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裏一下子就聚集來了一群醫生護士,那些醫生都十分意外,顯然是不明白為什麽在這種地方會有人傷得這麽重.啟塵塵也不管他們會怎麽理解,一般都是會認為”在偏僻的地方打架然後重傷”吧,說是撞鬼了,估計也沒人肯信.

“這傷者可傷得真重啊,而且這種傷勢還是從來沒有見到過的狀況.怎麽回事?”

“趕緊讓他搶救吧.”

“您們是他的家屬嗎?”

啟塵塵也管不上什麽,只在那說著”是,是”,隨即焦急地對著那群人囑咐著,可小萌與時宮傲天攔都攔不住.這時有個小個子的醫生好像是個什麽主任,她冷靜地說道:”您先別急,傷者是很意外的情況,先讓他進去,我們會盡力的.”

聽到”盡力”二字時,啟塵塵就有了強烈的不安感,她連感謝的話都忘了說,看著陳允翼被插上了一堆管子器械,被醫護人員簇擁著進了搶救室裏.

搶救室外.

“委屈你一下了……抱歉了,天命難改,你本不該來這裏的,所以你一定能活下去.”啟塵塵無力地想著,她也知道自己這麽想是在自我安慰,什麽天命,陳允翼對自己的心意,跟蹤說不定也是命中註定呢?不行,在他被就活之前都不能亂想,他一定會活下來的.

只是在這幾個小時,她就回憶了無數次當時他們遇見鬼的情景,那時自己見到了那穿著赤紅長袍的鬼時,竟然比頭次見鬼的陳允翼都害怕,陳允翼下意識地將她護住.啟塵塵手忙腳亂地找著隨身而帶的桃木劍和香,卻不巧被那鬼看見了,它的舌頭伸得老長,一陣陰風將那些東西全部吹到了地上.隨後她的意識就開始模糊,那鬼好像是想篡奪她的意識,然後置自己於死地,或者是直接替換掉她的靈魂,啟塵塵在當時竟然有困意襲來,有什麽東西逼著自己閉上眼睛.

她的理智幾乎要被倦意全部占據了,這時她看見,陳允翼倒下來了,那鬼似乎還會分身,多重影子在他的身邊繞來繞去,像是一群野獸分享著剛得到的獵物.這是,陳允翼要被?

她的瞳孔驟然放大,雙眼發紅,掙紮著站起來,勉強地找到了那桃木劍,沾上了自己的血往那扔去,這樣還嫌不夠,將紅蠟燭點燃,滴上鮮血將火苗沖著那囂張的鬼魂.那鬼好像也負傷了,經不住這麽輕輕一擊,然後見勢不妙趕緊溜走了.

啟塵塵是不會暈的了,只是意識模糊,竟然一時想不起該去關照關照陳允翼,只是意識模糊著,直到可小萌和時宮傲天兩人過來救她,使自己恢覆清醒的意識.再晚幾分鐘,陳允翼就真的沒有生的希望了.

小醫院很少有訛錢的行為,他們也都在盡心盡力搶救,只是器械落後,這是讓可小萌比較欣慰的.但只是憑借這樣的水平,能辦得到什麽呢.她感到了不安,這可是被鬼傷害了啊,怎能和一般的傷勢比?

墻壁上的電子表閃動著紅色的數字,那分分秒秒都讓可小萌覺得分外煎熬,時宮傲天本想說什麽,卻看見她的這副神色,猶豫了許久,還是像做下了什麽重大決定似的開口道:”不行的.”

可小萌沒心思跟他再鬥嘴了:”什麽不行了.”

“他不行的.”時宮傲天盯著他,”這是個不好的結果,但這是事實.”

他當然能預測到了,都是個唐朝妖族王子了,即使沒有刻意訓練過,預感也比一般人要更敏銳些,或許容易與鬼撞見的人都這樣.

可小萌沒有第一時間生氣,只是緘默了片刻,對他搖搖頭:”別胡說.”其實她也知道,過了這麽久,進進出出的醫生神色都那麽焦急,都已經對他們說”情況很不樂觀”了,時宮傲天說的也不無道理.不過,不到最後一定不能放棄希望的.

已經隱有天亮的趨勢了,朝陽的光照到了這裏,可這些人的心裏並不容太陽那微弱的光線擠進來.陳允翼估計還有一堆事沒幹完吧.真傻呢.可小萌邊說著”對不起”邊看著天邊即將出來的太陽,有人指引她這麽做,雖然不知道有沒有效用.語調中已經隱約帶了哭腔.而在一旁的啟塵塵看樣子很淡定,都快成冰山了,但額頭上的汗珠證明她心裏也不輕松,眼底的淤青也是證明了她根本沒心思去想什麽別的!

醫生們嘆著氣出來了,可小萌的心裏一沈,仿佛猜到了什麽,卻見啟塵塵一把上前抓住那醫生的手,不知該怎麽開口,結果醫生的話幾乎是讓人感到雪上加霜:”生命跡象已經接近全無了.請您們節哀吧.”

啟塵塵眼前一黑,幾乎就跌坐在了地上,可小萌反應過來,趕緊上前道:”接近全無,那是還有希望嗎,請你們再嘗試嘗試吧,十分感謝!”

那醫生將面罩摘下來,搖搖頭:”你們多陪陪他爸.這樣的傷情十分罕見,若是正常的意外或人為手法,根本就不會出現這種情況.我們是小醫院,從來沒有處理過這樣的.現在傷者彌留,本來是不允許擅自探望的,但我就先特地讓步一下,你們先進去陪陪他吧.”

可小萌的淚水瞬間就浸濕了眼眶,不知是該對那醫生道聲感謝,還是繼續求他搶救,不過,已經沒用了吧.她抹了抹眼角的淚水,想去做一下清潔後與陳允翼告別,卻聽見啟塵塵冰冷的聲音傳來.

“別動,別打擾醫生.”

“誒,可是他們已經說……”可小萌不解.

“我說你別打擾醫生!”啟塵塵的,自己為什麽要對一個剛認識沒幾天的男人這麽上心?大概是因為,陳允翼的這個樣子也有自己的一份”功勞”吧.至於更多的?她不願意往陳允翼說的那個層次想了,但還是抑制不住這沖動,如果他活下來了,自己就照顧他到完全痊愈為止,然後……但如果他沒有活下來呢?

已經不是如果了,這個不祥的想法已經被證實了.

她終於無力地哭了出來.慢慢起身步履不穩地進去了.

旁邊蓋在四折身上的白布都已經準備好了,醫院還挺貼心,只是這樣,智慧讓啟塵塵看著無比煩躁.她一把抓起那白布,直接用力撕裂了,這單子不算結實,很快就裂開了,發出了嘩嘩的聲音,回蕩在這安靜的病房裏.

“怎麽辦,你該怎麽辦?”啟塵塵兀自重覆念著一句話,”難道你就真的活不下去了嗎?真的,就這樣?”

“你該怎麽辦,你該怎麽辦……那是鬼的錯,不能怪醫院的吧,鬼的錯,鬼?”她的聲調悲涼而頹廢,卻在提到”鬼”時突然想起了什麽,鬼?那麽只要用驅鬼的辦法,就能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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