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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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好處在“平庸”與“帝企鵝”之間的第三順位——程萌,其實發揮得很不錯。

在所有選手裏面, 他不僅是年紀最大的, 也是唯一一個真正以偶像身份出道活動過一段時間的有經驗者。

整整一周裏,這個最年長的選手都不怎麽說話。但安若水知道, 不管什麽人去向他請教或是找他幫忙,程萌都會溫和地同意,看起來像是個沈默又細心的老好人。他也同樣知道, 每天在練習室待到最晚、在一個人的時候模樣最沈默抑郁的,也是程萌。

在娛樂圈裏,永遠都不缺曇花一現的新人。他們匆匆地出現在部分粉絲的歡呼裏,又在人們的健忘裏無聲無息地消失。或許只有十幾年、幾十年後,有某個平凡的上班族看著小姑娘追星的屏幕, 輕輕感嘆一句“我那時候也上過選秀,還進了前幾”,這段只有當事人在乎的過去才會再度閃現在人前一秒。

魏冀也好、李崇羽也好、程萌也好,他們或許都曾抱著“追夢”的想法踏入了這個行業。但結果卻是, 不斷地遭受希望被打破、不斷地面對現實的殘酷無情、不斷地體悟到大部分人都只能歸於平凡,而自己卻並非那些能在舞臺上發光的少數人。

就像李崇羽的追夢之旅,在今天上午正式終結了。而和他一起來的星源其他人, 甚至連送別他的機會也沒有。

而程萌在這個世界裏的旅程, 是否還能繼續, 或許也就全部在於今晚的表現,到底是破繭重生,還是重覆失敗。這之中的壓力多大, 安若水幾乎不用如何細想。

在程萌從他們身邊經過的時候,安若水不自禁地向他伸出了一只手。而和他同時伸出的,卻還有身旁的另一只手。

安若水轉頭一怔,後者也是微怔地看著他。

幾秒後,安若水和唐憐燁同時一笑,伸手一起搭在了程萌的手上。

“加油!”他們對著眼前這個還算是陌生人的程萌,默契而真摯地說道。

程萌看著眼前相搭的三只手,楞了好一會兒,才眼中閃動水光地沖著他們低聲地說了一句:“謝謝。”

他轉身,從黑暗的階梯走向了燈光閃耀的舞臺。

如果安若水和唐憐燁此時能通過手機搜索一下,或許就能知道這個出道時間極其短暫的男團,到底是怎樣終結的星途。

作為“AD能量”的隊長,程萌其實不光是業務能力,還是性格長相,都是這個六人團中最出彩的一個。從其他五人現在都已經不再混娛樂圈,而程萌還能被清水娛樂推薦進這個節目就知道,他的確也是最被公司認可的一個。

安若水猜測得並沒有錯。其實程萌在做練習生以前,就是個“老媽子”性格了。在家裏是三個弟弟妹妹的“大哥”,在學校裏會擔當任勞任怨的班長,進入公司也是一板一眼完成所有任務的“老實孩子”。

成員晚起了,有他來叫起床。成員難過了,有他熬夜陪伴。成員練習後挨餓了,有他瞞著經紀人自己掏錢請吃加餐。就是在出道以後,也是一心想著要讓團隊裏的每個人都能得到足夠的鏡頭。

這些付出,或許在一開始時,帶給其他人的是純粹的感動與感激。可慢慢的,這一切卻變成了理所當然。

在組合正式出道以後,或許是娛樂圈的浮華與浮躁讓一點點的不滿也變得扭曲、累積。而被粉絲追捧與廣告商青睞的待遇,更是容易讓未經歷過社會冶煉的年輕人變得自滿、傲慢,甚至被迷惑了真心。

僅僅是出道兩個月後,由其中三個成員集體挑起的攻訐,不僅讓程萌徹底寒了心,也讓這個過於年幼的組合,迎來了毀滅性的打擊。

“隊長搶資源”“隊長私下聯系單飛”“隊長刻意打壓其他成員”等等誅心言論,全都被砸到了程萌身上。這些愚蠢的言論與操作,或許是出於有心人的刻意挑撥,或許是看到最為出彩的程萌日益散發光芒的恐懼,也或許是野心勃勃想要另謀出路的事前鋪墊,真相除了當事人以外,已經沒人知道。

但所有外人都願意看這個熱鬧。

對手添油加醋,路人冷眼嘲諷,粉絲尚未投入,只有結果由全團承擔。

除了當時被清水認為最有價值、所接代言和熱度最多的程萌,整個團都被這個中規中矩、也不擅長營銷和公關的公司,在權衡後徹底放棄了。這些一出道就會背後捅刀的愚蠢成員,也被業內視為不可救藥。

這個年輕的男團就這樣結束了短暫的生命。只留下程萌一人,在日益冷淡的話題度、逐漸被放棄與忽視的公司待遇,以及後期不斷爬升上來的光芒裏,經受所有夢碎的苦澀。

程萌站在舞臺的中心。臺下只有五位面無表情的評委、空蕩蕩的演播廳座椅,以及黑漆漆的鏡頭。

整整一周以來,他都在身邊年輕而從未出過道的後輩包圍裏,感受到無盡的壓力,像是被突然拋進深海,而他卻只能等待被壓強擠碎。就是站在話筒支架前的此時此刻,他的耳邊也只有自己急促的心跳、沈重的喘息。

後臺的工作人員用白板上的字提醒他該開口了,可他也只是僵硬著把手搭上眼前的話筒,像個破舊的機器人一般,明明接受到了指令,卻無法控制破爛的零件進行反應。

一滴滴的冷汗從他的額頭上不斷滾落,滾動的喉結顯示出越來越緊張的狀態。就在所有人都意識到有些不對勁的時候——

突然,他看向了自己的手。

眼前這只握住話筒的手,就在剛剛,被兩只陌生的手覆蓋與交握了。此時,仿佛還能感受到那上頭的溫度。

在過去,他和他的成員們多少次那樣交握著手,興奮地吶喊“加油!”。可實際上,那些自己照顧了一年的“弟弟們”,在當時想著什麽呢?

一定不是為了他、為了整個團隊在加油吧。

相處一年的兄弟會不留情面地背叛你。點頭之交的競爭對手會真切地為你加油。這個世界上的好意與惡意,誰又能說得清會來自何處呢?

程萌低笑一聲,竟是直接摘下了耳返,攥緊了話筒,在音樂的伴奏中閉上了眼睛。

他唱的,是《Begin Again》這部電影中最為人所知的那首插曲:《Lost Stars》。

他的嗓音絕不能說是擁有天賦的出彩,也不能說具有驚人的技巧。可在那個微帶沙啞的聲音的演唱裏,不得不說,不管是等候室裏的選手、臺下的評委,還是直播間裏的觀眾,都被歌聲裏被賦予的情感深深打動了。

“Youth is wasted on the young/最好的歲月卻被肆意地揮霍

But are we all lost stars/我們不過是黯淡的星辰

Trying to light up the dark/卻也渴望點亮黑夜”

他手握著話筒,在改編得更為激昂的伴奏中,聲嘶力竭地質問、發洩,直到最後聲音變得輕柔,仿佛從黑暗中,終於找到了一束能抓住的光芒。微弱,卻又充滿希望。

在最後一句裏,他微微地笑了起來,與此同時,眼角也有一滴眼淚匆匆滴落,快得仿佛只是一道幻覺。

這讓他原本只能說端正硬朗的容貌,在那個剎那裏綻放出了無以覆加的光彩。

音樂在最初的時候,是不具有歌詞的。它們只是些純粹的音調,代表著最純粹的情感。

而程萌這一次的表演,定然已經成功地詮釋了這一點——他表達出的情感,足以讓他人不用通過言語的描述,就能與他共鳴。

程萌並不需要看到觀眾真正的反應,他自己的心裏已經擁有了預期。

四位評委的點評都難得地充滿了讚揚。雖然比不過面對段鹿舫時的盛讚,但也已經是難得的沒有挑一句刺。

就連陸兆嶼在開口點評的第一句話,都認可地點了點頭:“有些現場表演能抓獲人心,靠的並非是完美無瑕的技巧,而是表演者的真情流露。你剛剛的確展現了這一點。”

“不過——”

所有人,或許只除了陸兆嶼和程萌,都心裏齊齊“咯噔”一聲。

“你自己應該也知道,什麽是只有第一次新鮮而抓人眼球,什麽是保持長久的真諦。客觀而論,已作為偶像出道過的你,這一次表現出來的實力,還沒有超過偶像純新人的段鹿舫。”陸兆嶼語氣平淡地說道,“你自己好好思考一下吧。”

程萌在這次表演後,就像是一只脫下了海螺的寄居蟹,且並不急於尋找新的“住宅”。他只是輕松地舒展了眉眼,深深地彎下了腰,仿佛是在等待一場新生,“我知道了。謝謝您的指點。”

陸兆嶼微點了點頭,恢覆了面無表情的酷guy模樣。

彈幕紛紛誇張地尖叫了起來:

[霧草,原來你陸也能正常說話!]

[有點過分啊……明明已經表演得很好了]

[呵呵,陸王只會潑冷水]

[黑子起床了?陸王這樣才是真正為了選手進步著想的合格導師,望你知]

[粉絲洗地的姿勢清奇。本質就是他不顧氣氛潑冷水啊。沒情商還不能說?]

[有點奇怪。你陸是不是水平比較好的就多說幾句,水平爛的就一句解決啊?]

[我可去你的吧!導師導師,要的就是客觀給建議,敢情全要對選手親親抱抱舉高高才算合格是吧?]

一如既往,陸兆嶼還是輕而易舉地就能掀起一場粉黑嘴仗。

不過,這些事情他自己壓根就不放在眼裏。或者說,他才不在乎別人怎麽看他和評價他呢。

在他的心裏:你陸,全世界最棒!宇宙中心!國王本王!只要我自己承認得夠快夠肯定,誰哭誰嚎都只是放屁!

OVER。

可以說是很唯心主義的自信惹。

當然,如果深入了解一二他的性格到底是怎麽養成的,便也會情不自禁地理解:

往前考古,陸兆嶼在出道伊始還算個努力維持“禮貌、上進、紳士、溫柔”等等時髦人設的新人,音樂圈裏誰都知道這家夥空降即有最好資源,卻都不知道這份資源來自於何處。

當年關於陸兆嶼背後金主的傳聞層出不窮,更是有“一路睡上去”的極端黑子“勁爆爆料”。

陸兆嶼本人卻從未正面回應過這個傳聞,同樣也非常矜持地每天洗幹凈臉,把視覺系非主流的審美愛好藏進箱底,光從表象和說話上來看,真是非常天真又單純的無背景·娛樂圈新人了。

偏偏王錦沒事找事,非要把一個還想嘗試一下“自我奮鬥”新鮮感的隱藏富二代逼得自曝,從此往後,讓那個“發型普通”的普通新人放飛了自我,回歸了本質,仗著富二代身份日天日地——

“我都這麽會投胎了,憑什麽還不能炫啊?”

好在他轉變人設的時候,已經是人氣穩固的受關註高峰期,才好歹沒讓人氣來一個史詩級大暴跌。

現在陸兆嶼粉絲裏的主力軍,其實都是被這個“轉型”(劃去)“放飛”時期吸引過來的新粉。

這個新粉來源的途徑有三個。一個自然是陸兆嶼這一年大爆特爆的音樂專輯。二是陸兆嶼作為男二出演的電視劇大爆。最後則是陸兆嶼和尋常流量一樣,熱衷於上綜藝刷臉艹人設的大量曝光率。

像娛樂圈裏常說的“小紅靠捧,大紅靠命”,看陸兆嶼走紅的過程就知道了:資源,那是頂尖的。營銷,那是鋪天蓋地的。

可在這以前,陸兆嶼也是這麽個被捧的款式,正式出道後兩三年卻也只是勉強稱得上一線。接到的廣告代言邀約,還有不少是電動車、野生土雞蛋類型的。

黑子更是鋪天蓋地。

粉絲口吻小心翼翼“求放過我家乖巧不惹事的小哥哥吧,我們從不畫餅撕逼的鴨!球球鍋鍋解解行行好叭1515151”。路人看法基本都是“成天屁事沒有也上頭條,仗著有錢營銷就當自己是人見人愛人民幣嗎?煩skr人!”

因而,真正這一年讓他走上爆紅的,是誰也說不清的“運氣”。

誰又能想到,在陸兆嶼做音樂正好到厚積薄發的時候,之前被積壓的電視劇和綜藝也恰好一氣播出,還全都成了收視長虹的爆款呢?

而也正是在這個時期裏,陸兆嶼已經釋放了自我,出門街拍全是洗剪吹代言人了。上節目時的表現也好、微博發言也好,都是“本少爺真的很牛逼”的龍傲天本天。以至於不少新粉回溫前期的乖巧人設時,都以為“這勢必是對家搞的陰謀!”

黑子自然是愈發多了。

但對應的,也是“陸氏二少爺”身份的曝光,帶來了大量拜倒在金錢大腿下的粉絲。曾經小心翼翼討生活的小奴婢粉絲們通通不見了,重新崛起的全都是“烏雞鮁魚,老娘罵你就罵你了,怎麽滴吧?!”的戰鬥機。

黑子反感“沒有你爸和你哥,你還有什麽?”,粉絲嘻嘻“還有頂級神顏和冠單冠專”。

黑子痛斥“仗著有點破錢罷了,有什麽了不起的!”,粉絲捧臉“這點破錢你們黑子集體搬磚三百年也掙不到”。

黑子惡心“你們粉這種說話沒遮攔的衙內,不就是一群臭拜金黨?”,粉絲無視“臥槽!我陸王怎麽心情好也轉發打錢,心情差也轉發清購物車?姐妹們!再不狂轉喊霸霸就要錯過一個億遼!”。

總而言之,在粉絲和陸兆嶼本人的眼裏,他這個嶄新的“新人設”(劃去),這個人本身的性格,是這樣的日天類型,實在太情有可原了。

畢竟只要稍微一搜,陸寧海和陸朝峻所擁有的財富就已經足以讓普通人無法想象。而陸兆嶼暴露身份後,才有人往前回溯,驚覺:原來這倆土豪早已是把“我家小兒子”“我弟”的寵愛和縱容,直白掛在嘴邊了。

什麽“我對我小兒子也沒有很寵啦。舉個例子,他哥和他媽媽給他發零花錢總是沒限量。我就不一樣,每個月只給一百萬的。撒嬌也沒用,頂多加到兩百萬。很有原則的!”。

什麽“我對我弟還是挺嚴厲的。舉個例子,上回他非要買直升飛機自己開,爸媽都被他磨得快同意了,但我就能堅決不允許,買了架私人飛機讓專家給他開。超嚴格的!”

還在當時上了熱搜,叫做“土豪式‘很嚴格的!’”。也是體現了一把陸家的“很有原則”了。只是後來大眾才知道,這個被嚴格和原則的對象,原來就是那個“小可憐”“乖寶寶”陸兆嶼的時候……

總之只有四個字:“令人智息”。

種種事例都能充分看出來,在這個土豪家裏,這個小兒子那就是掌上明珠、世界中心、被寵上天的小可愛。不少網友捫心自問,如果自己被這樣一路用金錢和蜜罐寵著長大,會被慣成什麽性格——

唉,我家陸王真是個好孩子。

現在這個“好孩子”,正坐在評委席上露出了快樂的笑容。很顯然,毒舌點評給他帶來的樂趣非同一般。而直播間裏被他吸引過來的觀眾也越來越多。

其中有不少都是沖著此時熱搜裏的“陸大炮突然出現”安利來的,本心就是想來看陸王毒舌吐槽,對這個節目本身根本還沒有丁點了解,全然是想把這次直播當做今日的快樂源泉了——

來啊!你陸不做四專,來做單人脫口秀啦!

程萌之後,表演的人就是“老冤家”王嘉茗了。

不說王嘉茗本人了,就連安若水都不敢說服自己:陸兆嶼不會趁機抓著這家夥一頓猛錘。

王嘉茗要表演的類型和段鹿舫的有些相似,也是一個唱跳兼備的表演。這也挺不稀奇的。

畢竟舞臺表演只有這麽些類型,作為偶像來說,可選擇的更少。無非是唱、跳、rap的分開或結合。

只是段鹿舫的表演專美於前、視覺盛宴,後續的選手就算出色,想要真的超越,並讓越往後越會感到疲倦無趣的觀眾們感到眼前一亮,也是有非常大的難度的。

更別說——

“老實說,”在王嘉茗表演完之後,除了放出了那句“帝企鵝賽跑”的點評以外,陸兆嶼還加了另外一句,“我現在根本不需要看節目組這一周的錄像,就能對你這次的練習長度和投入度心知肚明。”

陸兆嶼指了指鏡頭,“觀眾也一樣。”

他說完便倒回了椅子上,抱手不說話了。其他人反而有些吃驚,尤其是安若水:

以陸兆嶼和王嘉茗之前的糾葛來看,只兩句話就結束了點評,簡直都不像他本人能做出來的事了。

倒是陸兆嶼相當自如,目標非常明確:本少來這裏的目的只有一個!啥玩意兒也配浪費我的口水?

陸大炮的炮就能不要錢似的隨便亂轟了嗎?!

——雖然答案是“是的”。

但很快,到安若水上臺的時候,所有人都會了解到:他既不是在手下留情,也不是不屑多話,僅僅是因為……

他在蓄力罷了_(:з」∠)_。

安若水的表演,光從一開始的舞臺準備上,看起來和池以南的十分相似:

同樣是一身白襯衫黑西褲坐在舞臺中央,同樣是唯一一束光打在他的身上,也同樣是一把撥弦樂器抱在懷中——不過一個是木吉他,一個是尤克裏裏罷了。

也是立時,彈幕上就開始了池以南粉絲的抨擊,與其他路人的質疑:

[我去,這新人很剛啊!一上來就和已出道的撞節目?]

[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圈內高配池以南,和原版池以南命中註定有一戰!]

[我他嗎日他個仙人掌板板去他個三百六十五代祖宗永動機式終極循環詛咒咒敢撞我家哥哥的低劣山寨錘子手機永遠flop到死!!!!!]

[nili南粉不愧是juan內著名惡臭瘋狗……]

[呵呵,現在使勁發瘋亂舞的黑子們就睜大眼看看吧!表演都還沒開始,這種山寨的垃圾能搞出什麽爛東西,我拭目以待!!!]

[吃瓜路人今晚簡直快樂到不知所措,R霸霸就是R霸霸,節目一開頭就能引爆熱度]

[我可去你的引爆熱度!不管是池以南本人還是高配池以南,能有個屁的熱度?!]

[前面Reysdáll的黑能不能披好皮了?仗著不是人就能隨地裸|奔了是吧?]

不管彈幕上怎麽瘋狂,安若水卻是心無旁騖地開始演出了。

這麽多年,不管是處在什麽狀態,是低谷還是快樂,是忙碌還是無聊,他都從未停止過創作歌曲。

或者說,用他爸媽的說法,從還是個話都不會說的小娃娃起,他就已經會自己亂哼著小調子,再把自己逗得嘿嘿傻笑了。

一個小孩子能有什麽技巧和樂理知識?他只是喜歡哼哼。

哼哼別人的歌,哼哼自己亂七八糟的調子。

幸運的是,那時候的家裏條件還算不錯,家裏人又寵他,很快就送他去學習了樂器。

鋼琴、吉他、甚至快板,在少年宮裏,他什麽都喜歡嘗試,什麽都想學一學。

他也喜歡唱歌。少年宮裏的美聲班去過、社區教堂裏的唱詩班去過,音樂劇小演員培訓也去過。

他的父母開明,又有新新青年的哥哥喜歡舉例“更先進的教育法”,因而,在其他少年宮的小朋友被父母逼迫著,哭哭啼啼來為了升學而考級的時候,他卻一點兒“上進心”也沒有地,在到處“玩音樂”。

就像別的小孩喜歡在閑暇踢足球、看電視,他的假期愉快生活只是內容略有不同罷了。其效果,卻是一樣的放松與開心。

他也喜歡寫歌。

或者說,寫日記。

他的日記永遠是一些古裏古怪的小短句,還經常能在吃飯或玩玩具的時候,突然用自己的小調子唱出來。

從一開始的什麽“雲朵是一只小蝸牛”“我的臉盆長月亮”亂七八糟的句子,到後來漸漸地學習更多的名家之作後,對什麽詩詞名句也能張口就唱。

這個小孩顯然是有強大天賦的人。他的父母有所察覺,身邊少年宮的老師有些肯定。但也僅此而已了。如果就這樣平淡卻快樂地長大了,大抵最後也不過是一個熱愛音樂、普普通通的人罷了。

真正引他走入這個世界的,是當時正巧去看望同學——少年宮一位音樂老師的陳慶山。

作為一位接受過專業教育、擁有數十年歌手生涯的陳慶山,在見過安若水的第一面,就意識到了他的天賦。

他推翻了之前再也不收弟子的發話,放下了在老一輩中頗有名聲的清高,甚至上門幾次勸說心有不安的安若水父母,只為了不浪費這樣一個好苗子。

隨後的事實也證明,陳慶山的眼光並沒有出錯。在系統性地接受了專業歌唱培訓後,安若水的水平突發猛進。在所有樂器中,最終他也決定了進行鋼琴的專業學習。

他開始找到了一條能讓自己的天賦逐漸融入到技巧之中,化為更出色的成果的道路。

或許能把自己喜歡的事情當做畢生事業的人,都是幸運而快樂的。

以音樂特長生的身份,一路上省重點初中、高中,最後是紐音,安若水的人生原本是一條所有人都能預測並期待的康莊大道。

誰也不會想到,他們平靜的小家庭裏會某一天突遭橫禍。

陳慶山當時其實也幫他們想過不少法子,但這麽多年他熱衷於慈善、疏遠了事業,一時半會兒竟也湊不夠那麽一筆龐大而需要持續的手術費。最終,還是陸兆嶼的父親因有人牽線而隨手給出了這筆“慈善”。

看到安若水毅然決然地選擇放棄音樂的前途,而為了“報恩”執迷不悟,沒有人比陳慶山更痛心了。

也不知道,如果老師現在也在看的話,看到自己這麽多年後,終於也算站上了舞臺,心裏會是什麽想法。

會高興得多喝兩杯蜂蜜水嗎?

安若水在心裏輕輕地笑了一聲,擡手,對著懷裏的尤克裏裏重重一撥。

如果說,在這之前,所有人還以為這會是一場和池以南雷同的“青春校園風”演繹,那麽此時此刻,或許就是他們大跌眼鏡的時候。

前奏,一段簡單的旋律,伴隨著安若水在這種專業演播廳下,被令人吃驚地放大了特質的聲音,突然而不突兀地響起在了整個演播廳,清脆動人如春日剛剝下筍衣的青竹——鮮嫩仿若指尖一按便能留下痕跡,翠綠成為整個季節最令人心動舒然的一抹亮色。

但這種只抱著尤克裏裏基本清唱的階段,持續時間並不長。

很快,隨著安若水的節奏一換,豐富卻不雜亂的伴奏響了起來。它們的加入讓簡單與清新瞬間變得繁覆,像是在水墨畫的仕女唇上點下一抹正紅,在一脈山的邊緣添上一線金陽。

與此同時,隨著變換的伴奏,原先只著重在安若水一人身上的燈光,如一滴墨落入水面,光暈迅速從中心散開,最終擴散到整個舞臺,揭開整片殘夜的黑影,迎接黎明與朝陽。

他的聲音是如此得悅耳,幾乎令人不由自主地軟下心神。

他的旋律是如此矚目,仿佛要被它占據全部思想。

泰戈爾寫:

瀑布唱道:“我找到了自由時,也就找到了歌。”*

寫:

我的心隨著陽光的愛|撫而歌唱。*

寫:

燃燒著的原木,爆發出火焰,大聲叫道:“這是我的花朵,我的死亡。”*

自由、溫暖、熾烈、燃燒。

臺下的陸兆嶼幾乎感到了這一切。

直到他結束演唱,仿佛還有人沒有及時回過神來。

他們在彈幕上相互尋找同伴,以證明自己剛才的沈陷絕非獨有。

[我……TM……今天……就換墻頭……]

[臥槽草草草草草!!!這要是沒有專門學過的,我直播吞鍵盤!!!]

[現在明白為什麽星源要把陸王的助理給推出來了。我的問題是:為什麽不早點推出來??]

[我xs,什麽山寨池以南啊!!這都不是高配版池以南了,是頂配限量版好嗎!!!]

[你陸為何如此牛逼?居然能把這樣一個人藏著掖著兩三年不放出來???]

[說到陸王……你們沒發現,他現在的表情有點……不對勁嗎?]

[哈哈哈哈哈註意到了,nili陸,現在的眼神就像是親媽看拿了滿分的兒子]

[前面爬墻也別太惡心,眼瘸就醫。陸陸哪兒就親媽眼了?他就天生深情眼好嗎?!]

[emmmm唯粉怕什麽?反正就算再好,某個人型自走ky精也能找出毛病來挑刺。]

的確,就像彈幕裏說的,陸兆嶼此時的表情可謂是十分豐富,大抵可供各種粉黑路截圖制成表情包,並適用於各種“就算當前速度是快樂七十邁,心情自由自在,但表面上我還是個莫得感情的毒舌”的覆雜場合。

在前四位導師,尤其是作為制作人的朱毅、歌唱家的華宏唯點評盛讚的過程裏,他可是半點兒也看不到之前在聽其他人點評時的冷淡了。

現在,他不但認真聆聽了這些點評起來,還時不時在某個表揚之後讚同地點點頭,嘴角有一種強行按捺住上翹沖動的扭曲感。

怎麽說呢。

準確形容的話,那就是往日裏聽到專業人士誇自己正主的粉絲狀態了。

可這不對啊。不管是粉還是黑,但凡是混跡粉圈的,沒有一個人會往那個方向想。哪怕有人猜測到了一絲半毫,也絕對會立馬搖頭,從內心深處把這個可怕的念頭給徹底否決了:

以你陸王的咖位會粉一個還沒出道的小透明,而且是他(劃重點)助!理!的年輕男人??

你怕不是剛從院裏被放出來吧?

因而,能解釋陸兆嶼此時古怪狀態的理由只有一個!唯一的一個!

[我去你md星源!!多少年了還想著騷操作強迫陸王!捧新人就捧新人,讓你星源現役搖錢樹出來捧臭腳怕不是失了智吧?!]

[王錦狗賊你等著!仗著我陸脾氣好是吧?明個兒我就召集小姐妹眾籌送你上天和嫦娥七號肩並肩!!]

[你們陸粉怎麽回事?(摸不著頭腦。雖說王錦操作low是真low,但你陸怎麽就脾氣好了?當著媒體給緋聞對象白眼的好脾氣?]

[前面,一百八十線小糊醜逼要黏著你炒熱度,你不給白眼還給笑臉,是想做慈善吶?]

很顯然,不管是誰,都更情願相信陸兆嶼這些對安若水明顯不同的表現,完全是出於星源要捧新人的硬性規定。更有某些過於偏激的粉絲,在這短短的一分鐘點評時間裏,已經開始對安若水進行人身攻擊了。

只是,在下一個一分鐘裏,他們很快就意識到了自己的想法,或許和正主並不站在同一邊:

“華老師你看,”終於輪到陸兆嶼點評了,他幾乎瞬間就轉過了頭,帶著一抹隱晦的笑意看向一旁的中年男人,“我之前對你說的,在上課的時候見到了個難點評的硬茬子,是半點不假吧?”

華宏唯楞了楞,但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

——而他看起來並不介意順著陸兆嶼的意思往下。

“這我要解釋一下啊。”華宏唯微笑對著話筒道,“我們剛剛在後臺準備的時候,就在聊這周上課時候的事情,兆嶼就和我們說,他上課的那個上午,遇到一個我肯定會關註的人。又對其他幾位老師開玩笑,說這人不太好點評,至少大的缺點應該是難找出來的。”

“我們就好奇啊,一直問到底是哪位選手。兆嶼也不說,非要保密,等著咱們來自己發現。”

“這不,”華宏唯看著臺上的安若水溫和地笑了笑,“還真是他說的那樣,是我很有印象的一位選手。”

“沒錯,”其他幾位評委補充道,“咱們這些特長不是聲樂的,在這一方面,可不是也確實找不出什麽好建議的麽?”

陸兆嶼見人表揚完一圈了,才翹了翹嘴角,重新望向了臺上,描了眼線的眼睛裏,仿佛閃爍著漫天的星光。

安若水被看得心裏一顫。他有些不知道這是為什麽,但他不得不承認,就算畫了他不喜歡的眼線,陸兆嶼此時的模樣,竟是和他素顏時一樣好看驚人。

陸兆嶼慢吞吞地露出了一個更深的笑容,“我之前有說過你的聲音多麽好聽嗎?”他佯裝回想了想,“或許沒有?還是一次?幾次?”

“算了。”他擺擺手,含笑看向了安若水,聲音裏,是難得一見的認真,“就這麽說吧,如果我是你,我會給自己的聲音投保。”

安若水、其他評委、選手,以及所有的彈幕,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般,齊齊停止了一秒動作。

如果說,之前還有許多唯粉能強行硬撐:垃圾星源!逼著我家陸王忍辱帶新人!的話,那麽,這一堆表情真摯、語氣實誠的“彩虹屁”吹下來,就連星源宣發部都只能閉麥了。

彈幕已然崩潰了:

[明貶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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