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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剿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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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午時,終於走完了這十裏路,到了土匪山下,鬥金山一帶。

“寧王殿下有令,停軍紮營——”長長的隊伍隨之停下,流民們齊齊望著遠處的山,露出激動的表情。

馬車裏,盤坐在方瑾淩身邊的劉珂睜開眼睛,看了一眼身邊的人,方瑾淩的腦袋鉆出了被子,問:“到了?”

“嗯,外頭冷,你繼續休息,哥下去看看。”候在車門外的小團子聽著聲音進來,給劉珂穿好披風。

劉珂吩咐:“去請尚夫人過來。”

“等等。”

劉珂回頭,“怎麽了?”

方瑾淩扒拉了一下被子,“我在想,除了土匪,有沒有人因為害怕面對盧萬山,也選擇假裝上山之後不肯下來?”

“這個……”劉珂想了想,緩緩地點頭,“膽小怕事的不是沒有,不過今早都按了印,看著也群情激奮,這部分人總是少的。”

“不會少的。”方瑾淩搖頭,“若只是膽小也罷,可若是打著躲進山裏,等著女眷將糧食拿到手再行搶奪呢?畢竟等到殿下殺了盧萬山,派人來接這些婦孺,他們依舊可以混在裏面進城,不是嗎?”

劉珂聞言皺起眉來,“按照你我的計劃,只要上山就一律當做土匪處置。”他面色冷然,“若真是如此,也怪不得旁人。沒有別人冒險犧牲,他們坐享其成的道理。”

“那大概就只有一個死字了。”方瑾淩嘆息。

聽到這裏,劉珂蹲到了方瑾淩的身邊,“淩淩,你不忍心?”

方瑾淩看著劉珂說:“殿下,所謂恩威並施,在放他們上山之前再宣布一句,凡追隨殿下者按請願書上的名單,論功行賞,而無故留山者,皆以山匪論處。”

“好。”劉珂答應的很幹脆,他看著披散著長發眼中含厲的方瑾淩,忍不住揉了一把,笑道,“淩淩,你心腸真軟。”

這話看著嚴厲,實則是一個提醒。

方瑾淩悶悶地趴在手臂上,“我只是覺得若我多想一些,就能少死點無辜,多給旁人機會,那也值得。”

劉珂聽著頓時心口直發酸,只見方瑾淩虛白著臉,一雙眼睛因為生病有些濕潤和迷蒙,鼻翼微張,說話都帶著濃濃的鼻音,只覺得心底軟的一塌糊塗,柔聲問,“你是不是昨晚做噩夢了?”

方瑾淩輕輕地點頭:“就是上輩子,我都沒見過這麽淒慘的畫面,可憐他們的同時,我也害怕。”他頓了頓,再一次強調,“很害怕。”

別看方瑾淩昨夜似乎極淡定,開解劉珂的同時,還想著法子,仿佛一切盡在掌握之中,然而其實他也不過是後世一抹普通的靈魂罷了。生在一個一處受災,萬人救援的和平年代,如何想象會有人為了活命,不得不殺人搶劫,最終人吃人呢?

而造成這些悲劇的又是誰?

劉珂眸光深深,袖中的手握緊,低聲而愧疚道:“對不住。”

一聲鑼鼓重響。

羅雲高聲喊道:“有親眷的出列,集合——”

聽著這喊聲,流民們再也按耐不住朝他方向湧去,已經過了一天了,他們久久不回,生怕家裏人擔心。

王麻子踩著草鞋,露著腳趾,卻跑得飛快,恨不得早點奔向山裏,身旁的同伴拉都拉不住他。

“麻子哥,等等我呀。”

另一邊,橫肉的視線土匪穿過流民的身影與手下對視,嘴角一扯,然後跟著流民一同過去集合。

大多數的流民早已經在一個冬天的饑寒中死了家人,了無牽掛,所以幹脆就留在了營地,望著這些激動的同伴不由地露出羨慕。

而有些則像方瑾淩所說,有些遲疑,人命只有一條,想想等隊伍一離開,山上都是些老弱病殘,搶奪她們的糧食就不愁沒有吃的,若是寧王真殺了盧萬山,那跟著女眷進城似乎也來得及。

“寧王殿下吩咐,諸位的家眷雖帶不走,但是她們能領到口糧,食物不多,為了防止冒領,替領,需她們親自來取,一人一份,沒有多餘。”

聽著這話,更多的人湧向了集合點。

有人問:“將軍,那家裏人走不動的怎麽辦?”

“山上似乎還有土匪……”

“放心,會有士兵一同帶著糧食進山,你們替他們指路,他們自會送到她的手中。殿下既然答應了一人一份,就不會將任何人給拉下,也讓你們好放心地前往雍涼城!”

羅雲說著一指對面抱臂而立的尚無冰,後者揚起笑容張開手揮了揮。

見識過尚家女郎的本事,所有的流民頓時沈默了一下,土匪厲害,可最終不還是結果在她們手裏?

橫肉土匪則沈下眼神,將兇光遮掩,嘴角卻挑起一個冷笑。

沈默之後的流民們又都高興極了,“那,那現在可以走了嗎,我家婆娘一定等急了!”

“是啊,是啊,早點去,她們就能早點吃上東西。”

“別著急,話還沒說完。”鑼鼓聲再一次響起,將吵雜的聲音壓下來,羅雲大聲道,“寧王殿下仁慈,已免了諸位以下犯上之罪,殿下心善,不忍舍棄你們的妻兒,是以送糧救濟。你們被貪官欺壓,饑寒交迫,無家可歸,他願帶領你們懲治貪官,主持公道。不求諸位感激於心,但求諸位莫要臨陣退縮,或行小人行徑,藏匿於山上,搶奪婦孺口糧!”

最後一句,他的嚴厲的目光一一掃過集合的流民,“殿下有令,凡是十五以上,五十以下的男子,追隨殿下者事成之後按請願書上的名單論功行賞,而無故留山者,皆以山匪處置!所以,究竟有沒有家眷,你們心裏想清楚,莫要因為一時小聰明枉送了性命!”

他說完,揮了揮手,“去吧!”

有些人只是想偷個懶耍個滑,實則並非大奸大惡之人,稍稍一恐嚇就老實了。

原本上山的腳步又停下來,與旁人一樣坐在旁邊等著。

而有些則根本不在乎,如橫肉土匪照舊混在人群裏,已經摸上了山。

見此尚初晴道:“無冰,落羽。”

兩姐妹一同擡手示意,接著回頭喊道:“三姐,準備好了沒有?”

“來了。”尚未雪帶著夥頭兵擡著兩籮筐的粗餅溜達著過來,看著她倆一個腿上放匕首,一個系著腕扣,順便檢查箭筒,不禁酸溜溜道,“四妹,咱倆要不換一下,你來駐守營地,我去送餅怎麽樣?”

尚無冰想也不想地回答:“不要。”

“為啥不要,論槍法我比你厲害,你倆沖鋒陷陣,我窩在後面看營地,多沒意思。”

“可三姐,你的箭法比不過我呀,我一箭一個土匪,你能嗎?”

尚未雪噎了一下,然後看向尚落雨,笑道:“五妹,昨夜拖屍體回來,辛苦,姐體貼你,咱倆換一換,你休息一下?”

“不用,咱打仗幾天幾夜沒合眼都沒關系,就跑幾裏路托幾具屍體回來算啥?三姐,不是我說,年紀大了,跟姐夫後頭膩歪去吧。”

“年紀大?”尚未雪眼睛都瞪圓了,“二姐的年紀比我還大呢。”

“那你找二姐去換,她馬上也要出發了。”尚落雨說。

尚稀雲那馬背上的本事一般人能比嗎?尚未雪抽了抽嘴角。

“啊呀,那土匪都走遠了,我也得走了。”尚無冰朝身後的士兵揮了揮手,“扛上,走。”

尚落雨拍了拍尚未雪的肩膀安慰道:“三姐,後頭陪姐夫去吧,再不濟看看淩淩也行,他病了你給他熬個湯什麽的,反正等我們好消息。”說完,她也腳底抹油地溜了。

尚未雪的目光最終幽幽地落在了尚稀雲的身上,後者拿起馬鞭翻身上馬,微微一笑:“什麽時候,你能勝過我,我們就換。”話畢,一夾馬肚,“咱們走。”

她策馬揚鞭,背著弓,挎著箭筒,手上握著槍,身後的騎兵一溜同樣的裝備,可見不僅僅是去探路,還準備去劫殺。

尚未雪寂寞如雪,自然只能溜達著到尚初晴身邊,重重嘆了一聲。

尚初晴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怎麽,有妹夫在還無趣?”

“他在後頭幫著清點糧食,一個勁撥算盤呢,比我忙多了。”

遠處,尚無冰帶著一隊人馬,扛著裝粗餅的籮筐隨著人流朝山裏走去,跟旁邊的流民還說笑著。

尚初晴見此,說:“既然如此,你也準備一下,等人都下來的時候,你帶兩百士兵上去。”

尚未雪一楞:“落雨不是會帶人跟上去嗎?”

“土匪狡猾,我怕那倆丫頭搞不定反而落陷阱裏,你去接應一下。”

尚未雪聞言臉色一凝,“好。”但是說完她又擔憂道,“只是兩百人,會不會太多了些?無冰打散了一百人去送餅,二姐剛也帶走近百人,落雨隨後又是兩百人,光對付土匪就六百人,那這營地就沒剩多少了……不會有麻煩嗎?”

尚初晴淡淡道:“流民的家眷在這裏,而你們不能有任何差錯。”

土匪若是不能一網打盡,只要放跑了一個,都是難以挽回的局面。尚未雪於是不再說什麽,立刻去找羅雲。

半個時辰之後,山上陸陸續續有人走下來,災難之中,作為弱勢群體,想要活下來總是比年富力壯的男人艱難許多。

數量比方瑾淩想象中的要少很多,大多是被男人背著下山來的,而孩子當中,幾乎看不到小姑娘,男孩也餓得仿佛薄皮貼骨頭,四肢如柴,凸出頭顱巨大,看著比例極為不協調,有種揪心的扭曲感。

而老人根本就沒有,或許在山上不能動,但更多的,應該都已經不在了。

饒是再鐵石心腸的人,看到這副場景,都受不了。

方瑾淩想出去看看,但是回來的劉珂沒讓,只是沈沈地吐出一口氣道:“很悲慘,淩淩,你看了,又得做惡夢了。”

於是方瑾淩不再堅持,過了一會兒問:“除了餅,有熱水嗎?”

“讓後頭煮上了,我沒忍住又讓人放了點米面,總得讓她們喝口熱的。”劉珂頓了頓,解釋道,“很稀。”

他們暫時能做的也只有這些。

劉珂心情沈重,他看著方瑾淩,肅容鄭重道:“淩淩,我發誓,將來的雍涼,不會再有這樣的事情發生!”

方瑾淩聞言彎了彎眼睛,用力地點了點頭:“我相信殿下,只是咱們的糧食是不是更少了?”

“所以……”劉珂幽幽一聲,“但願土匪多屯點,好救濟一下咱們。”

方瑾淩聞言哀嘆道:“好可憐啊,殿下。”

劉珂不可思議地晃了晃腦袋:“是啊,哥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我也會為吃飯發愁。”

說完他們彼此互看望著,一同苦笑。

王麻子抱著兒子和女兒,扶著老婆從山上走下來,他是第一批到達的,看著婆娘和孩子手裏的餅子,他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舔了舔唇,然後轉身對尚落雨道:“尚將軍,我帶你們去土匪窩。”

趙秀才之前找他,不為別的,就是讓他領著後一批的士兵上山。尚無冰帶著人以送餅的名義跟著之前的橫肉,而尚落雨則在王麻子的帶領下從另一頭上山跟尚無冰會合殲滅土匪。

趙秀才因識字,身上帶著功名,得土匪賞識,暗中已經將整個土匪山給摸透了,王麻子是趙秀才信任的心腹,自然也知道土匪隱蔽的窩點。

家眷們加入,讓整個營地有些嘈雜,來來往往,人數太多,因官兵人手有限,不一定監視的過來。

尚未雪嘴裏叼著枯草,蹲在一處近山的土坡上,看著尚落雨帶人近山,兩百名的士兵其實頗為顯然,流民們其實有些納悶他們幹什麽,有些機敏一點的想明白之後,頓時出了一身冷汗。

剿匪……

意識到這些,有些游手好閑的流民開始左看看又看看,然後偷偷摸摸地離開了營地,往山裏走去。橫肉當了那麽久的土匪,對危險的感知非常人能及,他就是帶著人上山,也要留下幾個監視營地動態,果然有人去報信了。

尚未雪見此往尚初晴那兒給了一眼,後者點了點頭。

過了一會兒,尚未雪將嘴裏的枯草吐掉,站了起來,大手一揮:“兄弟們,該輪到我們了!”

不過這次,她也得帶上一個人。

“秀才你也去?”不是尚未雪瞧不起趙不凡,實在是這搖筆桿的毫無戰鬥力,一不留神說不定就沒了。

趙不凡道:“在下隨尚將軍前去,正好找一找雍涼城內諸位大人勾結匪徒的證據,說不定有意外之喜呢?”

這倒也是,尚未雪不再反對。

對老巢的熟悉,沒人比得過這些土匪,搶在尚落雨之前到達之前,土匪將人數一報:“五哥,估摸著有兩百號人上來,都朝咱們這兒來了!”

“一定是趙不凡那廝給指的路!”

“丫的,當初就該弄死這黑心秀才!”

“怕什麽,就兩百個人而已……”

橫肉冷冷地說:“兩百人?蠢貨,你以為送餅的真只是送餅的?早跟著過來了。”

“三百人……五哥,這是不是有點多?咱們所有人加一塊兒也就百來號人,大當家,二當家他們都死了。”

“那大不了就魚死網破,敢來,就恁死她們!這裏是咱們的地盤,尚家的女人,不知道滋味有沒有不同。”

如尚初晴預料,當他意識到寧王要剿匪的時候,就是回土匪窩的路他都是往危險的地方走,那百來號人,他的臉上露出殘忍的笑。

“那一定很辣夠勁,嘿嘿。”

土匪盤踞山上多年,搶了來往多少商隊,積累金銀珠寶無數,自然在老窩附近也設下了諸多陷阱。

說實話,若不是尚未雪帶人來支援,無冰和落雨哪怕沒有交代在上面,也是一場惡戰。

尚未雪一槍挑起虎子的屍體,如戰神一般出現在兩個灰頭土臉的妹妹的面前,笑道:“事實證明,你姐還是你姐,服不服?”

尚無冰吐了一口血沫子,然後擡起手腕狠狠地將嘴一抹:“服屁,現在才來,撿果子吃啊!”

“這話說的,我不來,你倆不是得埋在這裏了嗎?”尚未雪一伸手,將地上的落雨給拉起來,她倆背上箭筒裏的箭都已經用光,身上一道道血痕,可見戰況惡劣。

“三姐,最主要的那幾個,逃了。”尚落雨傷了腿,深可見骨,是被刀砍傷的。

地上沒有橫肉的屍體,可見發現尚未雪又帶數百人來支援,就果斷地帶著一部分土匪逃走,其餘的不成氣候自然只剩下投降和剿殺。

“逃得了閻王殿,也不過了奈何橋,有二姐在前面等著他們。倒是落雨得趕緊下山去找大夫,另外士兵傷得都不輕,耽擱不起。”

“交給我吧。”尚無冰道,她輕傷,再背一個妹妹,不礙事。

於是尚未雪將落雨交給了無冰,後者一把背起來,撇了撇嘴道:“三姐,真是便宜你了。”

尚未雪擺了擺手,“放心,糧食找出來分你們一半功勞。”

尚無冰啐了她一口,“呸,要臉不?”

“還有力氣罵人,那就好,趕緊走。”

尚無冰點點頭,背著落雨帶著自己的人下山去,傷輕的扶著傷重的,沒傷的擡著奄奄一息的,至於地上被五花大綁的土匪,自有西北霸王等著他們。

等她們一走,尚未雪喊道:“兄弟們,躺地上已經不能動的土匪,咱們痛快地給送上一程,能張嘴的就綁起來,問問窩在哪兒,誰說的好,誰就早點去閻王那兒報道,否則……呵……”

尚未雪殘忍的笑聲中,所有還活著的土匪頓時毛骨悚然。

“開始掃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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