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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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尚稀雲帶著騎兵拖著橫肉等土匪的屍體回到大營,此刻,營地裏正在生火做飯,瞧著流民手裏的包子,她微微一笑,對著出來迎接的劉珂和姐妹微微一笑,“看來,這次土匪窩裏抄出了不少糧食。”

尚未雪得意道:“那是,我把土匪窩幾乎給翻遍了,好家夥,一個洞藏一個洞,不是金銀就是糧,餘下的等到城內再派人過來搬。”

“土匪遇到女霸王,自然得認栽。對了,派了你去,是有人受傷嗎?”尚稀雲關切問。

“無冰輕傷,落雨那倒黴蛋,給砍到腿了,得修養一陣子。”

尚稀雲聽此放心下來,她錘了未雪的肩膀一下,然後看向劉珂和尚初晴,抱拳道:“寧王殿下,大將軍,匪寇盡數斬下,沒放過一人。”

“尚將軍威武。”劉珂擡手還了一禮,“今日辛苦,請先歇息。”

尚稀雲沒有見外,“好。”

夜晚,帳中,火把通明。

一張輿圖攤開在了桌上,尚初晴指著地圖上的城池圖標道:“還有兩日就到達雍涼城,按照計劃,只要盧萬山開城迎接,就將他一舉拿下。只是雍涼城墻視野遼闊,五裏之內毫無躲藏之地,流民浩浩蕩蕩隨軍,未免紮眼。”

“盧萬山此人生性多疑,若是看到流民隨軍,為殿下馬首是瞻,怕是會有猜測。”趙不凡摸著兩撇小胡子,沈思道,“哪怕不得不迎接殿下,也必然要做足準備,帶領三千守軍壓陣,怕是不容易下手。”

趙不凡的顧慮讓所有人點頭。

劉珂說:“那就分開來,本王的車馬先行。”

“就是看起來得狼狽一些,官兵的數量得少一些,受傷的得更多一些。”方瑾淩補充說。

三個“一些”讓眾人有些意識到他在的意思。

“說來,若殿下這次行程中沒有勇武的尚將軍相隨,流民第一次沖撞帶殿下,就沒這麽輕易地被收服,必然有一番械鬥,即使不敵,也最多被擊退罷了。”趙不凡笑道。

方瑾淩問:“那擊退以後呢?”

“自然是重振旗鼓,再搶一次,總之不會這麽輕易將車隊放跑。”趙不凡說完,便對劉珂告了一聲罪。

劉珂擺了擺手,這個問題當初與流民即將碰撞的時候就已經想過,是以才讓尚初晴她們狠狠地打,狠狠地震懾之後,才準備以談判的方式將流民勸降。就是怕放跑了人,重新殺回來,就更難對付。

特別是這秀才還心黑手黑,當了土匪還得了。

“既然如此,那咱們就把時間往前拉。”方瑾淩捧著熱茶,不緩不急道,“就當做尚家與寧王車駕分開行走,殿下一路前往雍涼,在鬥金山附近遭到流民埋伏,一番激烈打鬥之後,流民被擊退。而殿下則帶著一肚子氣,帶著殘兵和車隊,繼續趕往雍涼城。至於流民是否會追上來……”

“那本王怎麽知道?”劉珂理直氣壯地說,“到時候本王派個兵去敲雍涼城門,讓盧萬山迎接不說,還得派兵出來剿滅這幫子可惡的流民,好好出一口惡氣!”他說完摸著下巴琢磨著,“你們說,那盧萬山會答應嗎?”

“不會。”尚初晴道。

“不會。”尚未雪說。

“殿下,按照他的性格,只會好好安撫您,然後提及他的各種難處,敷衍了事。”趙不凡道。

劉珂聞言看向方瑾淩,挑了挑眉道:“那就成了。”

方瑾淩展顏一笑。

越是讓派兵,自然就越惜兵,流民本就會自生自滅,盧萬山是傻了大動幹戈,就為了替劉珂出口氣。

尚初晴看向輿圖,目光落在城墻之外的三裏地,官道附近不遠處還有高坡的標記,不禁道:“這個地方……未雪,你熟悉嗎?這高坡的另一面能否藏人?”

尚未雪陪著錢多金走商,來過好幾次雍涼,見此她想了想說:“這坡其實不算高,藏不了多少兵。”

“無需太多。”

“不多藏著又有什麽意思?最多五百流民,用處不大。”

尚初晴好整以暇道:“誰說要藏流民?”

“那……”尚未雪的目光與旁人一樣不由地望向抱手而立的尚稀雲。

尚稀雲於是湊了過來瞧輿圖,“官員需城外三裏迎王駕的話,那高坡正好離會面的地方不到兩裏地,我帶著騎兵不用一炷香的時間就能到。”

尚初晴點頭:“想讓盧萬山不帶兵,或帶少量兵出城相迎,就不能讓他發現流民,是以距離殿下的車駕就不能靠太近,至少五裏開外,步兵這樣就太遠了,接應不及。”

“可以,那就交給我吧。”尚稀雲說,“到時候同羅統領接應,足夠與盧萬山的手下對峙,等待流民到來。”

尚初晴道:“那就這樣決定了,殿下,淩淩,趙秀才,你們怎麽說?”

劉珂還能怎麽說,打仗這種事自然聽大將的,於是抱拳:“仰賴諸位將軍。”

然而方瑾淩想的是另一個問題:“對了,大姐姐,一旦進城,雍涼必然要亂起來,六姐和七姐的援軍什麽時候可以到?”

尚初晴說:“若是快的話還需五日,所以入城之後還得等上三日。”

“三日……”

劉珂道:“盧萬山一死,張家和胡人絕不會輕易罷休,必然要本王給個說法,所以雍涼衛軍統領是誰?”

尚未雪回答:“馮陽,張家家主的外甥,殿下就別期待他會聽話,沒給您下絆子,帶頭鬧事就算好的了。”

這時方瑾淩插了一句話:“城門迎接的時候,他應該也在吧。”

“肯定在,不過聽淩淩你的意思……”

“連他一塊兒宰了!”劉珂接口道。

聽此,方瑾淩頓時眉目舒展,看著劉珂笑,顯然兩人又不約而同地想到一塊兒去了。

這份默契,令他心情愉悅。

州府中最大的官是知州,而衛軍統領則低半級,一個掌政,一個掌兵,按理互相牽制。

只是雍涼城特殊,排外嚴重,張家只手遮天,盧萬山想要站穩,也不得不妥協娶張氏女,連帶著衛軍統領也姓張,一丘之貉,倒是不分你我。

這個提議趙不凡是完全讚成的,“殿下,為了平衡雍涼勢力,馮陽手下兩個副將皆不是張家人,一個是依附張家的申氏子弟,另一個則是胡人與漢人生的混種,衛軍也是如此,漢人多一些,但是混種也不在少數。張氏與胡人看著相安無事,但是背後其實一直爭奪著生意、商道和地盤,殿下不妨從這兩人入手,挑撥背後的勢力,以此拖延時間。”

趙不凡的仇人當中,首當其沖的就是盧萬山和張家,自然多死一個是一個,簡直拍手叫好。

方瑾淩點點頭:“可行。”

然而尚初晴卻嚴肅道:“殿下,我認為與其擔心張家和胡人,不如看好這些流民,將他們牢牢約束住才是頭等要事。”

此言一出,劉珂和方瑾淩頓時一怔。

“對。”尚稀雲也道,“殿下好歹是天子親封的皇子,雍涼的封主,若不想謀逆造反,就是盧萬山和馮陽還活著也不能明著傷害您,更逞論張家和胡人?他們豢養的私軍和打手,皆是上不了臺面。可是流民要是仗著殿下胡作非為,這一筆筆賬可都要算在殿下的頭上,百姓若是怨聲載道,那是要發生暴亂的,暴亂之中出點什麽意外,殿下可想而知。”

是劉珂將流民放進城內,自食惡果還有什麽可說?朝廷若是追究,能追究誰?

劉珂一想到這裏,頓時恍然,對尚初晴她們抱拳,“多謝幾位將軍提醒!”

“客氣。”尚初晴回了一禮。

至此,方瑾淩由衷地讚嘆道:“姐,你們真是太厲害了,這一路有你們在,真是特別特別安心!”他目光明亮,閃爍著敬佩的光芒,這樣的姑娘就是放在後世都是不常見的。

尚未雪嗔了他一眼:“還不都是因為你。”

這話的確沒錯,要不是方瑾淩非得幫著劉珂,她們怎麽會淌這趟渾水,連帶著西陵侯府都牽扯進來?

方瑾淩也知道是因為自己的偏心拖累尚家,不禁愧疚道:“對不起,多謝姐姐。”

不僅沒反駁還乖乖認錯,尚未雪看著方瑾淩乖巧的模樣,手下癢癢,直接擡手就揉他的腦袋,不一會兒就弄亂了他的頭發,嘴裏還念叨:“淩淩,你頭發好軟呀,摸著真舒服。”

方瑾淩也不惱,隨便姐姐欺負。

尚稀雲見此笑著對尚初晴說:“淩淩這麽好的脾氣,最適合咱們西北潑辣的姑娘了。”

這話沒什麽問題,不過尚初晴卻下意識地往劉珂那裏看去,總覺得這位已經忍不住。

劉珂往尚未雪那裏看了一眼,又一眼,再一眼,見尚未雪沒有適合而止的意思,最終看不過去,將方瑾淩拉到了身後,若無其事說:“若是沒有什麽事,諸位就早些歇息吧。”

而尚稀雲瞧見方才一幕,對尚初晴輕聲道:“殿下與淩淩倒是投緣。”

尚初晴默默地擡頭看了眼,此刻小團子正在幫方瑾淩理頭發,三人的神情俱是自然,似乎是她想多了。

她說:“有一點殿下還需斟酌。”

“請講。”

“盧萬山和馮陽不管所犯何事,都是朝廷命官,哪怕殿下是封主,亦是皇子,同時殺掉這兩個人,甚至一批官員,卻不經過朝廷,皇上那裏恐怕不好交代。”

這點劉珂根本就不在意,他道:“將軍無需有此顧慮,只要本王活著,掌握了雍涼,就是最好的交代。”

他若是受制於人,才是真的不好向皇帝交代,無能之輩,有什麽用?可他若能雷厲風行地拿下雍涼,殺幾個貪官汙吏算什麽,不僅不會受到斥責,還會令皇帝刮目相看,得到更多。

他朝方瑾淩一挑眉,後者輕輕點頭,笑容一展,讚同了劉珂的話。

尚初晴:“……”她還是覺得有什麽不對勁。

雍涼的城墻上,零星站立著三三兩兩的士兵,更多的則坐在女墻下,搓著手躲避寒風。

幾個士兵坐在一塊兒,閑聊著。

“娘的,這都入春了,怎麽還這麽冷?”

“這不是寒災嗎?大雪也沒停幾天,你看官道上的積雪都沒化幹凈。”

“唉……往年這個時候,商隊都來了,咱們也能要點小錢喝喝酒,今年到現在連個鬼影子都沒有,真是倒黴。”

“還倒黴?知足吧你,你忘了,城門下的屍體現在都還沒搬開呢。”

這麽一說,士兵們頓時沈默了下來。

終於有個人問:“那這些流民進不來,都去哪兒了?好像也沒地方去。”

“還能去哪兒?”那人看了看周圍,見城門守將不在,就壓低聲音道,“我聽咱頭兒說,要麽餓死,要麽凍死,要麽上鬥金山一帶的土匪窩,搶別人去。”

“別人,這方圓百裏,還能搶誰去?”

“你怎麽那麽笨,就是你心心念念的商隊啊!他們到不了城門為什麽,還不是因為走不過鬥金山!”

那人頓時恍然大悟,接著又疑惑道:“可這商隊又不是傻子,搶了一次,還不知道危險,也不是個辦法。”

“所以說啊,知州大人才下令關死城門不讓開,就為了……”他說到這裏,聲音低了下去,沈重道,“什麽時候鬥金山裏差不多了,也就可以開了。”

而這差不多是什麽意思,在坐的都領會了。

有人低喃道:“那也太造孽了。”

“咱們吃沙喝風,至少還活著,那邊才是真的慘。”

“我那天不在,聽兄弟們說跟紮刺猬似的,血染了一地,到現在他晚上睡覺還聽得到哭嚎聲,揪心。”

“唉……這天災真是擋也擋不住,其實盧大人也沒辦法,總不可能放這些人進來搶糧食吧,那不得亂套了?”

“這樣想這心裏頭倒是能舒服些。”

“其實送點糧食應該可以吧,難道咱們城裏也缺糧?”

“怎麽可能,我家二姑老爺的小兒子就是在糧倉看守,沒糧?我跟你說,滿滿當當,黴了爛了數都數不過來,就是不肯拿出來救災而已。”

“為啥呀?”

“嘿,這誰知道呢,大概在官老爺的眼裏,就是一條狗也比那些人來的值錢吧。”

此言一出,又是一陣沈默,流民不如狗,那他們呢?是不是也一樣?

突然,城墻上傳來一聲大喊:“你們看,有人來了!”

剎那間,所有躲在女墻下的腦袋齊齊好奇地張望出去,果然見到遠處有一匹疾馳的馬正朝著城門而來,不一會兒就到了城墻下。

“奇了怪了,這個時候誰會來?”

正納悶著,一個滿臉絡腮胡子,穿著輕甲的男人走了上來,邊上的士兵連忙問好:“頭兒。”

他朝城下示意地擡了擡下巴。

士兵便深吸一口氣,對著城門下的一人一馬喊道:“來者何人?”

“聖上封皇七子為寧王,就封雍涼,即刻到達,寧王命雍涼州府官員城外迎接,不得有誤——”

這個回答讓絡腮胡子掏了掏耳朵,不禁問道:“他說什麽,寧王?”

“是的。”

“來幹啥?”

“好像是說,就,就封?”

“封地?”

“是這樣的吧?”邊上親兵不太確定道。

絡腮胡子瞇起眼睛,“我的意思是他怎麽來的?”鬥金山的土匪都死光了嗎?

城下的侍衛牽著馬等了一會兒,見毫無反應,不禁取出腰上的信封,再一次大聲喊道:“皇上封皇七子為寧王,賜封地雍涼,請即刻開城迎接,另派兵鎮壓匪寇,不得有誤!”

侍衛喊了三遍,終於讓人聽清楚了。

“頭兒,這寧王的封地咋到這兒了。”

“你問我,我問誰去。”絡腮胡子瞪了他一眼,“還不趕緊開城門,讓他進來!另外,立刻派人告知盧大人和馮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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