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關燈
晚上到家,屋裏已收拾得窗明幾凈、一塵不染,岑瑾拉開冰箱門,問她,“想吃點什麽?”

思停一看,雙開門大冰箱塞滿了果蔬飲品肉蛋奶,活像個mini商超。

“吃點蝦吧,趁新鮮”,岑瑾自言自語地說,“再來個孜然羊肉,配兩個蔬菜。”

思停好奇地看著岑大廚紮好圍裙,去水槽洗蝦,岑瑾回頭看看她,“要幫忙嗎?”

思停搖頭,“不幫,看你真實水平。”

岑瑾笑了,“水平還是有一點的,不過你幫忙的話,能少餓一會兒肚子。”

思停去摘青菜,岑瑾洗好蝦,過來在她頸邊蹭了蹭,起鍋燒水。

“哦對,你穿這個”,岑瑾說著去鞋櫃取出一雙軟底絲綢拖鞋,換下思停腳上的塑料拖。

“一次性的嗎?”思停問。

“哈”,岑瑾笑笑,“知道你明天走,不用提醒我。”

岑小廚的手藝還是能吃的,白灼蝦配蘸汁很鮮美,孜然羊肉也入味,岑瑾把剝好的蝦放進思停盤裏,思停捂著嘴笑了。

“怎麽了?”岑瑾望著她,也淡淡地笑著。

沒怎麽,只是以前做這些事的是她,思停想。

“你喝酒嗎”,岑瑾問,“那天的白葡萄酒配蝦和羊肉都很好。”

思停點點頭,岑瑾斟了淺淺兩杯,朝她舉杯,“敬我半年來第一次下廚!”

思停抿一口,小聲說,“喝點酒可以,抽煙不好。”

岑瑾點點頭,“知道啊,那天不就因為這個和我撂臉子,摔門而去麽!”

思停笑了,岑小瑾真能給自己找臺階。

“不抽了,煙都扔了,再說小孩也不能吸二手煙。”岑瑾說。

思停睜大眼睛望著她,她揉揉她的頭,“看什麽呢,傻樣。”

餐後思停要洗碗,岑瑾給她演示洗碗機,“喏,把碗這樣擺進來,盤子放這兒,認真學哦,我只教一次。”

她的話總有點怪怪的,人也怪怪的,溫柔又帶點克制,思停還沒太適應。

岑瑾拿了支護手霜,和思停一人擠一條,“這個很潤,不油。”她說著在思停手上揉開,“我用四年了,十塊錢一支,一生推。”

思停指甲邊偶爾起倒刺,小時候就這樣,岑瑾細細地按摩她的每個指尖,又把手伸出來,“你幫我塗。”

思停也給她塗好,還是這樣纖長的手指,骨節分明。

“我們下去走走,你沒逛過小區吧?”岑瑾說。

思停搖搖頭,從樓上能看到這小區很大,綠林掩映像個園子似的。

岑瑾背個小挎包,給思停找了一雙泡泡鞋,顯然是新買的,她的鞋比思停大兩碼呢。

思停白天穿細高跟,的確不適合遛彎,她踩進那雙泡泡鞋,軟軟的像沙灘。

“我們院裏有個沙灘,我帶你去。”岑瑾按了電梯,自然地扣住她的手。

這是個小小的白沙灘,圍著一灣淺淺的水,“這水是活水,和那邊運河連著的。”

思停往遠處一看,一條曲折的人工河貫穿小區,河邊是歐式的步道,綠樹成行。

孩子們提著小桶挖沙子,在沙灘上踩出小小的腳印,岑瑾說,“你喜歡海,我就想選個有海的城市,買個有沙灘的房子。”

思停隨她向東走,那邊是中式園林,假山上有個秀氣的涼亭,坐了一會兒,蚊子撲上來,岑瑾從包裏拿出花露水,蹲在地上給思停的小腿塗了個遍。

“啪!”岑瑾拍死一只蚊子,剛出道的,還沒吸到血。

“媽的,咬我老婆”,她小聲嘟囔,思停好笑,又有點不安。

她知道岑瑾嫉惡如仇的性格,估計她心裏對那些人也想一巴掌拍死。

“你這小區就是個景點啊。”思停說。

“嗯,物業費一年十多萬呢。”岑瑾說。

思停吐了吐舌頭。

往裏走是體育場,籃球網球羽毛球,還有五顏六色的滑板區。再往裏是兒童樂園,老遠就聽到孩子們嘰嘰喳喳。

“這邊是個學區,9年制市重點。”岑瑾說,“小區配套的幼兒園也不錯。”

思停想了想,“你和我說這些幹嘛?”

“不幹嘛,想到什麽說什麽。”岑瑾說。

繞了一圈,思停說,“我今晚得回宿舍,明天和大家一起走。”

岑瑾問,“行李收拾好了嗎?”思停點點頭。

“那明早回去取一趟吧,今晚別折騰了。”她牢牢牽著思停的手,沒有放開的意思。

岑瑾拿來一條新浴巾,又把向日葵睡衣遞給她,“今晚穿這套吧。”

思停接過來,岑瑾關好浴室門。

她不敢看她的身體,一想就覺得皮開肉綻,不,比傷在自己身上更疼。

前幾天心裏堵得沒著沒落,就是因為心疼,可又什麽都做不了,完完全全的局外人。

現在想好了,與其痛思過去,不如用餘生的一萬多天乘以1984倍地對她好。

思停洗完澡,岑瑾也在客衛沖好,摸摸她柔順的頭發,“你平時怎麽護發啊?”

“就打點護發素。”思停說。

“哇,好香。”岑瑾伏在她肩頭聞了半天,又細細地看她穿向日葵睡衣的樣子。

“小乖”,她捏捏她的鼻子,牽著她上床。

岑瑾把兩只枕頭並到一起,“看個電影吧,還早呢。”

思停點點頭,岑瑾打開投影,放RickandMorty。

“我超愛看這個。”岑瑾笑道。

“正南也是。”思停說。

“他能看懂嗎?”

“能看個大概”,思停說,“他其實很聰明,就是剛到我家生了一場大病,後來楊開瑞喝多了總兇他,弄得這孩子膽兒小。”

岑瑾點頭,“想他了吧?”

思停笑笑,這次一走這麽久,確實想念南南。

看了一會兒,岑瑾打開手臂,自然地把思停攬在懷裏。

思停的身子有點僵,她已很久沒跟誰這麽親近了,上次岑瑾抱她還是從背後。

“踏實躺,這麽著不累嗎?”岑瑾揉揉她的肩膀。

思停一點點放松,完完全全地靠進岑瑾懷裏,深深吸了口氣。

“困了就睡,我定鬧鐘了。”岑瑾說。

投影時明時暗,思停一會兒就睡著了,身子軟軟的像只小絨球。

岑瑾關了投影,側身摟著她,思停的呼吸熱熱的噴在她胸前。

大概後半夜,岑瑾也迷迷糊糊睡著了,思停忽然蹬一下腿,睜開眼睛。

岑瑾立刻醒了,“怎麽了baby?”她輕聲問。

Baby,她動情時就愛叫她baby,思停怔了一會兒,笑笑,“打粗溜滑摔倒了。”

哈,奶聲奶氣的,岑瑾親親她,“再夢一遍,抓著點我啊。”

但思停好半天沒睡著,岑瑾感覺到了,問她,“去那屋睡?”

思停點點頭,岑瑾下床走到她那邊。

“我自己去”,思停還沒穿上鞋,岑瑾把她抱起來,去了次臥。

公主抱有點費勁,肚兜抱還是穩穩的,思停被輕輕撂在床上,岑瑾拽過一條毛巾被。

兩個人擠在小床,像高中的那個雪夜。

還是這屋好,思停不一會兒就睡實了,怎麽判斷呢,就是她偶爾嬌哼一聲,身子蜷成個小貓。

從小就這樣,醒了比誰都高冷,睡實了比誰都嬌氣,岑瑾在黑暗中笑了。

第二天思停醒來,岑瑾已收拾停當,早飯擺在餐桌上。

“我是不是起晚了”,思停趕忙跑進衛生間,“還要去取箱子呢。”

“不著急,我叫Wendy送來了。”岑瑾說。

思停吃了一小驚,無奈地笑了,“Wendy跟著你夠遭罪的。”

“她樂意間接麻煩一下你們那位小帥哥。”岑瑾說。

“那我幫她撮合一下,作為答謝。”

“行,省得我給她發獎金了。”

兩資本家愉快地達成一致,吃完早飯,岑瑾開車送思停去機場。

“身份證給我。”岑瑾在值機櫃臺前朝她伸手。

思停懵懵地給她,從昨晚開始好像習慣了她的照顧,只見她取了兩張機票,去往安檢口。

“你幹嘛?”思停驚恐地問。

“回家啊”,岑瑾說,“包裏沒有打火機礦泉水火腿腸吧?”

過了安檢思停才意識到她來真的,思進的員工已在候機廳集合,遠遠地看到路總被一個高高瘦瘦的墨鏡女牽在手裏,墨鏡女另一只手拖著個小登機箱。

岑瑾摘下墨鏡,朝員工們笑笑,“同志們好”。

現場一片寂靜,只有一個弱弱的聲音,“首長好。”

岑瑾指了指那位小帥哥,“有前途”,和我們家Wendy一樣激靈。

上了飛機,思停和她一起夾在員工意味深長的目光裏,岑瑾竟擎起她的手親了一下。

“別這樣”,思停小聲說。

“哦”,岑瑾聽話地吻了下她的唇,“這樣對嗎?”

思停低下頭,岑瑾笑了,之前的路小A哪兒去了,小臉紅紅的真招人親。

飛機落地,岑瑾鉆進出租車,司機一句飄著火鍋味兒的“切哪兒”,岑瑾瞅瞅思停。

不是真要去我家吧……思停用眼神勸阻。

“到家門口了還讓我住酒店,你忍心麽?”岑瑾瞄著她,見她不吭聲,她直接報出一串地址,車子揚長而去。

“你怎麽知道我家地址?”思停問。

岑瑾嘆口氣,“要說Wendy啊,真不讓人省心。這邊勾搭著小帥哥,那邊還放不下你們人力小哥,回頭我批評她。”

思停白她一眼,還不是你縱容她養魚盯梢麽!得,思進已被瑾色海王攻陷了。

思停租的房子在市中心,沒多久就到了。兩人進門時劉琴在給正南洗澡,思停喊了聲“媽”,劉琴出來,盯著身後的岑瑾看了半天,“哎呀”,她叫了一聲。

“阿姨好”,岑瑾笑笑,“好久不見。”

劉琴一時不知說什麽好,思停從沒提過和岑瑾還有什麽往來,咋忽然就大變活人!

正南裹著鬥篷浴巾跑出來,喊了聲“媽媽”。

“哎!”思停跑過去抱住他,“南南想媽媽了嗎?”

正南點點頭,眼睛卻瞟著岑瑾。

思停說,“叫阿姨。”

正南沒吱聲,小眼睛來回掃了兩圈,試探地望著媽媽,小聲說,“米樂扣”。

這是岑瑾第二次聽到這個詞,她朝正南揮揮手,“嗨!”

孩子沒啥反應,思停笑著帶他去穿衣服,劉琴沏了壺茶,招呼岑瑾坐。

“你看你,還這麽瘦”,劉琴笑道,“現在在哪兒發展?做啥工作?”

“在深城,和思停同行。”岑瑾說。

劉琴點點頭,大概猜到思停去深城是怎麽回事。

“那你……你父母都挺好的吧?”劉琴問。

“嗯,挺好。”

“那好,那好”,劉琴朝裏屋看看,輕聲念叨,“這都多少年了,唉,你說說……”

“我都聽說了。”岑瑾平靜地說,喝了口茶。

“啊。”劉琴驚訝地應一聲,又不知說什麽好。

岑瑾仔細看看劉琴,頭發已半白,眼角也耷拉下來,看著比薛雅芬老十歲。其實劉琴的臉相很好,不然思停也不會這麽美,命運在□□上留下殘酷的印記,有時讓人懷疑天理。

“你坐著,我去弄菜,晚上在這兒吃飯!”劉琴的聲音熱情起來,起身去廚房。

岑瑾也沒客氣,吃飯是肯定的,晚上還在這兒睡呢。

思停陪正南說了半天話兒,領著小男孩出來。

“去,和阿姨一起看電視。”思停拍拍他。

岑瑾往旁邊挪挪,她沒太接觸過孩子,望著小男孩一步步走來還真有點緊張。

反正細看吧這孩子不醜,就是眼神兒不善,總像窺視著啥,不像一般小孩兒那麽天真。

思停不知在廚房和劉琴說什麽,岑瑾和正南盯著電視裏的Rick&Morty,誰也不理誰。

老Rick灌口酒打了個嗝,正南也打了個嗝。岑瑾斜著眼睛瞅瞅他,正南目不斜視。

老Rick又打個嗝,正南也打個嗝,這回他瞅瞅岑瑾,岑瑾目不斜視。

好家夥,老Rick打了一連串嗝,正南沒動靜,岑瑾想了想,打了個嗝。

小男孩咯咯地笑了,笑得像打嗝似的,岑瑾瞅著他的後腦勺,沒一會兒也笑了。

“哎,我問你”,岑瑾往他身邊湊湊,“啥叫米樂扣?”

正南又目不斜視了,毫無交流欲望。過一會兒跑回屋裏抓了兩個沾沾杯,分給岑瑾一個。

真是個孝順孩子,岑瑾正有點餓了,滿意地撕開拉膜,往嘴裏倒餅幹。

正南卻把沾沾杯從她嘴裏拽過來,指給她看拉膜上的字。

Miracle,米樂扣,好的兒子,發音很準確。

她是思停的奇跡小姐,連這小崽子都知道,岑瑾美得冒泡。

思停從廚房出來,一大一小已幹掉7個沾沾杯,一人手裏還握倆。

思停摸摸正南,“南南,媽媽說保護牙齒,一天吃幾個?”

正南瞅瞅岑瑾,岑瑾只能挺身而出,“那個,他本來吃一個,我勸他再走兩個。”

但每個杯的巧克力醬都給正南了,這個岑瑾也不敢說。

“你餓了吧?”思停笑道,“馬上開飯。”

是餓了,劉琴做飯仍是一把好手,熟悉的家鄉味兒把她的饞蟲都勾出來了。

沒多久,廚房喊一聲“開飯了”,正南便紮好小圍嘴,由思停抱到寶寶椅上。

這孩子挺有規矩,岑瑾看出來了,他媽教育的不錯。

“岑瑾啊,你現在是大老板了,別嫌棄阿姨的手藝,多吃點!”劉琴說。

估計是思停剛才介紹的,岑瑾笑笑,“怎麽會,我一直惦記這一口呢。”

曾被棒打鴛鴦,兩家父母也曾橫眉冷對,時過境遷再同桌吃飯,許多話題只能淺嘗輒止。

正南吃了兩口就去玩玩具了,他舔了那麽多巧克力醬,夠兩頓飯的熱量了。

“岑瑾這次來能呆幾天?”劉琴問,“想吃什麽和阿姨說,阿姨再給你做!”

岑瑾咽了嘴裏的菜,喝口水說,“阿姨,我這次來是想和您說件事。”

思停和劉琴都停下筷子,岑瑾說,“我想和思停結婚。”

思停的呼吸都停了,這種事不該先和當事人說一聲麽,萬一人家不同意呢……

劉琴憋了半天,問出一句,“這個……國家讓嗎?”

岑瑾噗地笑了,“誰不讓都不好使,我只想聽聽您的意見。

意思就是她自己不幹也不好使,思停想。

“那是,怎麽個結法呢?”劉琴問。

“就是正常結,然後在一起過日子,以後您就是我媽,正南是我兒子”,岑瑾說,“如果您同意,我一個月內安排您去深城,給正南辦入園,三個月內舉辦婚禮。”

還有婚禮?思停嗆了口水,忍著沒出聲。

劉琴楞了一會兒,端過岑瑾的碗,“我去給你添點飯。”

不用細看就知道,老太太哭了,一會兒她端著碗回來,眼眶還紅紅的。

“你們的事,你們自己決定吧”,劉琴說,“思停奶奶有房子,我回老家也行,不給你們增添負擔。”

思停眨了眨眼睛,壓下眼底的淚。姑姑去世沒多久,奶奶也走了,老家那套房就是她的全部資產。

岑瑾笑了,“那我就當您同意了。南南需要您照顧,您是幫手,不是負擔。反正不用去民政辦手續,從現在起,我就叫您媽。”

劉琴張了張嘴,眼淚順臉淌了下來,她推開椅子躲回房間。

岑瑾接著吃飯,思停說,“我好像還沒答應吧。”

岑瑾瞅瞅她,“嗯,明天去你公司看看帳。”

“你要買思進?”思停驚了。

“說遠了,歸攏一下自家產業而已。”岑瑾說。

晚上正南非要和媽媽睡,劉琴哄了半天,可媽媽不在家時,這孩子還能跟姥姥睡,只要媽媽回來就絕不進姥姥被窩,劉琴只得笑笑,“那今晚跟媽媽和阿姨一起睡吧!”

劉琴翻箱倒櫃給岑瑾找了床新被子,又把思停的舊被子抱走,嘴裏還埋怨女兒,“也不早點告訴我,好給你們準備裏外三新!”

思停瞅瞅母親,這思想轉變夠快的,默認自己是丈母娘了?

岑瑾洗了澡美美滴上床了,正南在房間裏打轉,思停摟著他小聲說,“南南今天睡小床,和媽媽一個房間,有事隨時叫媽媽,好嗎?”

正南有個兒童床,但平時不愛自己睡,思停把他的小床挪到自己手邊,笑著指了指,正南張開手,讓思停把他抱進小床。

黑了燈,正南伸出小手握住媽媽的手指,思停輕聲說,“南南快睡,媽媽在呢。”

岑瑾從身後環住她,親親她的耳根,“老婆快睡,我在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