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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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那一天,我站在多倫多的街頭,等著我心愛的女友孔麗莎到來,我們約好,這天要開開心心地約一次會,所以哪怕等上一兩個小時,我也願意。

我這一直等,一直等,過了兩個小時,我心愛的麗莎仍然沒有出現,我沒有著急,我體諒她,女人總是要花時間好好打扮自己才出門,我依然以愉快的心情繼續等待。

從我身邊走過的男人和女人,我聽到他們用英語在談論一場剛剛在隔壁街發生的車禍,一輛轎車撞死了一個年輕女人。我滿不在乎,我在等待著我心愛的女人,我的心思都在她身上,幻想著她今天的美豔裝束是多麼動人、多麼吸引我。

不知不覺地,天上下起了小雨,街上許多人都舉起自己手中的報紙或者皮包什麼的,擋著自己的頭,並且拼命逃竄,在這個時候,我突然覺得我是那麼明智,我看到天上的雲那樣濃,出門之前我就特意把傘帶出來了,沒想到果然派上用場了,我優雅地撐開傘,舉著傘,在風雨裏鎮定地等待,十分像個紳士。

可是,直到雨停了,我心愛的麗莎還是沒有來。我於是來到電話亭,握著話筒,撥了她家的電話號碼,可是電話裏一直是讓人厭煩的‘嘟嘟’聲,似乎沒有人在家,沒有一個人接我的電話。

掛上電話後,說不出心裏是什麼滋味,我心裏是一陣空空,我就這樣一個人回了我在多倫多的居所。

我的寓所裏,我一向收拾得很幹凈,一向井然有序,我的寶貝,我除了麗莎以外,第二個心愛的東西,就是我在交響樂團裏一直用著的小提琴,一直放在我特別為它留下的方形小櫃子。

我回來以後,心情不太好,就打開了這個櫃子,把琴箱拿出來,擱在櫃子頂上,打開,拿出了我的小提琴和琴弦,拉一首我喜歡的歌,讓旋律趕走我的不快。

原本是愉快的心情卻突然變得郁悶的那一天,轉眼間就這麼悄然過去了。

第二天,我的居所裏的電話響了,我剛剛上樓就聽到了電話聲,我以為是麗莎來聯系我解釋昨天的事情,就加快了步伐,急忙打開門,急忙沖到電話前,抓起了話筒。

“餵!”

“是……魯先生麼……?”

這個聲音並不是麗莎,而是一個我從來沒有聽過的低沈而沙啞的大齡女人的聲音,我一下子就冷靜下來,答道:“是,我是。”

“我是麗莎的媽媽……麗莎她……她昨晚出車禍了……搶救不過來……今天是她的葬禮……如果你要來的話……餵?餵?魯先生?”

我的心亂了,電話筒從我的手中滑落,我失魂落魄,差點就要瘋了,我失去了我心愛的女人,我看不清自己前方的路,我不知道以後要怎麼走下去。

那天,我給自己的腦門灌了三盆冷水,讓自己勉強冷靜下來,然後穿好黑色的西服,以及黑色的皮鞋,帶上了黑色的傘,就這麼出門,去麗莎的葬禮。

在墓園裏,我遠遠看到一對華裔夫妻在幾個白種人的簇擁下,一邊哭著一邊走在棺材的後面,棺材裏裝著的,我很明白,那是我心愛的麗莎。我沒有走上去,只是站在原地,遠遠地看著他們向墓林深處走。

靠近只會讓我更加傷心,更加抑制不住悲痛。

這之後,我趁著夜色,去酒吧喝了酒,喝了個半醉不醉,才慢悠悠地回居所。

因為心情沈重,我沒法參加交響樂團的協奏演出,只能撒謊說自己生了病,在居所裏呆了幾天,每天都在家喝酒。

偏偏不巧,我收到了一封從北京寄來的遠洋信件,是我爸爸寫給我的,命令我收拾行李趕快回北京去。他總是那麼嚴厲又羅嗦,我憑借我在交響樂團的工資,完全可以不理睬他的這封信,但,他既然拿我媽媽來要挾,我就不得不回去了。

我打了電話給交響樂團,然後忙不疊地收拾行李,買了船票。在上船之前,我特意去了墓園,去看麗莎最後一眼,和她告別。

我站在她的墓碑前,拉起了小提琴,奏出她生前最愛聽的那首歌,以表達我仍然深愛著她,即便她死了也一樣。

短短的三四天,我回到了中國,回到了我出生的地方,那時候是一九六七年,我坐車經過廣場,看到許多穿著灰藍色軍裝、戴著配有金屬五角星的軍帽的青少年,他們有男也有女,正是讀書的年紀,卻舉著紅旗,高喊著‘毛主席萬歲’、‘社會主義萬歲’。

我提著行李箱進到家門,我爸爸就正坐在客廳裏的沙發上,面色極其嚴肅,在等著我,旁邊坐在我的媽媽,這麼多年了,媽媽她依然這麼美麗賢淑。

我對爸爸說:“我先上樓把行李放了。”這就上了樓,把行李箱放在臥室裏,在臥室裏歇了一口氣,讓自己放松,過了一會兒才下樓,來到客廳,坐在我媽媽的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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