火,明明沒有電燈,卻也印染著一條街亮堂堂的,人來人往,如同過節,一時間他還真有種回到上輩子逛夜市的時候。

“對,在最裏面,都說了帶你來看馬戲,哥不會食言,我們走。”

說著,劉珂一把拉起尚瑾淩的手,然而一握上,才發現不合適回頭看向尚瑾淩,後者疑惑道,“怎麽了?”

劉珂心跳快了兩下,搖頭,“人多,我怕把你弄丟了,你別介意。”

尚瑾淩微微一笑,毫無扭捏,“我不介意呀。”

不介意……劉珂心中一嘆,不過還是高高興興地拉著人走進長街。

西北民風開放,男女大防並不嚴重,再加上來雍涼的胡人多,那就更加自由,如今深夜還能看到不少男男女女結伴出來,買點小東西,吃點街邊小食,一個個臉上都帶著笑。

尚瑾淩有些不解,“為什麽人忽然會這麽多?”

劉珂回答:“也是這兩個月剛興起,胡人的商隊一個接一個來,再加上即將入冬,胡商們來跑今年最後一趟,所以商品各式各樣,價格也是全年最低,這段時間城門進進出出,連帶著逐利的順商也蜂擁而來,雍涼城裏大大小小的客棧都住滿了,人能不多嗎?”

說到這裏,劉珂臉上帶著不可思議的笑,感慨道:“淩淩,我從不知道鏟除一個區區胡人長老席,居然有那麽大的作用。”

尚瑾淩笑道:“西域資源匱乏,可不像大順物產豐富,能夠自給自足,他們還是很依賴大順的茶鹽布匹,既然邊境開放,且無戰事,那麽商隊就應該絡繹不絕。”

在海上貿易還沒有那麽方便的時候,這座邊貿必經的城市只要好好打理,就能成為西北一顆璀璨的繁華之星才對。

“那胡人長老席能叫胡人們不敢來,可見做的有多過分。”說到這裏,尚瑾淩忽然一問,“抄家出多少資產,相比張家如何?”

“就稍遜一籌,但是一年的賦稅卻是足夠了。”劉珂道。

“前有張家,盧萬山,後有胡人長老席,殿下,您可賺的盆滿缽滿呀。”尚瑾淩挑著眉,一臉壞笑。

“哥這是伸張正義,總之有了這些接下來的兩年,雍涼都不用擔心了。”

尚瑾淩看著劉珂充滿了信心,問:“對了,商稅,關稅是不是增加很多?”

劉珂老實點頭:“嗯。”

“占比多少?”

“什麽意思?”

“我是說以貿易為依托,所產生的關稅商稅之類的,占雍涼所有稅收總和的比例,是多少?”

劉珂理了好一會兒才明白尚瑾淩所說的,於是道:“這得問問趙不凡,一時半會兒我還真不清楚。”

“那就失職了喲,作為封主,錢財這種事得了然於心。”尚瑾淩說著悠悠漫步往前走。

劉珂沒想到出門逛個街還得接受考問,簡直哭笑不得,不過他想了想跟上去,“淩淩,回頭我去看看,不過你問這些做什麽?”

“若是占比高了,土地稅就適當能夠減免了,寒災雖過去,但是百姓尚未恢覆,正好將息苗法試運行起來。”

提起息苗法,劉珂想起文書上寫的兩分半的利息,不禁道:“若是降低了農稅,來官府貸銀付息的百姓會少很多。”

尚瑾淩回頭笑著眨眨眼睛,“要不怎麽叫試運行呢?貸銀的人少,新法辦的壓力就小,一時間問題暴露出來波及範圍也小,就容易解決了。”

劉珂微微思忖,的確是這個理,但是轉頭取笑道:“淩淩,你在其他大事上你的膽量出人意料,但是在新法上卻比誰都小心。”

前期大力宣傳,盡可能地讓百姓心中有底,接著又讓書生下鄉入民,準確地統計戶級,丈量土地,就是為了讓新法開展起來不突兀,以此減少百姓的抵觸。而就目前來看,雖然緩慢而小心,但是效果卻不錯,已經順利融入民間了。

尚瑾淩理所當然道:“不得不小心呀,又不是像我們尚家一樣的勳貴,背後有三姐夫的財力支持,不在乎這點動靜。可新法面對的卻是廣大窮苦百姓,他們是經不起一點折騰的,免役法和平輸法才實行半年,百姓尚未適應,接著軍改法和息苗法就來了,也不怕弄混弄亂。既然朝廷管不到,我們若不放緩腳步慢一慢,他們會吃不消的。”尚瑾淩回頭,眼睛一彎,“所以若是能讓他們平穩度過,時間拉長一點何樂不為?”

尚瑾淩不緩不急的話讓劉珂連連點頭,“你說得對,正好,這些話拿去賭那群新法辦中的執事。”

“怎麽,那些書生興致太高昂了?”

劉珂道:“早些時候讓他們下鄉入民,一個個皆不樂意,如今倒是明白你的苦心,不再嚷著大材小用,可是見免役法實施順利,就不懼於息苗法,總想盡快做出成績,讓我刮目相看。”

“能夠熬下來的都是人才,殿下不妨告訴他們,會有發光發熱的一天。”尚瑾淩說著在一個賣面具的攤子前站定,隨手擡手摘下了一只狐貍面具,往自己的臉上一戴,然後笑嘻嘻地問,“好玩嗎?”

這面具做工不算好,上色也不夠均勻,不過勝在夜市氣氛濃厚,尚瑾淩這一戴,整個人就俏皮起來,活脫脫一只狡猾的小狐貍。

劉珂往面具攤子看了看,說:“你給我找個,咱倆一起戴。”

尚瑾淩擡手一指,“那就最上面的那只兔子吧。”

“啊?”劉珂有些失望,帶著不情願道,“為啥是兔子,這多不威風,哥這麽強壯霸氣,老虎還差不多。”

“因為你喜歡唄。”尚瑾淩脫口一出,兩個人一同怔了怔,這才發現一語雙關。

過了一會兒,尚瑾淩側了側臉解釋道:“之前,你不是非得要吃糖兔子嗎,我以為你喜歡……”

燈火下,帶著面具的他只有一雙眼睛露在外頭,劉珂看不真切他的表情,只覺得一顆心一蕩一蕩的,每個著落。

“兩位,這兔子面具還要嗎?小少爺眼光好,這是最後一個了。”攤主已經殷勤地將面具給摘了下來,正笑呵呵地遞到劉珂的面前。

尚瑾淩見他沒接過,便道:“不喜歡的話,那就換個吧,那只老虎挺適合你的。”

“沒有,哥挺喜歡這只兔子吧,就它了。”這時劉珂接過來,然後扣在了臉上,面具之下,他勾起唇角,肆無忌憚地笑起來。

兩人戴了面具就走,在後頭的小團子付了賬,轉頭問身邊的長空,“你要不要,咱倆也買一個,殿下的銀子。”

長空不客氣道:“要!”

有了面具遮掩,似乎膽子也能跟著大,劉珂牽著尚瑾淩的手沿著長街一路往前走,因為人多,倒也不覺得突兀。

雍涼最具特色的胡女露著纖細蠻腰,帶著色彩亮麗的絲綢長巾,搖曳著大裙擺招攬著來往人群。一看見他倆的衣著,立刻拉住了後面的尚瑾淩。

“兩位少爺,來裏面看看吧。”嬌柔嫵媚的聲音,大膽火熱地邀請著。

尚瑾淩眨了眨眼睛,自有另一頭的劉珂前來驅趕,“不看不看,咱們是正經人。”

一聽這聲音,倆姑娘就笑起來,“不過是看我們姐妹跳舞,吃吃酒,怎麽就不正經了?”

“看著看著,吃著吃著,不就摟一塊兒,天南地北都這樣,哪裏正經?”劉珂將尚瑾淩拉到身後,警惕道,“他還小,你們離他遠一點,否則治你們的罪。”說完拉著尚瑾淩走了,“咱們看馬戲去。”

尚瑾淩歪了歪頭,笑瞇瞇地問:“殿下似乎挺懂的。”

“嗯?”

“看著看著,吃著吃著,就摟一塊兒了。”

幽幽的聲音讓劉珂身體頓時一僵,脖子哢哢往旁邊轉,只見那只狡猾的狐貍沖著他笑,一臉的壞。

“淩淩,別的壞事哥可能幹過,但這種我從來不玩,絕對潔身自好。”劉珂非常認真地說。

皇帝的荒唐,母親的冤死,還有舅舅的無妄之災,讓劉珂從小對玩弄情愛這種事深惡痛絕,整個京城都知道,他七皇子什麽不著調的事情都幹,唯獨這種事情不碰。想當初,為了攪黃王家的婚事,他才不得不表現出對王氏女的熱絡,但是很快狗王妃一事讓所有人都明白那也只是逢場作戲而已。

“對不住,不開玩笑了,前面是不是馬戲?”尚瑾淩指著大圓帳篷問。

“對,我們到了。”

劉珂說完,手上一緊,便見尚瑾淩扯了他一把,催促道:“那快走吧,已經很晚了。”

劉珂握緊,大步跟了上去。

馬戲原本只是單純的馬上表演,不過在西北,馬上功夫了得的多了去,單純的馬戲已經不夠新穎,是以為了讓更多的人看,又加上了雜耍,柔技,歌舞,還有其他動物的表演,都是平常看不到的。

雍涼的常住人口少,多是商旅,來了必然要看個新鮮,回去之後也好給家人夥計長長見識,是以明明已經半夜了,前往這個大圓帳篷來的人還是很多。

火把點亮四周,一排排由低往高的座位上坐滿了人。

一進來,尚瑾淩的目光在鼎沸的人聲中一瞧,果然不出意外地坐在高處直拍手叫好的三位姐姐,這種熱鬧的地方怎麽可能少的聊她們。

見他停下腳步,劉珂疑惑地問:“怎麽了?”

“我看到五姐,六姐和七姐了。”

劉珂一聽,頓時順著尚瑾淩的目光看過去,果然一眼就看到那占據最好的位置,一點也不怕周圍男人肆無忌憚目光的三位姑娘。

雍涼再開放,可畢竟魚龍混雜,年輕漂亮的姑娘出門還是要小心一些,更何況在這大晚上,連個男伴都沒有就敢來看馬戲,就是會引來不軌之人。

不過手上有功夫,心底就不慌。

旁邊的男人看歸看,但是沒一個敢上前造次,甚至離這三位還隔了個位置,可見已經有人吃過苦頭了。

不過總有新來的想仗著虎背熊腰和人數想占點便宜,尚瑾淩和劉珂就看著跟他們一起進來的四個五男人,直接朝著尚家姐妹湊過去,一看那臉上的不懷好意。

“看什麽看,馬戲不看,看本姑奶奶,信不信把你的眼珠子挖下來給下面的小狗兒當彈珠玩?”尚小霧囂張的氣焰,配上囂張的話,兇巴巴的,一看就知道不好惹。

旁邊坐著的人立刻往邊上讓一讓,有個人還不忍心地搖了搖頭。

“小姑娘說話也太不客氣了,欠哥兒幾個好好調教。”

“嘿嘿……啊喲!”

話不多說,尚小霜直接一拳頭揍過去,然後三姐妹一同起身……那場面瞬間不能看了。

劉珂抽著嘴角,側著臉,聽著這哀嚎聲有些於心不忍,心說真是作死呢,尚家的女人,他看見都得繞道走,這幾個人居然敢上前調戲,嫌命太長。

“淩淩,也不知道這麽晚了,棺材鋪子還開著沒?”

“我們去那頭坐,別讓發現了。”趁著那頭混亂,尚瑾淩牽著劉珂的手往遠一點的方向走去。

地方大,那邊打架也不過波及一小塊地方,更多的人還是目不轉睛的盯著下面的雜技。

尚家的姑娘都是從小打到大的,遇到男人向來不怵,被她們修理過的男人往沙門關上的城墻一一碼放,估摸著還能有個輪崗。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幾個兇神惡煞的男人就蜷縮成了蝦米在地上打滾,其中領頭的豬頭臉盤上正踩著尚小霧的靴子,尚小霜拿著匕首對著他比劃,“這麽管不住下面,姑奶奶幫你切了如何?”

“姑奶奶,饒命,饒命,有眼不識泰山!”

“求高擡貴手,求高擡貴手……”

“我們錯了,錯了……”

劉珂看著那邊,想了想,擡手微微一招,小團子屁顛屁顛地湊過來,“爺?”

“通知附近的士兵,過來將人帶走,別攪了三位姑奶奶的興致。”

小團子重重點頭,“奴才明白。”

“等一下。”這時,邊上的尚瑾淩說。

“小少爺有何吩咐?”

“你和長空往別處坐,離我們遠些。”說著,尚瑾淩將自己手上的面具帶上,又朝劉珂眨了眨眼睛。

他倆戴上面具看不出是誰,但是小團子和長空一跟,不就露餡了?尚瑾淩一點也不希望驚動姐姐們。

小團子頓時哭笑不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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