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圍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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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瑾淩將盧萬山留下的賬冊清單和信件一一比對,標了記號,重新整理入冊。

除了有張家的不法證據,還有雍涼其他世家大戶的把柄,這些分贓的書信和賬冊看起來不難但是極為瑣碎。因為時間不多,最後連尚輕容也帶著身旁的丫鬟一起幫忙。

作為曾經的侯夫人,記賬理事本就一流,倒是比體弱多病的方瑾淩還快一些。

只是今夜,尚輕容見他頻頻停筆發呆,不禁安慰道:“淩淩,別擔心,不是來消息了嗎,你大姐夫帶著尖鋒營已經提前半日到了,有他們在,不會出亂子的。”

方瑾淩回過神,笑著點點頭:“今晚,我想等他們回來。”

他的目光望向窗外,一輪圓月高掛天空,靜謐的夜註定不平靜。

子夜過後,雍涼城安靜了下來,醉鬼搖搖晃晃回家,無家可歸的浪人也找了一處背風的墻角縮著閉上眼睛。

可突然,街上響起了蹄子聲,慢悠悠的不似馬蹄,伴隨著輕輕的鈴鐺響,只見一只又一只的駱駝被牽了出來,它們身上都背著沈沈的負重。

“動作快一點。”黑暗中有人壓低著聲音催促道。

今晚月光明亮,如圓盤掛在星布上,銀輝照耀著這西北大城,無需火把,就著這點昏暗商隊穿過偏僻街道往北城門而去。

長長的絲路,就是胡人也不敢單獨帶著自己的隊伍走,成群結伴才好抵擋馬賊,保住貨物。

浪人將身體掩入角落,待駝隊遠處,才一溜煙地跑向了胡坊。

“出動了!”

他在一處宅門口喊了一聲,接著門紛紛打開,王麻子帶著刀,領著流民們從坊間出來,頭一揚道:“走,兄弟們,我們去攔住他們!咱們的糧食可不能讓這群狗東西帶走!”

王麻子有老婆孩子,但是他沒去接,反而留下來,他知道要想建功立業過不一樣的日子,這就是個機會。

這裏的流民都是一樣的想法,是以紛紛隨著他湧出了門,同樣朝著北城門而去。

然而才剛匯聚進入主街,突然從兩側殺出來一隊士兵,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前頭一匹大馬上,那有別於漢人的深刻輪廓,單耳垂著大圓環的胡將冷冷地看著流民,“半夜不睡,拿著兇器,是打算聚眾鬧事,還是搶家劫舍?都給我圍起來。”

來者是胡兒牙,雍涼衛軍的副將。

這睜眼說瞎話的本事,讓流民們面露憤怒,王麻子直接呸了一口,“放屁,你們是故意攔著我們,好放走胡商出城,當我們不知道?識相的,就放我們過去,不然在寧王殿下面前一定沒你好果子吃!”

這張牙舞爪的話,胡兒牙袁根就不當回事。

不論是張家還是胡人,都知道寧王手下沒什麽人能用,只有這些流民,是以他才帶著雍涼軍攔在胡坊,只要商隊順利出了城,自然有他的辯解。

“圍起來。”

王麻子握著刀,看著面前的上千雍涼衛軍,恨得牙癢癢,流民就是吃飽了飯,說到底還是一群烏合之眾,打起來只會吃虧。

胡兒牙坐在馬上,輕蔑地看著他,一排排雍良軍就攔在了前面。

一番對峙之後,最終王麻子毫無辦法,只能對身邊道:“快去通知寧王殿下。”

“好。”

流民中明顯有人離開,胡兒牙也不管,反正等寧王趕到這裏,他再受命放行,這個時候商隊早已經出了城門,到玉華關了。

他閑閑地也對身邊說:“去報告一聲,流民攔住了。”

王麻子聞言譏諷一笑。

張家,同樣是燈火通明。

張峰穩穩地坐在太師椅上,閉著眼睛,仿佛在養神,張達宇已經前往北城門,盯著胡商離開。

聽到胡兒牙派人送來的消息,他終於露出了一個笑容,“這樣就好,申興那邊呢?”

他身邊的幕僚道:“還沒有傳來消息。”

“寧王殿下應該會親自去,不知道申興能不能頂住?”張峰看向下手方的申家主,笑著詢問。

申家主坐在這裏,是滿身不安的,不只是他,就連夫人還有孩子都在張府後宅裏,他勉強笑道:“張太爺放心,就是頂不住也得頂住。”

“那就好,咱們都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關系,我家夫人就喜歡你的小孫女,老跟我說留下來當孫媳婦,回頭等事情結束了,不如咱們兩家定個娃娃親?”

申家主笑著擡了擡手:“那感情好。”

此刻的北城門大開,申興回頭看著一匹又一匹的駱駝離開雍涼,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麽,不該做什麽,可他就好像這隨波之舟,無法掌控自己前進的方向,只能一條道走到黑。

“將軍,來了!”

申興心情一沈,望著遠處跳躍的火把,深深吸了一口氣,“隨我迎駕,讓胡人動作快一點,趕緊出去!”

“是。”

寧王遠道而來,吃虧就吃虧在這裏,手中總共一千士兵,刨除驛館留下的,尚稀雲帶走的,尚無冰手下的,滿打滿算也就六百人,流民一旦被攔住,根本無法與他手裏的兵相抗!

申興是算過兵力的,不過到了近處才發現,劉珂帶來的人比他預估的還要少,竟連五百人都沒有,最多不過三百人,這能幹什麽?過來溜達看個風景嗎?

他輕輕松松就將寧王給攔了下來。

劉珂也不惱,隨著一排排的雍涼衛軍擋在前面,他於是擡手停下,遠遠地玩味地看著面前的申興,“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

申興定了定心神,擡手稟告道:“請寧王殿下莫要幹涉胡商返回西域,影響兩國和平……卑職也是職責所在。”

“哪怕明知道帶走的是什麽?”

“卑職不知道。”

劉珂點了點頭,目光掠過圍堵的士兵落在城門下,此刻駱駝們正在主人的牽引下快速地出城,“好像都已經走了一大半了。”

“請殿下回去吧,您來不及的。”申興一步未讓。

劉珂沒有生氣,他只是將視線收回來,看著這年紀不大的小將,頗為感慨地說了一聲:“原本本王只打算先宰了張家,其他的慢慢再算賬,沒想到申家也這麽迫不及待,你說本王要不要成全?”

劉珂漫不經心的話讓申興的心提了提,他不知道明明寧王就帶了這麽點人,為什麽還能有這麽大的口氣。

“殿下說笑了,萬事講究證據。”

“證據?對,可不就在那兒嗎?”劉珂擡起馬鞭遙遙一指。

申興不由地回頭,發現劉珂所指的胡商幾乎已經出城了!

證據之所以為證據,就是要實實在在握手裏,若是抓不住,哪怕明知道胡人帶走的是什麽,也不算。

這個道理寧王應該比他懂。

可為什麽劉珂還是不著急,他不由地心生疑惑。

難道在等流民嗎?

他不禁提醒道:“殿下,流民不會來了。”

劉珂點了點頭:“本王知道,所以沒指望他們。”

這不急不躁的態度讓申興產生更大的不安,他的目光頻頻往後看,連城門上的士兵都開始搖旗,表示商隊已經順利地全部離開。

不指望流民,他能指望誰?

“話說共三千衛軍,胡兒牙至少得帶走一半去胡坊攔流民,你又在這裏攔本王,那麽城門口應該剩不了多少了吧。”

劉珂的話讓申興終於鼓起勇氣問:“殿下難道另有打算?”

劉珂反問道:“你覺得本王會告訴你?”

申興握緊了手裏的刀,心說還能有什麽,就算三天前派人前往沙門關,也不可能帶回兵來!

一旦胡商跑遠,過了玉華關,就是想追都追不上!

“想不明白,那就繼續想吧,放心,本王就這麽點人,就是打起來也吃虧,不會自討無趣的。”劉珂居然就這麽坐在馬上閑聊起來,“萬一有點什麽,你手下的兵可就得背個刺殺親王的罪,多冤吶。”

明明一切都按照計劃來了,他也攔下了寧王,可是申興就是無法安寧。

他再一次回頭,只見城門上的搖旗依舊,然而幅度卻越來越大……他看不清士兵的神色,卻感覺對方很著急。

這時,身邊的親衛驚訝地說:“將軍,這是……有敵襲!”

剎那間,申興的目光帶上了恐懼。

“什麽敵襲,這是援兵。”前面的劉珂嗤笑聲傳來,“正好胡商都被你們送出城,也免了再進城到處抓捕,麻煩。”

話音剛落,城門口有士兵策馬跑來,慌亂大喊道:“將軍,尚家軍來了,是,是黑甲尖鋒營!”

申興的手頓時抖了一下,而他身邊的士兵則面面相覷,帶上了驚慌。

這年頭,能打退匈奴不敢進犯的軍隊實在不多,尚家軍赫赫有名,而最具有兇名的則是其中的尖鋒營。

純粹的騎兵,一身黑甲,縱橫草原荒漠,就是匈奴見了,都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實力,一對一還是繞開。

沒想到,尚家軍派來的竟是這樣的一支騎兵!

“……多少人?”申興艱難地問道。

士兵咽了咽口水說:“太黑了,看不清,不過看火把的數量,至少兩三千!”

瞬間,倒抽涼氣聲此起彼伏。

“完了,完了……”

“尖鋒營居然全在這裏!”

雖然兵者聽令,不問緣由,可若非毫無征兆地突然調遣,否則或多或少總能知道自己要去幹什麽。

為了世家對抗寧王,本就是違背了禮法,而不法之軍,勝了還罷,若是敗了,下場可想而知。

申興還未說什麽,底下已經開始騷動。很顯然,面對尚家尖鋒營,他們根本不敢對抗。

劉珂看著臉色如天上白月一樣慘白的申興,淡淡道:“讓開吧,既然沒動手,本王可以不追究他們。”

這話讓申興怔了怔,他慢慢回頭,身後的兵都是跟著申興好多年,一眼望去,火光下盡是一張張熟悉的臉,他有些不敢看。

稀裏糊塗跟著他,總不能稀裏糊塗地也一起死吧。

他最終慘然一笑,棄了手裏的劍,單膝跪下來:“殿下,卑職認罪。”

劉珂擡手一揮,“拿下他。”

兩名侍衛上前,將申興綁起來,而雍涼衛軍默默的讓開道。

“走,去看看。”

劉珂一夾馬肚,就帶領士兵前往北城門。

此刻,北城外一裏地,胡商們已經被突然出現的黑甲騎兵團團圍住,陳渡坐在馬上,掀了掀眼皮,看也不看那些拿著刀想要再掙紮一下的胡商,吩咐道:“把人趕一邊,驗貨。”

“是。”

話音剛落,尖鋒營刷拉一聲,齊齊拉開弓箭,只聽見親衛喊道:“將軍有令,貨留下,人靠邊,抱頭蹲下,膽敢有反抗者,射殺勿論,倒數十!”

“十,九……”

“我們,我們是正常行商,有通關文牒,大順軍隊不能隨便搜查!”胡商中有領隊喊道。

“八,七……”

“大順難道不顧兩國和平了嗎?”

“六,五……瞄準——”

“還講不講道理?我們冤枉!”

“三,二……”

火光映照在箭矢的尖端,反射出冰冷的光,眼看著那“一”就要落下……

“我們走,我們走,不要殺我們!”

剎那間,鏗鏘聲傳來,胡商們再也握不緊手裏的刀丟在地上,然後擡著雙手趕緊跑向了一邊指定的空地,蹲下抱緊腦袋。

“一!”親衛看了看,回頭道,“將軍,沒人了。”

邊上目睹一切的雙胞胎:“……”

陳渡回頭道:“你倆怎麽還在這兒,去占領城門啊!”

“哦,好,好。”

說完,雙胞胎帶領一部分騎兵沖向城門,申興既然被拿下,她們不付吹灰之力就換下了城門士兵。

這時,劉珂也已經到達了。

“殿下,幸不辱使命。”她倆在城門上大喊。

劉珂帶人出城,尋著火把的方向,一靠近就看到一個包圍圈中數百名胡人正抱著腦袋蹲在地上,跟鵪鶉似的,另一邊則是上百匹的駱駝哞哞叫,帶動駝鈴,大晚上的,比哪兒都熱熱鬧鬧。

再後面便是齊刷刷的黑甲黑騎,踏著馬蹄,吐著白氣,騎兵手上具是寒光淩淩的斬刀,光看著都讓人從腳底板升起一股涼意。

這就是傳聞中連匈奴見了都要聞風喪膽的尖鋒營,而面前的九尺大漢就是先鋒官陳渡。

“卑職陳渡見過寧王殿下,奉大將軍之命前來相助!”

“多謝大將軍,陳將軍來的真是時候!”

駱駝上的負重一個個卸下來,挑著打開,士兵稟告:“寧王殿下,將軍,都是糧食。”

“清點數量。”

陳渡看了看劉珂背後的隨身侍衛,忍不住問:“晴晴呢?”

晴晴?

尚初晴?

劉珂恍然面前的這位還是尚初晴的丈夫,不禁回答:“尚將軍正帶領士兵監視張府,對了,既然糧食已經找到,那麽就可以將張家上下全部拿下,陳將軍不如現在帶人助尚將軍一臂之力?”

那真是求之不得,陳渡抱拳道:“是。”

他留下一千騎兵接應劉珂,其餘的浩浩蕩蕩地進了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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