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7 大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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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值七月,便是火辣辣的太陽已經落山很久了,白天陽光留下的餘熱,還是讓人覺得天地間像個蒸籠。巷子裏,晴嵐歪歪扭扭的擔著扁擔,弓著腰,咬牙往家裏走。裝滿水的水桶隨著她的搖晃,不時的潑灑出去。

悶熱的天氣,束縛的長衣長褲,讓晴嵐汗如雨下。她甩了下頭發,試圖把汗珠子甩掉。晴嵐一手把著扁擔桿,一手扶著水桶梁,無法擦汗,只能任由汗水順著頭發淌到臉上脖子上,甚至溜達到她的眼睛裏。

她不敢停下來擦汗,這些日子下來,她總算是掌握了挑水的正確姿勢。只是力氣有限,兩大桶水她擔著很吃力。現在腿都在打顫,要是停下來,她怕自己沒勇氣再擔起這個扁擔。

黃大媽勸她每次擔大半桶,晴嵐不肯。離水井那麽遠,來回要小半個時辰,只擔一桶水,她實在是不甘心。尤其是暖暖要留在家裏,她實在也是不放心。

總算是看到自己的小院了,晴嵐抿了抿嘴,把流到嘴邊的汗珠子,舔到嘴裏。鹹澀的滋味,讓她眼神黯淡了下。她提了口氣,穩住顫抖的腿,繼續前行。

總算是把水倒進那半截子缸裏,她來不及抹汗,就沖到屋裏。看那小娃還在安穩的睡,懸著的心才放了下來。抹了把汗,順勢倒在炕上,舒展了下四肢。

正在夢裏啃豬手的晴嵐,忽然覺得誰在給她臉上潑水,清淩淩的感覺,讓她不得不放下沒啃完的豬手,倒出手去擦臉。擦了還有,她煩躁的罵了句,卻被一陣孩子的哭喊嚇了一跳。

睜眼去看,那盤子醬豬手早沒了影子。,暖暖淒慘的哭聲讓她駭然的發現,孩子的手正被她抓在手裏,那白嫩的手背上,還有她清晰的牙印。

晴嵐臉刷的紅了,她到底要多饞肉啊,把孩子的手當豬手啃。

她抱起哭的滿臉是淚的孩子,“寶貝,不哭,不哭,媽媽錯了,錯了啊,怎麽咬我們暖暖的小手呢。唉,都是我不好,你不要哭了。咦,那裏來的水?”

清涼的風,轟隆隆的雷,亮晃晃的閃電,原來外面下雨了。來這個世界一個多月了,倒不是第一次下雨了,不過這次卻是頭一回這麽大。看著四處漏雨的房頂,晴嵐連嘆氣都不會了。

陰天,外面徹底黑天了。燈油很貴,她買不起。實在著急的時候,學鄰居們用菜油或者找些樹油子來點。她家就是菜油也是有限的,平時沒事是不點燈。入鄉隨俗,現在她習慣了黑天就睡。

摸黑,她給孩子找個不漏的地方放下,然後熟練的去竈房找出各種盆罐,放到炕上各個漏水點。地上的她就顧不上了,一是沒工具,二是反正是土地,漏就漏了吧,就當是消塵了。

仰面朝天的躺著,伸手習慣的拍著小孩子。聽著房頂滴滴答答的水聲,說不出心裏什麽滋味。一個月過後,她早就放棄了回去的心思。

那邊的骨頭估計早就變成飛灰了,她想。聽著暖暖嘰嘰咯咯的發音,她心裏熨帖些。還好,老天待她不薄了,扔在這裏雖然慘點,可是給了她這樣一個可愛的孩子。

暖暖很乖,便是餓也只是小聲的哭。平時不睡就睜著他那黑亮亮的眼睛看著她笑。一個月過後,她已經默認這個孩子就是她的兒子,是和她血脈相連的親人。

摸到暖暖的小布單子濕漉漉的,她抱怨了句,“又尿了,你啥時候能不尿床呢。兒子啊,咱們不是有錢人,沒有尿不濕給你用啊。”

只蓋著一個布單子沒包裹的孩子,伸胳膊撂腿玩的歡實,那裏懂得晴嵐那些話。他只是時不時的依依呀呀的叫著附和她,偶爾伸手撓自己或者晴嵐一下。

說到尿布,晴嵐猛地想起,白天洗的尿布還在院子裏,聽那嘩嘩的雨水聲音,“哎呀,你的尿布!”躺著的她蹭的竄了起來,沖出去。

下雨的晚上,外面黑沈沈的,為了省些燈油,這裏人都睡的早。尿布和包被都搭在院門上,她必須拿進來,燃火烤幹了,不然小家夥晚上就沒有換的了。

晴嵐披著草編的蓑衣出去,試探著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雨中朝院門摸去。剛抓到尿布,就被一個聲音嚇的定在那裏。

“大媽,能讓在下進去避會雨嗎?”

適應了黑暗的她,此時看到了一個黑影靠在她的院門外面。晴嵐覺得自己的腿都軟了,這不會是什麽江洋大盜什麽的吧,她要是不答應,會不會一怒跳起來給她一刀?

那人仿佛聽到了她的心語,聲音嘶啞的解釋道,“我是路過這裏,不知怎的走不動了,又趕上大雨,大媽可行個方便嗎?”

大媽,晴嵐被他一口一個大媽叫的不好意思了,人家當自己長輩,自己要是不應該多冷血。隨著她又生氣,就算是天黑點,她那裏看著像三四十的人了。

本想不理會,可回頭走了一步,她又遲疑了。握著尿布,她想了想,這人要是總靠在她家院門上,她一個寡婦,被人看到反倒麻煩。

“如果不嫌棄我那屋裏正在下小雨,大侄子就進去避會雨,喝口熱水吧。”晴嵐說著,拉著蓑衣便往屋裏走。

“那在下多謝了。”

她感覺那人好像楞了下,心裏才舒服點。躲著雨點的襲擊,她心裏嘀咕,“叫我大媽怎麽能白叫,哼。”

第二天清晨的時候,看著眼前的一片狼藉,晴嵐的腸子都悔青了好幾次了。這一夜間,她已經痛罵自己第一百零一遍,到底是哪根筋抽錯了,非得去取那尿布。

沒有用的咱家兒子就拿衣服包著,再不濟用那破褥子墊著也就是了。

最最關鍵的是,她是哪根筋轉軸了,放了這樣的生物進來。她本來不是個善心人吶,為了句大媽,就真的得了個便宜大侄子。這回,她是賺大發了。

看著躺在暖暖旁邊的那個男子,晴嵐欲哭無淚。到底她啥時候又撿回來早就丟了的良心,讓她一時昏頭,沒讓高燒的他睡在竈間的濕地上,而是挪到她和暖暖的炕上來的。

滴滴答答的水聲,讓她沒時間再繼續自我批評。披上褪色的藍色大衫,她攏攏頭發,用那灰糊糊的包布繼續包上。

她先把那人的包裹和濕衣服都攏到一起,放在他身邊。撈起被漏雨弄濕的被子放到炕邊,準備一會拿出去曬。然後又把那些接水的盆子和罐子都挪到炕邊,然後下地開始打掃被雨水肆虐後的小草房。

打開已經修補了的窗戶,霎時,濕潤潤的風從窗戶吹進來,散去些屋子的陰暗潮熱。外面晴朗朗的藍天白雲,被雨水洗刷過的樹木越發的顯得青翠欲滴。晴嵐看著那些,心情稍好了些。

站了一會兒,開始收拾屋子。這炕上唯一不漏的地方被暖暖占據,便是那個男人睡的地方,也是有些漏的,只是很少。

晴嵐看那男子,一身灰白的中衣,經過一夜高體溫,早就蒸幹了。昨晚那菜油太少,只點了幾分鐘,她就熄滅了。那時候,燈光太暗,她沒看清此人的容貌。如今看那面容,也就二十左右的樣子。

她伸手摸了下那人的額頭,還好,不太熱了,雖然還燒,但不像昨晚那樣了。聽外面路上靜悄悄的,應該是行人不多,這個時候該讓他離開,免得惹些不必要的是非。

晴嵐推他半天,那廝卻是翻身又睡了,晴嵐看他臉色潮紅,眉頭緊皺,顯然還不是很舒服。嘆口氣,算了,自己好人做到底吧。

看著地上到處都是一汪汪的水坑,晴嵐早都麻木了,這房子著實是該修修了,只是她沒有錢,也沒有力氣。

她抿嘴用學黃大媽交她的法子,先拿個瓷碗茬子,把小小地面上的水窪都挖開,連成一條小水溝,讓水順著門口流出去。然後抱著被子去曬,曬完被子,挪完那些水罐水盆,她又開始點火燒水,熬粥。

這些日子吃的太差,導致如今她奶水根本就不夠,這十來天,她每天要熬些米湯餵暖暖。

晴嵐看看自己瘦削的身材,自嘲的想,從前最想苗條,卻保持艱難,如今輕松就得到了模特一樣的身體。除了腰還有點粗,其他的地方都骨感十足。

熬好了米湯,她把那還熱著的草灰撮起撒到濕乎乎的地面上。聽著熱灰遇到水,親熱的茲茲聲音,看著那熱氣蒸騰的地面,晴嵐感嘆,真是窮人有窮招。這樣烤幹地面的方法,她從前是想也想不來的。

一邊想著,一邊蹲下用磁瓦子拍平拍實那些草灰。其實應該上去用腳踩,一般人家都是光腳踩。晴嵐不習慣光腳著地,又只得腳上的一雙鞋。那布底的鞋,踩幾回,她就真的只能光腳了。

“在下趙浩,多謝大媽昨日收留救護,給您添麻煩,辛苦大媽了。”

晴嵐正蹲在地上,低著頭,奮力的拍著地面,努力把那些水坑都添平。被那低沈的聲音一嚇,差點趴在地上。聽他一口一個大媽,覺得更是憋屈。昨晚雖然黑燈瞎火的看不清,如今大白天的,她看著還很老嗎?

“不用謝了,大侄子沒事,就趕緊走吧。我這裏孤兒寡婦,著實是不方便招待大侄子了。”晴嵐放下那瓷片,拍拍手站起來,看著那已經坐起來的男子,不客氣的說道。

“額,我,”趙浩看著眼前雖然憔悴瘦削,卻絕不是老太太的女子,他楞住了。

作者有話要說:晴嵐看著大家,那個親能幫俺家暖暖找個爹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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