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我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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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月白緩緩呼吸幾次,從陸政懷裏擡起了頭。

“誰哭了。”盛月白說。

盛月白吸了吸鼻子,眼眶紅紅的,看著陸政,語氣平穩的跟陸政強調道:“我才沒有哭,是被煙熏著了,你不要隨便汙蔑人。”

陸政忽然垂下了眼。

盛月白頓了頓,啞著嗓子,表情狐疑道:“你是不是在笑話我?”

陸政立刻搖搖頭,繃著臉擡起了頭,看著盛月白的表情很認真,從善如流地說道:“我想起來,剛才確實是我看錯了。”

盛月白很懷疑的又看了看陸政。

“……”

盛月白悶了悶,把陸政從地上扶起來,都快扶陸政走到了包廂,盛月白很記仇地說了他一句:“你好重啊,吃的什麽長得這麽大個子。”

陸政本就頻頻轉頭看盛月白,盛月白一跟他說話,陸政就更顧不上看路了,註意力全在盛月白身上,於是進門時腳下沒留意被門檻絆了一下,整個人差點直接栽進屋裏。

盛月白趕緊伸手抱住他的腰,摻著陸政進到屋裏的榻上坐下。

陸政擡著頭,欲言又止的看著盛月白的臉,手隔空舉在盛月白手邊,像是想碰又不敢碰,想說話又不知道該怎麽說的模樣。

盛月白終於還是被逗笑了,伸出一根手指頭輕輕戳了一下陸政的額頭,說:“你不要裝可憐,你這樣好像我在欺負你一樣。”

司機很快買了藥回來。他看見對面著火後立即把車挪到了安全地方,剛走回來,就又聽說老板受了傷,於是又趕緊馬不停蹄的原路返回去開車去藥鋪拿藥。

司機進去包廂的時候,發覺包廂裏的溫度比外面暖和許多,他帶上外門,繞過門口的屏風,才看見裏面的情形。

屋裏燒著炭火,老板袒著上身,坐在裏面的那張榻上。

司機楞了一下,從這個角度看過去,能看見年輕男人寬闊的肩和勁瘦的腰,還有處於松懈狀態下仍蓬勃有力的手臂肌肉。

看上去就像是只蓄勢待發的豹子,與平日裏穿著衣裳時的斯文模樣簡直判若兩人。

老板雙腿之間還站著一個削肩素腰容貌昳麗的青年,是盛家小少爺,司機曾見過,這位身份尊貴的小少爺此時正低著頭給他的老板擦拭手臂上的傷口,而老板張手摟著小少爺的腰,像是將小少爺整個人都箍在了懷裏。

司機看著,莫名覺得有些怪異。

這位美國來的大老板和盛家小少爺之間……是不是感覺有些太親近了?

盛小少爺本就生得貌美俊秀,兩人身形上又有些差距,這樣貼在一起不像是朋友,倒更像是有錢人家家裏養的兔兒爺……

司機忽然嚇的一個激靈。

司機趕緊搖了搖頭,及時打斷了心裏膽大包天的想法!這要是讓人知道了自己這樣編排盛先生,小命都怕是要保不住!

盛月白垂著頭,呼出一口氣,唇離陸政的傷口只有不到兩寸的距離,輕輕往陸政胳膊上吹氣。

“不疼不疼。”盛月白小心翼翼摸了摸傷口周圍紅腫的皮膚,邊摸邊小聲地哄,聲音特別輕,像是怕嚇著陸政,“還有一點兒,快洗幹凈了,你再忍一忍。”

盛月白找餐廳要了瓶度數比較高的黃酒拿來給陸政清洗,因為自己很怕疼,因此對待陸政的傷也極為慎重,動作小心翼翼,他怕陸政會疼,沖洗一遍便要哄哄陸政,給陸政呼呼。

“不疼,”

陸政只仰頭望著盛月白,眼睛一眨不眨,絲毫不看自己的傷如何,反倒一門心思的安撫盛月白:“沒事,我不怕疼。”

將陸政傷口裏的灰都清洗幹凈,盛月白緩緩松了口氣,又在旁邊盆裏凈了手,打算繼續給陸政上藥。

陸政把盛月白往身邊拖過來一點,手上抱得緊了些,擡了擡下巴,對站在下面的司機說:“你過來,幫我上藥。”

司機連忙“誒”了一聲,走過去。

司機是上虞本地人,只是被陸政臨時雇傭替他開車的,本就是本地尋常人家裏長大的,什麽工都幹過,這些自然都是會一點的,司機自己去盆裏的水洗幹凈手,動作很利落的給陸政上藥。

“少爺。”陸政喊了盛月白一聲。

盛月白感覺陸政把頭埋進了自己肚子裏,緩緩的呼吸間,鼻梁時不時碰到肚子,盛月白有點癢。

“少爺。”陸政緊緊依偎著盛月白,他身材比盛月白高大許多,卻像是個膽怯的孩子,貼在盛月白的身上,汲取他的體溫,甕聲甕氣的說:“你抱抱我吧……”

司機手一抖。

這兩人無論說話的語氣還是兩人姿態都表現得太過親昵,只要站在這兒的不是聾子瞎子,只怕都能察覺出兩人之間的不尋常。

司機緊緊低下頭,裝作什麽也聽不見什麽也看不見,頭都不敢動一下。

盛月白垂下眼,看著埋在自己身上的那顆毛茸茸的金色腦袋。

盛月白忽然想起了許多年前第一次見到陸政的時候。

那時的陸政與現在很不一樣,個子小小的,瘦的幾乎皮包骨頭,雖然年紀比盛月白還要大幾歲,個頭卻比盛月白矮,看上還完完全全是個小孩子模樣。

他剃著光頭,頭頂上有很多細小的傷口,盛月白看見後問他是怎麽傷的,小孩兒正在狼吞虎咽的往嘴裏塞米飯,聞言拿袖子擦了嘴,面無表情的告訴盛月白說,是他給自己剃頭時不小心被刀片刮破的。

盛月白有些不解,又問他為什麽要自己把頭發剃成這樣。

因為陸政的頭發長出來是金色,與上虞城裏的外國人一樣。陸政食不飽腹,每日都要在街上跟人搶食,國人怨恨外國人,見到一頭金發的陸政,便把怨氣發洩到他身上,罵他、打他,就連街上其他乞丐也排斥他。

只有剃了頭發,陸政每天才不至於餓死,才能和街上其他乞丐一樣活下去。

小孩兒講起這些時眼睛很空,表情很淡,沒有委屈,沒有怨恨,平靜地甚至不像是在說他自己的事。

盛月白伸手回抱住陸政,手指輕輕摸了摸他的金發,輕聲說:“乖。”

陸政擡起頭,在盛月白手心裏輕輕蹭了蹭。

那時盛月白和陸政在一起不過只有幾天時間,可這麽多年過去,盛月白對他印象仍然極為深刻。

陸政話很少,在盛家的那幾天,那個女人有機會就會跟盛月婉套近乎,陸政卻沈默寡言,盛月白不問,他就什麽話也不說,像個不會說話的小啞巴,安安靜靜的待在盛月白身邊。但盛月白知道他很聰明,他陪盛月白玩牌,陪盛月白下棋,不論多難的,只要盛月白教過一遍,他就能做得很好。

如果不是發生了之後的事,盛月白當時甚至已經想好了要跟父親說讓陸政留在盛家。

最後一次去見陸政,是盛月白告訴陸政要送他去其他地方。

那是盛月白第一次見陸政沈默,他看了盛月白一會兒,第一次主動開口跟盛月白說話,他問盛月白:“我還能再見到你嗎?”

盛月白說:“能。”

那天離開時陸政一直站在地窖洞口,緊抿著唇,眼睛執拗的盯著盛月白,盛月白走了很遠,回過頭看時,小孩兒還一動不動站在原地。

“我很想你。”

陸政拿臉蹭了蹭盛月白的肚子,低聲說:“我很想你,少爺。”

“不好意思。”盛月白輕聲說:“沒有認出你。”

盛月白手指陷在陸政柔軟的金發裏,順著發梢緩緩摩挲,盛月白笑了笑,聲線很柔和:“不過我認為主要原因還是在你,你變化太大了,而且你也沒有主動告訴我。”

包廂裏安靜了一會兒,只能聽見撕紗布的聲音,盛月白聽見低頭埋在他身上的陸政很小聲說:“我不敢。”

“只有一次機會,我不想被你討厭。”陸政說。

“那你差點浪費掉了唯一一次機會。”盛月白說完又補充道:“幸好我是個通情達理的人。”

陸政噌的一下擡起腦袋,神情有些緊張,也有些愕然。

“汪市長就職那天的宴會,我就在樓上。”盛月白緩緩說:“不然我怎麽知道赫爾曼先生時間竟然這麽寶貴,收了那麽多禮物,連聽人說句話的時間都沒有。”

陸政楞了一下,腦子裏立刻回想起自己當時很不耐煩的隨口說了些什麽,耳根子騰的紅了。

“說起這個。”

盛月白說完突然又想起什麽,眉毛微微蹙起,盯著陸政問:“我怎麽沒在你書房見到姐姐送你的那方墨錠,你不會是隨隨便便就把它扔進倉庫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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