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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拜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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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時一到,一堂課下,三三兩兩的學生結伴而出,帶著雙目無神的眼睛,跟尚瑾淩告別。

另一邊,雙胞胎和高學禮等著尚瑾淩和尚泱泱一同回侯府。

看著垂頭喪氣的雙胞胎,尚瑾淩跟尚泱泱互相看了一眼,不禁好奇問道:“六姐和七姐這是怎麽了?”

聞言,雙胞胎撓了撓頭,朝高學禮抱了抱拳,一臉的求饒。

“你們呀……”高學禮搖頭嘆息,似乎不願多說,背著手往前走。

邊上的尚泱泱幽幽道:“肯定是考試不及格了唄。”

雙胞胎:“……”一擊必殺,頗為尷尬。

收到尚瑾淩的驚訝而無語的目光,尚小霧硬著頭皮問道:“泱泱呢?”

尚泱泱頓時擡頭挺胸,特別自豪地抽出卷子,“瞧,當然是過了,我可是小舅舅欽點的班長!”

真是難以置信,最為班裏最小的孩子,尚泱泱居然沒墊底?

見她們一臉驚愕,尚泱泱不禁心中暗爽,然後學著高學禮的模樣,背手老氣橫秋地搖頭而嘆,“六姨,七姨,你們呀,都說讀書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說完,她回頭看向尚瑾淩,“小舅舅,這回沒說錯吧。”

如今手裏握著及格的卷子,便仿佛站在了制高點上,說出來的話都令人哭笑不得,尚瑾淩摸了摸她的腦袋道:“沒錯,特別棒,再接再厲。”

尚泱泱的眉毛幾乎都要飛起來,“嗯!”

這邊師生和樂融融,那邊的尚小霜抽著嘴角喃喃道:“咱們居然連這個小丫頭都比不過?”

聞言尚小霧趕緊小跑地跟上高學禮,雙手相合,乞求道:“姐夫,別告訴祖父了吧!求求你了,泱泱都過了,我們丟不起這個人啊!”

高學禮沈著聲音,面無表情道:“但凡多花點時間下去,也考不出這樣的卷子,小霜小霧,你們懈怠了。”

雙胞胎頓時塌了肩膀,低聲認錯:“對不起,姐夫。”

當然,不告訴西陵侯是行不通的,所謂一視同仁,看到這兩張卷子,西陵侯望著兩個低眉順眼,分外乖巧小孫女,捋了捋胡子,對高學禮和尚瑾淩道:“你們準備什麽時候動身?”

這次前往雍涼參加縣試,高學禮也是一同前去,除了陪尚瑾淩考試之外,便是去拜訪寧王殿下,商議新政之事。

高學禮回答:“暫定三日之後。”

西陵侯點點頭:“那麽學堂得至少停一個月。”

尚瑾淩道:“祖父放心,我們教學進度比較快,又留了足夠多的作業,不耽誤他們讀書,若是懈怠了……”

“等回來考試便能見分曉。”高學禮看了雙胞胎一眼。

兩個姑娘頓時縮了縮脖子。

“既然如此,那就讓小霜和小霧跟著你們去吧,保護之餘,也監督她們好好向學。”

西陵侯的提議讓雙胞胎頓時驚叫出聲,“我們也要去?”

“為何不去?學禮和淩兒都是文弱書生,本該有人護送,整個侯府就你倆天天閑著,還考得出這樣不及格的卷子。”西陵侯不悅的目光望過去,盡顯威嚴,“哼,若是繼續留你們在侯府,怕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什麽都忘了,給老夫丟人。”

雙胞胎張了張嘴,無法反駁,回頭看向高學禮和尚瑾淩,後者竟還笑道,“六姐七姐放心,有我和姐夫在,必然讓你們學業更上一層樓。”

“……”要命了。

尚泱泱轉著小眼睛,心裏有些意動,“太爺爺。”

西陵侯和藹地問:“泱泱怎麽了?”考得好,待遇是不一樣的,口吻都溫和許多。

“泱泱能不能也一起去呀?”她抱著西陵侯的腿問道。

西陵侯皺眉,“你也想去?”

“嗯,泱泱都還沒離開過沙城,想去雍涼看看,聽說有好多好玩的。”尚泱泱眼睛都是亮的,閃爍著期待的光芒。

西陵侯頓時沈聲道:“胡鬧,你二姨夫和小舅舅都是有要緊事在身,不是去游山玩水的。”

“我會乖乖的,不亂跑,而且我也能保護小舅舅呀,讓我去嘛,太爺爺,好不好?”孫女多了不值錢,可是曾孫女就這麽一個,西陵侯雖然嚴厲,但對尚泱泱卻嚴肅不起來。

這時,尚瑾淩道:“那就讓泱泱去吧,祖父,我會看好她的。”

“小舅舅最好了!”尚泱泱高興地轉身抱住尚瑾淩的腰。

尚瑾淩點了點她的小鼻子,“跟著我出門,不僅假期作業要完成,我還會額外布置哦。”

“啊?”尚泱泱張了張嘴巴。

尚瑾淩揶揄地看著她,“怎麽樣,還去不去?”

尚泱泱的小臉上頓時露出糾結來,還要加作業啊?想到那些抄啊,寫啊,背的,她就有些退縮,可好不容易能去另一個城市,又實在不想錯過這個機會……

看著尚瑾淩好以整暇地望著自己,尚泱泱咬了咬唇,內心小人打著架,忽然她眼睛一亮,嘿嘿嘿笑起來,“小舅舅,我想起來了,太爺爺可是交給我一個重要任務,為了您的身體健康,泱泱得監督您練拳鍛煉,所以雍涼我也要去。”插著小腰,一臉狡黠。

尚瑾淩聞言微楞,失笑起來:“可以呀,小丫頭竟然學會反將一軍了。”

“成交嗎?”泱泱擡起了手。

尚瑾淩頷首道:“成交。”大手小手互相擊掌。

“既然如此,那就去吧。”西陵侯同意了。

三天後,尚瑾淩坐著劉珂專門為他改造的馬車,和高學禮一起,帶著尚泱泱,由雙胞胎護送從沙城出發前往雍涼。

而此刻的劉珂正在新上任的龔縣官陪同下,於縣試的考場上巡視,身後跟著一串的小吏。

“殿下,按照您的吩咐,這所有的寮房已經粉刷一邊,桌椅更換嶄新,環境比原來好上許多,這都是殿下的恩德啊!”

劉珂在寮房裏看了看,不禁微微皺眉,“龔大人。”

龔大人忐忑道:“下官在。”

“本王怎麽沒看到附近有茅廁,難道考試之時就在裏面解決?”

龔大人回答:“是,為了防止考生來回走動,便不允許離開寮房,裏面都備了恭桶,設有蓋子,一般也熏不著人。”

“怎麽可能熏不著?”劉珂詫異地看著他,“這考試做題多需要專註,邊上有一股屎尿味若隱若現,換你,你能寫得出好文章來?”

龔大人一楞,可自古考試不都是這樣的嗎?這也算是對考生的一個磨煉。

劉珂道:“吩咐下去,若是開考了,一旦有人用恭桶,立刻著小吏將穢物帶出來。裏面都是學子,大順的未來,怎可如此怠慢?”

“這……殿下說的是。”

劉珂再走兩步,忽然又問:“聽說要考就是一天?一連四場?”

“是。”

“那他們午飯怎麽解決?”

“回殿下,飯食由考生自帶。”

“自帶?那能帶什麽,豈不是連口熱的都吃不上?冷了萬一吃壞肚子怎麽辦?”

劉珂一連三問,讓龔大人額頭落下了冷汗,他說:“殿下,一般考生帶的都是饃饃,幹餅或是饅頭,吃不壞肚子,若真是壞了……”那也是他們自己倒黴,怨不得別人。

劉珂不滿了,“這一看就知道你沒有領會本王的用意。”

龔大人連忙垂首行禮:“請殿下指教。”

“龔大人,你也是雍涼少有的秀才了,當知道此地讀書人有多稀缺!就因為雍涼地處偏遠,有功名的舉人都不願來此做官,以至於本王想找個有資格當官的都難,更別說什麽教化萬民。”

他指著這些空空的寮房,仿佛已經看到正伏案作考的書生,義正言辭道,“這些可都是咱們雍涼籍貫的好苗子,天生對此地有別樣的感情,如同母子一般,咱們作為父母,就指望著他們出息。難道不該盡可能地給他們一個好的考場環境,助力於讓他們考出好成績?這樣,說不定將來念著雍涼的好,感念這一分照顧,衣錦還鄉,反哺回報呢?”

這一番話可謂是真摯肺腑,別說是龔大人,就是周圍的下屬官吏都驚呆了,小團子更是張大了嘴巴,一臉見了鬼。

只見龔大人緩緩地擡起手,對著劉珂深深一鞠躬,“殿下一言,振聾發聵,是下官偏頗了,殿下對讀書人的重視,對雍涼的用心,實在常人難及,令人動容!多謝殿下指教,下官知道怎麽做了。”

“這就對了。”劉珂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道,“雍涼是本王的封地,城中百姓是本王的子女,本王自是盼著她越來越好。考生的午膳,本王會另尋廚子統一安排,龔大人就不用操心了。”

“多謝殿下恩典。”

“嗯,你再看看,還有什麽地方漏下的,盡快補上,要人要錢,本王都準了,咱們就是再省,也不能省在讀書上,是不是?”

龔大人的眼睛濕紅,重重地點頭:“殿下所言極是。”

雍涼相比其他地方其實並不差,有山有水有糧有地,人口也不缺,有西陵侯在,更是連打仗都少了。而且商業繁茂,民風開放,自有獨特的魅力,可是卻一直被稱為茹毛蠻荒之地,為何?

便是對讀書的不重視,張家氏族當權,恨不得百姓一個字都不認識,盧萬山只知道撈錢,剝削百姓,不顧他們死活,怎還會擔起教化之責?是以劉珂這樣為民著想的皇子實在是太難能可貴了。

龔大人跪下來,振聲道:“殿下,下官願盡綿薄之力,為殿下肝腦塗地!”

“啊呀,龔大人,這是幹什麽,起來起來,本王無需你們肝腦塗地,只要一心為雍涼好,為百姓好,這就夠了。”劉珂說著便將人扶起來,接著背著手人模狗樣地出了考場。

“恭送殿下。”

跟著劉珂身後的小團子由衷地讚嘆道:“殿下,您真是太厲害了!”

大概天底下能將以公徇私說的如此冠冕堂皇的也就這位主,他瞧著那龔大人眼淚都要掉下來了。可是誰能想到,曾幾何時,這位寧王看到讀書人還得嘴賤嘲笑人家兩句酸秀才,書呆子,迂進士呢。

劉珂瞥了他一眼,冷哼,“別以為爺聽不出來你在嘲笑?可告訴你,這些都是雲叔讚同的,還誇獎爺有遠見。”

“那是!”小團子連忙恭維道,“奴才剛是肺腑之言,這些考生一定會感念殿下的恩德,說不得將來還得拋頭顱灑熱血地效忠您呢!”

劉珂擺了擺手,“少馬屁,只要淩淩免於考試之苦,爺這麽做也值了。算著日子,他明天是不是該到了?”

“是呢,殿下,您可要迎接?”

“當然……迎個屁,好你個死奴才,敢編排爺?”劉珂擡起腳就踹了過去。

小團子胖乎乎的身材像個球,靈活一跳就躲開了,笑道:“殿下,奴才也就提醒提醒您。”

劉珂白了他一眼,走了。

第二日一早,他便起身捯飭。

畢竟不是西陵侯拜見,只來了個孫女婿和孫子,其實無需太過正式,不過他還是挑了一身簇新的常服,望著鏡中的自己,劉珂亦是感慨萬千,“我不得不感謝一下我娘,還有混賬老子,給了爺這副長相,就一個字,俊。”

小團子嘴角一抽,人言女為悅己者容,原來這男人也是一樣的。

“殿下,西陵侯府高學禮和尚瑾淩求見。”門口傳來一個稟報。

來了!

劉珂嘴角一勾,往鏡子裏再瞧瞧,一切完美之後,大手一揮,“快請。”

“是。”

花廳之中,劉珂望著緩步而來的少年,目光灼灼,一瞬不瞬,三個月不見,那一直被放心裏的克制二字也在此刻被情不自禁給打敗。

沒當場起身走過去,只是盯著,已經表現良好了。

小團子早有準備,淡定地將一杯茶塞到了劉珂手裏,提醒了一聲,“殿下,請用茶。”遮一遮,失態就看不到了。

劉珂清咳了一聲,沒有拒絕,這個時候他的確需要有點東西來安撫一下那顆躁動的心,於是他裝模作樣地喝了一口,嘴裏也不知道是啥味道,就是目光不由自主地透過茶盞看向了一路走來的尚瑾淩。

心道他家淩淩還是那麽好看,那雙眼睛彎著都彎到他心坎裏去,世上怎麽會有這種人呢,全身上下竟都是合著他心意長的。

唯一令他不滿的就是依舊瘦弱,沙門那鬼地方,吃食沒幾樣,沙子卻管夠,如何養的了人,心疼。

若是能一直留在雍涼就好了,反正西陵侯府也得搬到這裏來,提前半年也不打緊,他一定把人照顧地妥妥當當,就是不知道尚瑾淩會不會答應?

劉珂一邊想著,一邊放下茶盞,心中一嘆,肯定是不答應的。

尚瑾淩和高學禮一同見禮,“參見寧王殿下。”

“免禮,這裏都不是外人,請坐吧。淩淩,一路舟車勞頓,身體還吃得消嗎?”

尚瑾淩和高學禮沒有客氣,在椅子上坐下來,尚瑾淩回答:“托殿下的福,馬車避震,少了許多辛勞,吃得消。”

“西陵侯他老人家身體可硬朗?”

尚瑾淩道:“祖父一切安好,晨起煉身,精神奕奕。”

說這話的時候,尚瑾淩的視線不由地落在對面劉珂下手邊的一位……老者身上,對方正打量他。

因是瞎了一只眼睛,帶著獨眼眼罩,滿臉傷痕和褶皺,看起來有些嚇人,但是看他的目光卻是溫和而友好,還帶著欣賞和好奇。

這位是誰?似乎從來沒聽劉珂提起過,而今日能夠陪在這裏,可見是深受劉珂信任之人。

“老朽雲落,乃是殿下客卿,前不久剛到雍涼。聽殿下多次提起尚公子的才能機智,助他化險為夷,收攏勢力,實在頗為向往,今日一見,尚公子果然年輕有為。”說著雲知深便擡了擡手。

尚瑾淩恍然,這位就是劉珂在京城時背後出主意的幕僚了,而以對方的年紀和資歷,竟先跟他一個少年行禮,讓尚瑾淩意外又歉疚,連忙起身回禮,“老先生客氣了,小子不敢居功,若不是殿下信任,果敢決斷,姐姐們勇武善軍,便是瑾淩再多口舌也無用武之地。”

“聽聞尚公子這次是來參加縣試?”

尚瑾淩回答:“是,之前為身體所耽誤,一直未曾下場,如今已有好轉,自當勉勵一試。”

“以公子之才,定然能夠順利通過。”

尚瑾淩謙遜道:“自不敢言一定,只當全力以赴。”

雲知深含笑點頭:“那便祝尚公子順利。”

“借老先生吉言。”

雲知深深深地看著他,年紀輕輕卻不持才傲物,懂得謙遜,此等品質已是難得,還知道踏踏實實一路考科舉,而不是靠著西陵侯府和寧王看重肆意行事,就更加可貴了。

這樣的人若能一直留在劉珂身邊,再好不過,雲知深想著不由地看向了尚瑾淩身邊的高學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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