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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和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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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起因經過非常簡單,方瑾玉拿來的那兩本卷邊的書還擱在床頭,那盒點心雖然扔了,不過不是什麽大事。

其實無需方瑾淩親自說明,紫晶一字一句代為稟告。

“那日,從無交集的二少爺忽然間來探望我們家少爺,本以為他是好心,少爺再不待見他也著人上茶招待。可沒想到他直接送上兩本早已經翻爛卷邊的書,故意以施舍的口吻告知那是雲陽侯精心註疏,替他所選的科考用書,而這些書,都是我家少爺求著侯爺,侯爺都是不肯給的!”

紫晶一想到當日情形,憤怒的眼神直瞪著那對母子,她一邊紅著眼睛一邊說。

“少爺本以為聽錯了,可接下來他居然炫耀起腰上的一枚鯉躍龍門玉佩,說是雲陽侯找遍整個京城,花了重金買下的生辰禮,寓意深刻,兆頭極好,還問我家少爺有沒有!奴婢打小伺候少爺,從未見過雲陽侯送給少爺什麽珍貴之物,這是在戳少爺的心窩子啊!他本就身體不好,之前乍然聽聞侯爺在外養小還氣急攻心吐血昏了過去,那時候奴婢真怕他受不住。”

話音剛落,之前大氣都不敢出的方瑾玉突然大聲反駁:“胡說,我根本沒有說過玉佩的事,她是在誣陷我!”

“瑾玉!”楊氏慌忙捂住他的嘴,可是他掙脫了,“娘,我是給了書,但是我沒有拿玉佩炫耀,是方瑾淩故意陷害我!”

他激動地大喊大叫,仿佛受了天大的冤屈,可周圍無人信他。

楊氏流著眼淚使勁搖頭,模糊的視線中,她看到周圍恍然憤怒的目光,方瑾玉這麽一開口,不僅承認了之前紫晶說的話,還認下這枚玉佩,遞了話柄!

果然,只見方瑾淩眼皮一擡:“你說我誣陷你?好,我原本還怕你是故意激怒我,所以特地命人去查了。”

長空接著站出來,從懷裏拿出一張文書,展示道:“這是小的拿著玉佩的拓印特地從博古齋裏要來的買賣文書,掌櫃對這枚玉佩記憶很深,的確是侯爺指名要的,因價格昂貴,過了幾天才湊齊銀子,於是他多嘴問了一句,侯爺才說是給兒子的生辰禮。”

既然這玉佩不是方瑾淩的,那就是方瑾玉的。

嫡子不送,送庶子?那庶子還公然地帶到嫡子面前挑釁?

“不,不是生辰禮……”楊氏不斷否認。

長空說:“這玉佩二少爺帶在身上時間不短,同窗之間都見到過,隨便問一個,都知道來歷。”

方瑾玉看著謙遜,可從小沒爹,心氣高,有什麽好東西他都要帶出去,以期得到同窗羨慕的目光。這枚玉佩又如此特別貴重,他雖沒有開口炫耀,可若是誰問起,必然要回答一聲,是以根本撒不了慌。

楊氏頓時啞口無言,而楊慎行的臉色已經不能看了。

紫晶再接再厲道:“少爺氣得身體直發抖,與他爭執了兩句,沒想到二少爺不僅沒收斂,反而還罵我家少爺是廢物,他才是雲陽侯指定的繼承人,將來由他支撐門楣,說在侯爺的眼裏我家少爺什麽都不是,這個侯府遲早是他的……”

在場的不管是老夫人還是王妃,再也聽不下去,直接火冒三丈,拍案而起。

“簡直豈有此理,太可惡了!”

“小小年紀,如此猖狂,野心昭昭,真是聞所未聞!”

“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將這兩個東西放進門,家宅如何安寧!”

一想到若是家中的兒子也被庶弟這樣公然挑釁,別說打折了腿,就是直接杖殺了都不過分。

定國公夫人直接看向了楊慎行:“楊大人,您是不是該給出一個交代?”

岳亭侯夫人也道:“沒有你的撐腰,她敢如此膽大妄為嗎?”

“楊家說是懂禮知禮,可是卻指使女兒做下這種天理難容之事,楊大學士,就不怕天打雷劈?”這是王老夫人的指責。

楊慎行閉上了眼睛,此刻他已是百口莫辯。

尚家七姐妹更是將雙手捏得哢哢響,若對面是敵人,如今已經手起刀落出了這口惡氣。

“好得很,這欺負地明目張膽,真當我西陵侯府沒人了是嗎?”

楊泊松見此,猶有掙紮:“不可能,瑾玉一向懂禮,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定國公府大夫人冷笑道:“還能為了什麽,哪個做母親的聽到兒子被這樣欺負,還能心平氣和?輕容沒有活撕了這對母子,只是摑掌出兩個紅印已經難得的寬容。可惜沒想到卻正中這母子的下懷,一個裝斷腿,一個哭委屈,不問青紅皂白,偏心偏到海裏去的男人可不就要氣得休妻嗎?計策拙劣,可對付一個糊塗蛋足夠了!”

楊泊松再也無法自欺欺人,他看向自己一向乖巧懂事的妹妹,竟是連他也一塊兒算計!

而糊塗蛋雲陽侯臉白如紙,盯著他自認為知書達理,又柔弱善良的小妾,和聽話恭順,積極上進的庶子,抖著嘴唇問:“我自認為對你們不薄,進府之後處處維護,可你們竟這樣回報我?”

事情敗露,楊氏摟著兒子只是縮在角落哭泣,沒敢回視。

然而方瑾淩沒有就此打住,他的目的並非是這對母子。他垂下頭,啞著聲音繼續道:“我知道他是為了激怒我,這樣可以挑起父親與母親之間的矛盾,可這口氣我實在咽不下,便讓下人抓住他,想要好好一番教訓。可是……他求饒了,又嚇暈過去,不過只是個十來歲的少年,我想想,便算了。我什麽都沒做,就把他丟回去。而母親知道此事之後,自是氣不過,便有了那毫不留情的兩巴掌。”

前因後果至此說完,而接下來他提高聲量,仿佛壓抑許久,悲憤難耐,“沒想到的是,他竟巧言善辯,佯裝受傷欺騙眾人,而爹竟是連問都不問,就直接斷定是我心生嫉妒才毆打庶弟,仇恨母親借此欺壓愛妾,要將她休棄……”

方瑾淩驀地擡起頭,不知不覺中已經淚流滿面,紅彤彤的水泡眼就直視著雲陽侯,仿若發自內心地嘶吼質問:“爹!我想問問您,我真的讓您如此失望,以至於連一個公平公正的對待都不肯給我?”

“我是這麽不堪,讓您想方設法地逼著我讓出嫡子的位置,將侯府的未來交給旁人嗎?”

“我更想問問,娘千裏迢迢從邊關嫁到京城,殫精竭慮打理侯府,管理家業,讓您無後顧之憂,難道比不過一個滿口謊言,滿腹算計,只知道挑撥離間的女人嗎?”

一聲比一聲高昂,也顯示這他內心的悲憤有多強烈。

“您究竟有沒有心!”

方瑾淩哭了,哭得好大聲,抽噎如同欲絕。

而這個哭,不像那對被戳穿謊言的母子那樣讓人討厭,只讓人滿腹心酸,與他一同流淚。

母親被父親強逼著休離,以至於互相攻訐。今日這每一樁陰私揭露,於別人而言是暢快的看戲,可對他來說卻是一柄柄鋼刀戳進了這個少年的最柔軟的心底,而且刀刀見血。

“淩兒……”雲陽侯見此不禁往前一步,想要觸摸一下他,今日,他似乎重新認識了這兩個兒子。

然而卻被方瑾淩給躲開了,他沖著雲陽侯不斷搖頭:“您讓我太失望了,既然您不想要我這個兒子,我也不想要您這個爹!”

媽啊,爽了,總算將這句話給吼出來了!

方瑾淩這一哭將眾人的仇恨又從那對母子轉移到雲陽侯身上,不至於讓這個罪魁禍首沒了存在感,就此隱遁。

而且感情到位,沒人會覺得是他不孝一早想死爹,而是一致用憤怒而濕潤的目光瞪著雲陽侯,是這個不配當爹的種種傷害才讓這個孝順的孩子灰了心。

這樣待會兒尚輕容和離,他跟隨母親離開就變得順理成章了。

幾位老夫人暗暗拭了拭眼淚,將心疼和憐惜給了方瑾淩。

“好孩子,別怕,我們一定給你討回公道。”

尚家七姐妹聽得是心酸想哭又憤怒地想殺人,若不是理智尚存,都要拔出劍來。

尚小霧摟住方瑾淩的肩膀安慰道:“別怕,以後姐姐罩著你,沒人再讓你受委屈。”

其實無需事先安排,尚輕容就聽著方瑾淩這一字一句帶血控訴,內心就仿若刀絞,情緒已經到了頂端,接近失控的邊緣,以至於對著雲陽侯歇斯底裏才能發洩這壓抑的情緒。

“你怨我西陵侯府沒有大力扶持,區區一個四品朝官配不上你的才華,我無話可說!府中虧空,我以嫁妝填補,卻讓你拿著錢財在外養小養私生,是我天真癡傻!欺我西陵侯府後繼無人,寵妾滅妻攀權貴,我也認……可是,你千不該萬不該這麽欺辱我的兒子!方文成,寵庶滅嫡,就這一點我恨你一輩子!”

她一步步走向那份休書,伸手取了過去。

“哎,這個……”邊上方家族老為難地想要阻止,可是在那雙兇狠的眼睛瞎沒一個敢上前擋下。

“不,輕容,我不休妻了,我錯了!”雲陽侯終於後悔了,他再也顧不得他那張臉,直接懇求起來,“夫人,還給我吧!”他甚至直接跪在了尚輕容的面前。

然而尚輕容並非要拿著休書自請下堂,而是直接對著他將此撕成兩半,再兩半,將這份休書撕成了碎片。

見此,雲陽侯提起的心緩緩放下,可是還未落回實處,卻聽到尚輕容冷笑道:“我什麽都沒做錯,是這對狼心狗肺的賤人對不起我,憑什麽讓我下堂?”

她高傲地擡起頭,蔥玉的手指指著雲陽侯,迸發恨意,“可是下半輩子再讓我再跟這個無情無義的男人綁在一起,看著這些可憎可恨之人,不斷回想著背叛和屈辱,簡直是一種痛苦折磨……方文成!”

這高聲的一喊讓雲陽侯的心重重沈下谷底。

“這一段孽緣該結束了,今日你我和離,如你所願,一刀兩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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