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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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得放假,安若水一早就起來了,坐了最早一班公交回家。

不過他的父母起得更早。他媽媽正在餵哥哥吃飯,爸爸已經去街上擺好早點攤了。

安若水脫下鞋子就到哥哥床邊去,手裏拎著昨夜陸兆嶼給的綠豆酥。現在沒到熱的月份,東西都沒壞。安若水炫耀似的沖他們倆晃了晃,“看我帶什麽回來了?”

劉淑月一皺眉,“怎麽還買這東西回來?多浪費錢。”

陸兆嶼買的點心是康福莊的。這家點心店開在老城區,說是什麽百年老店,口碑好,價格也貴,但每天排隊的人也能排到馬路上去。

他們家以前也算得上寬裕,不然也不能支付得起安若水這麽多年學音樂的花銷。他們平常不怎麽吃,不過是嫌排隊麻煩、開VIP預訂又沒必要。

安若水考上大學那年,安如鐵還沒出事,還在大冬天裏排了一上午給他帶了好幾屜什錦點心回來慶賀。

只是短短幾年過去,這花銷對於他們現在來說,卻是奢侈的浪費了。

“不費的。陸少送我的。我想著今天就回家了,就正好帶回來了。”安若水把盒子打開,裏頭是竹條編的籠屜,點心放了一晚上也沒受潮得厲害。他捏了一塊放到劉淑月嘴邊,“啊——”

劉淑月佯作嗔怒地看他一眼,卻還是吃了。安若水轉而又給安如鐵餵了一塊,另一只手虛托在安如鐵下巴處,動作慢而細致,一看就是照顧慣了的。

安如鐵雖然現在癱瘓在床,神智卻清醒,吃完了問他,“今天怎麽能回來了?”

安若水臉上帶出了一點兒不好意思,“陸少今天給我放假啦。”

劉淑月沒想別的,只道:“那你可得好好感謝人家。”

倒是安如鐵頗有深意地看了安若水一眼,看得安若水心裏有些慌。明明是沒有什麽的。

自從正式畢業成為全職助理後,出於工作的必要,安若水回家的次數很少。但他們家一貫很少搞什麽形式,對情感的表達也很克制。見安若水回來了,劉淑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道:“那我給你爸幫忙去了。你在家好好地照顧你哥。”

安若水忙點頭,把那點心也拿過去,“給爸也嘗嘗。中午我做飯。”

劉淑月撿了兩塊,“剩下的回來再吃。免得別人看了有說道。菜都在廚房裏,你知道分量。仔細照顧著你哥。”

“誒。”

等劉淑月走了,安若水就趕緊起來忙了。

先是給安如鐵擦了一遍身子、翻身,仔細地按摩了兩遍手腳,這是為了預防肌肉萎縮,也是透個氣,免得安如鐵總是躺在床上生褥瘡。

他按完就快到做飯的時間了。他擦了擦額上的汗,打算往廚房走。

說是廚房,其實也就一個小小的隔間,門都沒有。他們租的這個房子,是個城中村裏的一居室,擺了兩張床,剩下就只夠放下一個桌子,很多行李都緊緊堆著,整一個房間又亂又擠。一進門,什麽都一覽無餘,卻也方便隨時看照安如鐵。

放在以前,這還不夠安若水自己的房間大。但那個舒適的大房子早就賣了。包括他的鋼琴、吉他,安如鐵的電腦和跑步機,安爸爸的電視,劉淑月的縫紉機……全都賣得一幹二凈。

他這半年都住在陸兆嶼給安排的職工宿舍,如果今晚上要睡在家裏,一時半會兒還不知道怎麽給他臨時騰地方。

“小水。”安若水被安如鐵叫住了。

安家兩兄弟人如其名,弟弟如水做的般,自小就脾氣好得不行,難得生氣,什麽時候都溫溫柔柔的,乖巧得厲害。哥哥則堅毅、硬朗、雷厲風行,跟父親似的不愛說話,可能力很強,早在安若水上高中的時候,就是家裏發話的支柱。

要不是那場事故,安如鐵現在估計早就做到了大公司風投部長的位置。

在安若水回來後,安如鐵這還是說的第二句話,“你在陸兆嶼那裏過得還好嗎?”

安若水一邊蹲著擇菜,一邊點頭,“很好的。”

“我不清楚娛樂圈的事,但我想不管在哪兒,給人打工的都差不多。”安如鐵道,“我就怕你太好說話,受人欺負。”

安若水擡起頭,抿唇笑了笑,“不會的。我平常也見不到什麽人。陸少和林哥都對我很好。陸總和小陸總也好。前些日子他們還問我你的情況,我說好多了,還非給我發了個大紅包給慶祝。”

“那就好。”

又是沈默。

安若水早熟悉和哥哥這種相處的狀態了,看到家裏沒什麽變化也終於放下了心,心情很好地開始淘米。

安如鐵像是有些躊躇,等到安若水都把飯煮上了,才道:“別給自己太大壓力了。這麽長時間了,陸家的人品擺在這裏,我也放心你在那工作。但要是一心只想著拼命把債還了——我們都沒想過要把擔子壓在你身上過。”

安若水頓了頓,擦幹了手走過來,蹲在床邊,輕聲道:“我曉得。”

“還有……”安如鐵像是有些不知道如何啟齒,“你跟著陸兆嶼常在娛樂圈。可能有些誘惑,你要看清楚。對於我們來說,再多的錢也比不上你自己的身體,明白嗎?”他有些憂慮地看著安若水。

安若水算得上老來子,而安如鐵卻是安家爸媽20出頭就生下的長子。兩人年紀相差大,很多時候安如鐵都是用父親的心態來照顧安若水的。

而且安若水自小長得漂亮,脾氣溫和,神經粗又慢半拍,還不擅長拒絕人。過去那些年裏他都不知道為安若水擋過多少追求者——而後者還壓根沒有察覺到。

安若水一楞,才知道安如鐵是擔心過頭。他到現在還沒有告訴過家裏人陸兆嶼這次給他指派的“工作”,一心想著自己大概第二期就會被刷下來,所以也沒放在心上。

他努力笑道,“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個助理,還是陸少的。有他在旁邊站著,還有人會看我呀?而且,就算、萬一、不可能的可能,真的遇上了,我也絕不會同意的。”

安如鐵這才吃力地點點頭,“一定要不忘初心。”

“我記著的。”安若水想了想謝雨幾人,笑容更軟了一些,“而且娛樂圈裏也都是些人呀。和我們都是一樣,要吃飯、有感情的。”

他有些猶豫,一直到把飯菜做好了,才又到安如鐵的床邊來,“哥,晚上我可能要早點走。我……”他的聲音變得更低了,“明天銷假後,之後可能暫時有一兩個星期不能用手機聯系上。要是有什麽急事,你……你讓媽打給林哥。我回來了再去謝他。”

安如鐵的聲音響在他頭頂上,“為什麽?”

安若水有種小動物般的直覺,覺得還沒有必要說實話——至少是只有他哥的時候不能。

“是……陸少。他想、想去信號差的地方玩幾天。國際長途……很貴呀。”他的心跳因為極不擅長的撒謊變得很快。

安如鐵也不知道看沒看見他紅彤彤的耳朵,只不輕不重地說了句,“是麽?”

安若水心裏發虛,看著地板直點頭。

“行吧。你去。但到了國外,和陸兆嶼一起,也一定要註意安全。回國了要打電話報平安。”

安若水點了點頭,“我會的。”

兩人又說了幾句,劉淑月就回來了。安鋼心開的是賣炒粉的流動小鋪,位置在附近的中學門口,從早開到晚,中午學生放學更是離不開。劉淑月匆匆扒拉了兩口,就該去送飯了。

安若水給安如鐵餵飯,一邊輕聲說著,“我最近算了算,按陸少開給我的工資和年終獎,還有平常的獎金,零零散散的都加起來,離那個金額也差不遠啦。到時候我拿的工資,就全能進自己荷包裏了。”

安如鐵笑道:“那就好。”

安若水抿唇微微笑了起來,“我全職後,工資又給漲了。到時候我就買個新的電視回來。現在這個屏幕太小了,還就幾個臺。”

安如鐵只笑著點頭,什麽都應著,“好。”

“還要給你換張能遙控上下的床。”

“好。”

“再給咱媽買很多身新衣服,給爸買個按摩椅。”

“行。”

“租個大房子,給哥你請個最好的護工。”

“都聽你的。”

洗完碗,安若水也沒休息。他忙上忙下,給家裏東西整理、清洗了一遍,又給安如鐵按了兩次摩。等到快5點的時候,他才打算回去。劉淑月也回來了,正好替他的班。

安若水走到門前,才摸著背包帶子,有些躊躇地看著腳尖,“其實我這次……”

作為家裏最小的人,安若水自小就是被父母和哥哥寵溺著長大的,也算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普通家庭裏的“小太子”,只是性格使然,天生就乖巧溫順,和家裏人幾乎沒有什麽秘密。

他已經躊躇了一整天了,還是想要告訴家人,他這次參加了一檔選秀節目的事情。可話到嘴邊,他又躊躇了起來。跟在陸兆嶼身邊這麽久,已經足夠他知道,在娛樂圈裏,毫無水花地來一通又匆匆離去的人才是大多數。拔尖的也就數得出的那幾個。

更何況,他知道安如鐵這幾年來最自責的,就是因為自己連累得安若水要放棄音樂夢想。如果他知道了現在有這個機會,他肯定又會執意讓安若水不要管他,好好去做自己喜歡的事情。

而在安如鐵的身體好起來以前,安若水是絕對不會這麽去做的。

“怎麽了?”屋內兩人齊齊望向了他。

安若水躊躇半晌,還是搖了搖頭,露出了慣常的溫和模樣,“就是想說你們要多照顧點自己。”

“這話要你說?”劉淑月聲音溫溫柔柔的,和安若水一樣,從骨子裏泌出南方的柔情似水,眉眼間卻透出性格上的堅毅,“你才是。你從小受過什麽苦?我們又舍得你再吃什麽苦?受不住了,覺得難過了,只管回來就是。”

“還有爸媽在呢。”

安若水眼睛一熱,點點頭,抿著唇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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