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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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咳,”陸兆嶼握拳抵唇輕咳了一聲, “嗯……”他在原地呆站了會兒, 強行讓自己變得沈穩而仿若無事發生,“你先回去, 好好休息。”這麽說著,人卻已經匆匆轉身走向門外了。

直到他的背影徹底消失在門口,安若水才往後輕靠在了鏡子上, 長舒了一口氣,放松了一直緊繃的身體。

安若水低頭看著地上,不敢與任何一個鏡子中的自己對視——他害怕看到自己依然熱度未消的臉。

下一次,他再也不會亂看網友的評論了。安若水在心裏一板一眼地警醒自己。

再這麽胡思亂想下去,別說工作了, 這樣的自己,不就和陸兆嶼之前的某個助理一樣了嗎?——自以為老板會對她有什麽別的心思,理直氣壯地以“正牌女友”自居,最終給所有人都帶來了麻煩。

這樣自以為是、不敬業盡責的人, 可是所有工作裏的大忌。而他目前,還一點兒都不想離開這個崗位。

安若水用手背按著一側臉龐,硬生生地在自我檢討與舉例警告的來回“鞭笞”裏, 把全身高漲的溫度降了下去。等工作人員進來催促的時候, 他已經恢覆了平常淡定面癱的模樣, 任誰也看不出來他剛剛的反常了。

這樣就好。安若水朝著宿舍的方向走去。在心裏自言自語,只要和以前一樣,好好地把自己私人的情緒與想法收斂起來, 他就還是那個廣受認可的安助理。即使現在的選秀節目,稍稍打亂了他的步調,結束後,總歸他還是要回到原本的生活軌道上去的。

他這麽想著,刻意忽視了心底裏那個小小的不滿聲音。

本周的最後一天,他們得在四個評委和陸兆嶼前表演這一周的所學。而且,不僅是要跳大家一起學的那同一段舞,還會隨機抽人放音樂freestyle一次。這個部分安若水就根本不幻想了:他能不被抽出來都要謝天謝地了。

排序在前的,依然是段鹿舫。他的身體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和之前的唐憐燁一樣,安若水和其他四人,都非常安定地看著他走上臺去。這一周的共同練習,已經足夠讓大部分人深切體會到他的能力:或許在哪個方面,他都不是頂尖的,但不管哪個方面,他都能遠超常人。

而這樣的人,總是出現在表演的第一位,生生提高觀眾的期待,實在是讓不少人都在心裏咬牙。

“開始吧。”伍萍萍微笑道。

這周的順序有些不同。所有的選手都被叫到了最大的練習室裏,就隨便盤膝坐在教室後半段。而四位導師與陸兆嶼,也是頗顯隨意地坐在教室前方。

伍萍萍叫了段鹿舫的名字後,卻是說明了,這一周是要先全部表演完,再公開排名了。那有些對自己排名沒有信心的選手,豈不是要滿揣著緊張與恐懼,來進行展示了嗎?

節目組也夠壞的。

當然,這些都不是排名靠前的選手需要擔心的事情。

段鹿舫已經從安若水和唐憐燁的身旁站了起來,表情未有改變地淡定走到了教室中央。

“先跳完本周你們學的這支。之後我會隨機抽段音樂,你就隨意freestyle一下。沒什麽問題吧?”伍萍萍竟是一來就要抽人隨機表現。順位第二的池以南臉都有點兒僵了。

段鹿舫冷淡地點了點頭。

伍萍萍微微一笑,叫道,“音樂!”

段鹿舫的表現幾乎不需要再絮語稱讚。作為一個純粹的外行,他的表現足以讓此時教室裏所有的專業人士由衷稱讚。

只是……

“偶像可不是一直板著臉的人就能當的。”在點評階段,陸兆嶼抱著手冷淡道,“到目前為止,我還沒有見你在這個節目裏露過一次笑容。親和度從何而來呢?你始終保持著與他人的疏遠距離,這無妨。但你不能讓觀眾也覺得你遠在天邊,遙不可及。”

“觀眾想在偶像身上得到什麽?他們想要在舞臺下的偶像身上,得到輕松與寬慰,想要在舞臺上的偶像身前,被取悅或是被征服。現在的你,看起來還沒有這個意識。”

雖然說的也有幾分道理,可你也是真敢挑刺啊!其他人不禁想到。就不能老老實實誇人一回嗎?

哦,不對。他也認真誇過唯一一個人。

安若水察覺到了其他人情不自禁向他投來的視線,不自覺地把背挺得更直了,表情也越發緊繃起來。

——之前接觸手機的時候,他也了解到了直播的情況:比程萌委婉轉述的誇張數倍,網上不少人都在痛斥陸兆嶼專護自己人了。

不過,陸兆嶼的說法,實際上也從另一個方面反映了,除了始終冷漠至極的表情以外,段鹿舫的表現的確沒有什麽可指摘的。

段鹿舫瞥了陸兆嶼一眼,什麽也沒說,看起來聽是聽見了,但依然不打算改變自己冰塊似的個性。

陸兆嶼也無所謂。他在段鹿舫的表格上隨手畫了個什麽符號,“Music。”他喊道。

隨機播放的音樂,竟是一首以性|感為主的流行音樂,動感十足。這也不禁讓人從心裏捏起一把汗:段鹿舫的身上,沒有一點兒能和這個詞搭上邊吧?

而且,像段鹿舫這種,目前為止還只展現了“別人教什麽,我就掌握什麽”的模仿技能,在freestyle方面,難道也能順利過關嗎?

——事實讓所有人從心底裏發出了覆雜的喟嘆。

就是在freestyle方面,段鹿舫也能充分融合本周老師、謝雨和秦思宜的非教學展示。像是只要他看過的,就能在需要的時候融匯在一起。雖然在高難度的技巧上,他顯然還只是個業餘水平,但勝在天賦太強,伍萍萍還好一點兒,姜茹已經讚不絕口了。

在最後,他淡淡地看了陸兆嶼一眼,眼中的意思十分直白:就算始終不笑,他也能征服觀眾。

陸兆嶼沒有回應,不置可否。老實說,他在收到元楠那條[我有我要捧的人]的微信時,心裏就對段鹿舫的能力有了預期。

元楠這個人,從不會隨便做出什麽理性以外的事情。同樣是捧人,比起靠營銷強行硬捧,他只會目的性極強地、根據對方的實際能力,量身打造一檔最能發揮出對方實力的節目。

或許,《星辰》的立項並不是為了這個目的。但當他把段鹿舫塞進來的時候,就基本意味著,他認為段鹿舫能在這個節目裏,發揮出最大的實力。

陸兆嶼有理由充分相信,元楠此時對段鹿舫後續的娛樂生涯,大概已經一項一項地規劃到十年以後了。

面對這種走一步想三十步的人,陸兆嶼可不想去和人比。他捧人的方法或許看起來既隨意又粗暴,但他照樣有底氣保證:只要是他要捧的人,就絕對會走康莊大道。

至於其他人麽……

陸兆嶼面無表情地擡眸,心裏想的全是:要不是為了安若水,我怎麽會坐在這裏看這種辣眼睛的玩意兒?

這個“辣眼睛的玩意兒”不是別人。正是池以南。

陸兆嶼當然知道現在網上關於池以南與安若水的紛爭,也知道池以南的經紀人最近一直在想著怎麽把安若水踩下去。不說別的,他還特地讓自己的宣發團隊與對方的水軍來了好幾次交鋒,結果自然是壓倒性的勝利。

可就算是不帶上任何濾鏡——陸兆嶼直接把表格放下了。這種表現還能用什麽形容?

在伍萍萍幾人均是表情嚴肅地批評了一通後,陸兆嶼再次冷漠開口:“上周我想看帝企鵝賽跑,現在我只想看海龜跳崖。”

眾人:“……”啥、啥玩意兒?

“跳舞對於你來說,到底有多痛苦?”陸兆嶼毫不客氣地說道,“整整六天的教學與練習,最後你連基本的走位都能忘記?”

池以南的臉白了又白。之前他還能保持謙遜地只鞠躬不說話,任由粉絲腦補他受了委屈而大罵評委的話,現在,他若是再沈默下去,豈不是就默認了陸兆嶼話裏的意思:你根本沒有努力練習。

他盡力擠出了一個微笑,“我、我是……有些緊張了。”

陸兆嶼再度低下了臉,不再看他,冷淡道,“那再給你一個機會。”他用筆做了個手勢,“你再跳一段freestyle。”

池以南的笑容徹底僵硬了。

結果可想而知。

池以南本身也不是個什麽擅長跳舞的人,之前更是沒有表演過什麽舞蹈,永遠都是站或坐在舞臺中央,溫和微笑、基本假唱。

在跳完後,池以南也明確地知道了自己的表現如何。

陸兆嶼自然也知道,他極輕地冷哼了一聲,“呵,你——”

或許是憤怒於陸兆嶼這麽明顯的“針對”,在陸兆嶼要再度開口點評前,他竟搶先說道,“我以前從沒有學過跳舞。一周的時間對我這個外行來說,”他明顯地苦笑了一聲,“就算再努力,還是無法做到最好。我很抱歉。”

就是陸兆嶼也沒想到被搶話這一遭,擡頭微楞地看了他一眼。

緊接著,他慢慢地抿起了唇。

安若水的心裏咯噔一聲:這個表情說明,陸兆嶼真的生氣了。

說任性也好,說被寵溺過頭了也好,以陸兆嶼的成長環境,的確很難被人當面搶話。更別說,這本來就是個評委點評環節了,你就算不認可對方的評語,出於禮貌,也不該打斷人家說話吧。

陸兆嶼先前面無表情的時候,已經有不少人覺得壓力頗深了。現在真的沈下了臉的時候,就連其他的導師都察覺到了氣氛的瞬變,場內一時安靜得有若被凍僵了一般。

“你是說,”陸兆嶼的眼神冰冷如刀,聲音卻輕得好似蛇的耳語,“你覺得我說的話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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