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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你真的可以感到開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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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政做壞事的時候膽子很大, 霸道又不聽話,像是一頭永遠不能被馴服的惡狼,仗著盛月白使不上力氣, 只隔著一扇門就敢肆無忌憚的敢對盛月白做那種事。

這會兒盛月白想起來興師問罪了, 他又仿佛一下變得人畜無害起來。

他胳膊長腿長, 肌肉緊實, 渾身上下看上去都充滿盛月白難以抗衡的力量。此刻卻墊在盛月白身子底下, 安安分分地,充當一個替盛月白暖被窩的抱枕。

目光很溫柔的, 註視著盛月白, 看起來十分的無辜。

盛月白又心軟了。

說到底早上是自己先招他的。

雖然陸政做的那個太過於超出盛月白的認知, 但享受的其實是盛月白自己,要真計較起來, 委屈的其實還是陸政……

盛月白這樣想著, 就要向陸政倒戈過去, 就在這時,陸政忽然說話了。

“我鎖門了。”陸政說。

盛月白:“?”

“你拉我進去之前……”陸政看著盛月白變化的表情, 語句頓時更加斟酌,小心地解釋說:“我想著可能會、待的久一些, 就、順手鎖了門……”

盛月白瞇起了眼,打量了陸政好一會兒, 才很懷疑地說:“我怎麽覺得就算我早上不親你, 你也早有什麽預謀?”

屋裏靜了大概有半分鐘。

陸政眼睛四處瞟了瞟,把盛月白背後翹起來的被褥往盛月白身上團了團, 很生硬地轉移話題說:“困嗎,想不想睡覺?”

盛月白頓了一下,剛上揚了一點兒的情緒忽然又低落下去。

“不想睡。”盛月白說。

心理上的沮喪分明已經消失了, 但盛月白出了成倍壓上來的疲憊感之外,依舊感覺不到應該有的困意。

陸政看著盛月白,坐起來一點,手擡上去,輕輕摩挲了一下盛月白的面頰,輕聲問:“怎麽了?”

盛月白揉了揉眼睛,告訴陸政說:“我睡不著。”

盛月白是這兩年忽然患上的失眠癥。

最初他只是做噩夢,睡過去一會兒,又被噩夢驚醒,睡眠變得很淺。

後來慢慢地,他對聲音變得越來越敏感,只要有一點響動,盛月白就會被驚醒,然後再也無法進入睡眠。

盛月白的房間裏沒有擺鐘,因為大鐘指針的聲音在太過安靜的夜裏會有聲響,盛月婉擔心盛月白會被吵得睡不好,把家裏的鐘表全拆了。

但其實這樣並沒有起上什麽太大作用。

盛月白依舊會醒過來。

在遇上陸政這個意外的變量以前,盛月白已經開始整宿整宿的失眠了。

失眠久了,直到累積多日的疲倦在某一日超越了身體所不能承受的臨界點,或是在白天,或是在晚上,盛月白就能真正睡上一覺。

但這樣的不規則作息導致了盛月白整日懨懨的,沒什麽精神。

盛月白原本已經習慣了。

直到陸政的出現。

盛月白忽然發現自己的失眠開始有了好轉。

他大約晚上十點左右的時間會有些困意,所以盛月白一直都會在這個時間躺在床上,努力地想要睡著。

遇見陸政後,盛月白想要入睡變得容易了許多。

雜亂的剪影和噩夢變成了陸政,不會說話,卻笨拙地想要跟他吃飯的陸政,不太會笑,卻努力想要對他笑的陸政,很認真地跟他講冷笑話的陸政……

甚至陸政的聲音也能幫助盛月白進入睡眠,在和陸政通過電話的晚上,盛月白都不會再做噩夢。

那天股東大會上,陸政只安安靜靜地坐在盛月白對面,已經安眠了一整晚的盛月白居然在那樣嘈雜的環境中,又睡了過去。

陸政就像是一味為盛月白量身定做的安神藥,即使理智上再多防備,盛月白從第一次見陸政,就對他產生了一種無由來的信任感。

這種信任感早已經在一次次的接觸中變得浩瀚如海,堅不可摧。

陸政聰明,理智,善於傾聽,對盛月白有著無限的專註與耐心。

並且只對盛月白一個人有這樣的耐心。

他不會把盛月白的事告訴別人,更不會把盛月白的事拿來跟其他任何人討論,他是獨屬於盛月白的,只忠誠於盛月白的陸政。

盛月白不願意的,不會對其他任何人說的話,唯獨面對陸政時,能毫無毫無壓力的,都說給陸政聽。

“我睡不著。”盛月白很沮喪地說:“剛才做了一個很雜亂的夢,現在很累很累,但是腦子裏很亂,沒有困意。”

陸政手臂往裏攬了攬,讓盛月白微微靠到他懷裏,然後低下頭,在盛月白蹙起的眉頭上親了親,說:“那我們關上燈,躺下來再試試,好不好?”

陸政表情溫柔而平和,他像是無所不能,即使天塌下來,盛月白都可以放心的躺在陸政溫暖的懷抱裏懷裏睡一覺。

盛月白擡著頭,呆呆的望著陸政看了一會兒,說:“好。”

陸政又在盛月白額頭上親了親,輕聲說“等我一會兒”,才起身去關燈。

十多秒過後,房屋裏徹底陷入一片無盡的黑暗,盛月白睜著眼,只又在心裏默數了五個數,就重新被溫暖的體溫攏住了。

盛月白閉上眼,腦袋自動往陸身邊側靠攏過去。

陸政熟稔的摟住盛月白的腰,但這次手伸過去,指腹下碰到的不是絲質睡衣,而是比絲綢更細膩柔軟的觸感。

陸政頓了一下,呼吸忽然變得急促了些,但沒有亂動,手指規矩地移開了一點兒,很小心地摸索著,把翻上去的下擺拉下來,才重新把手輕輕地擱上去。

盛月白還是被陸政手心的溫度燙了一下。

“你身上好熱啊。”盛月白說。

陸政喉結滾動一下,抱著盛月白的手松開一點兒,低頭看著懷裏的盛月白,說話的聲音有些低啞:“會難受嗎?”

盛月白搖搖頭,說:“不難受,很暖,我想再抱緊一點兒……”

陸政便如願地把盛月白又抱緊了。

此後房間裏安靜下來,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

陸政的眼睛漸漸適應了黑暗的環境,便又看清了藏在黑夜裏的一切,看見了盛月白眼睫的細微顫動。

“陸政。”

盛月白忽然叫了陸政一聲,陸政立刻應了聲,但盛月白沒有說話,拉著陸政胸前的衣服,過了半晌,才聲音很輕很輕地問:“……我是不是很麻煩?”

“不是。”陸政說。

盛月白楞神了一會兒,慢吞吞地說:“不麻煩嗎?”

“不麻煩。”陸政說。

盛月白突然產生了一種很久都沒有過的傾訴欲,說:“幾個月前,老師被調到離了上虞,去了江北就任。”

“我們盛家驟然失了靠山,姐姐一個人經營著商行,在上虞舉步維艱,一面管理著鋪子裏的那麽多工作,還要小心應付那些暗算……”

“那時姐姐應該是撐得很艱難,所以才旁敲側擊的暗示過我一次,想讓我跟孟家和好。”

“我知道,如果那時有孟家在背後,我們盛家就能有座更大的靠山,那些人也不敢再輕舉妄動,姐姐能輕松許多,但看出我不願意,姐姐就再也沒提過這件事。”

“後來遠洋公司增資的時候,其他商行拿不出錢,我們家也拿不出錢,姐姐只得找各家銀行借錢,到處跟人說好話。”

“我那時其實可以去找你,我知道你好多次都想開,可你每回要說,我都打斷了你。”

盛月白忽然很輕地笑了一聲,笑聲帶著些許嘲諷和苦澀:“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麽會那樣做,哪裏來的那麽大臉面,看著姐姐那樣的辛苦,都能心安理得的視而不見,舍不下臉問你借錢。”

陸政低頭看著盛月白,很耐心地聽著,把盛月白說的話一一的都記在心裏,安安靜靜地,不去打擾盛月白。

直到聽到這裏,陸政才稍微動了一下,他把手擡起來,開始輕輕地撫摸盛月白的後背。

盛月白心情忽然奇異地平覆下來了些。

這些事盛月白往常都不願意去想,他只覺得戳心,覺得自己不可理喻,可此刻不遮不掩地說出來,盛月白卻發現,他好像並沒有想象中那樣的難受。

盛月白定定地看著在黑暗裏有些模糊的陸政,繼續說道:“後來好不容易湊夠了錢,又留下來很多漏洞。”

“姐姐為了填增資的那塊兒漏洞,維持家裏的米鋪,過年前幾天的休息時間,都還要整日在外奔波,陪著笑臉,跟她最厭煩的人吃飯。”

“我看到了,卻依舊什麽也沒做。”

“你知道嗎?今天我們去掃墓,其實可以不用繞那麽遠的路的。”

“從孟家正門直接進去的,很快就能到後山,就因為我自己心裏的別扭,非得讓你和姐姐在寒冬臘月裏,陪我多走了那麽遠的山路。”

“你看。”盛月白說:“我總是這樣。”

“明明所有人都很不容易,我卻永遠只看到自己的不想、不要,只知道考慮自己的感受,把自己的沒用,當綁架其他人的理由,心安理得地讓所有人都遷就我,照顧我。”

“我從你這裏索取了這麽多,卻從來沒有給過你什麽。”

“你一直都對我這樣好,順著我的心意,對我小心翼翼,想方設法的讓我舒服、哄我開心……”

盛月白停下來,過了半晌,才對一直撫摸著他的後背,安撫他的陸政說:“和我在一起,你真的可以感到高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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