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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芐州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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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幾天,秦承燾就回了涼國。

他這一走,姜國的使者也無意多待,延後兩日在平都稍稍休整一番,也踏上了歸國之路。

本就是年下才開朝不久,招待了兩國使臣又耽擱些時候,朝中已經堆積了不少政務。

去歲各州秋試中舉的名單早就報了上來,白秉臣一直不得閑,直到現在才得空過了一遍。吏部尚書曹柏在白府耽擱了半日,二人論了一番春闈的考官人選。

春闈選人在禮部,用材卻在吏部,白秉臣處中統領全局,免不了要過一遍入選春闈的學子是否有在朝為官的本家,也好避嫌不選。

看至滄州時,白秉臣楞了一下,原本已經翻過去的一頁紙又被他翻了回來。

謝懷德?他去年考上了?

白秉臣細細看了一遍他的調度戶籍,確認是自己見過的那個書生,心中不免有些感慨。

更聲響了,白秉臣放下紙卷,動了動酸痛的肩頸,恍惚地看了桌上的燭火一會。

已經是夜半了,梅韶還沒有回來。

依照他的習慣,要是留在軍營過宿,是會派個人回來告知一聲的,今天實在是有點反常。

遙遠的鐘聲緩緩而來,沈悶地響了一聲後,就像是啞巴了一般,默然無氣了。

白秉臣怔了一下,幾乎以為是自己幻聽了。

“家主!宮中來了公公,說現在請您進一趟宮。”傳話的小廝急急地敲了幾下門,清脆的敲門聲一下子驚醒了白秉臣。

他沒聽錯,是從宮中傳來的鐘聲。

是只有緊急軍務或者皇室動蕩才會在夜裏敲響的鳴鐘,為的就是怕事發突然,宮中要是堵塞消息,難以傳音,便通過此鐘聲告知都中官員:變故已起。

先帝病重之時,白秉臣封鎖宮中消息,最先派心腹去看著的,就是這口鐘。

再到後來,趙禎登基前夕,景王謀反,宮中也曾敲響此鐘。

自此之後,黎國還算安穩,淩澈大大小小的戰役也都告捷,宮中再沒響過鐘聲。

直到今晚.......

白秉臣穩了穩心神,去裏間換上官服,坐上馬車,直往宮門而去。

一路上,他把黎國近邊境的幾條線都想了一遍,還是覺得大概率是秦承燾回國後動了什麽手腳,這個時候,只有他有緣由引起戰火。

黎國有兵無將,兵散將缺的境況維持得太久了,要不是趙景和比武招親套了個淩澈,趙禎手上連個敢派出去的將軍都沒有。

梅韶雖然有將才,也得靠實地經驗餵出來些將軍的名頭,這種緊急情況下的派兵多半輪不到他。

短短的一段進宮的路,白秉臣已經在心中想好了外派人選,只等見了趙禎,便能進言。

勤政殿內,趙禎坐在龍椅上,按了按腦袋,見白秉臣進來,略微疲倦地說道:“白卿來了?”

白秉臣環顧一下四周,除了自己,還有張九岱、兵部尚書、戶部尚書,梅韶和淩澈。

“臣來晚了。”

“若不是軍務緊急,朕也不忍心擾了白卿的好眠,坐吧。”

白秉臣行了一禮,在去自己座位的路上朝梅韶拋出一個詢問的眼神,他借著喝茶的動作微微搖了搖頭,白秉臣心中稍稍落到實處。

不是邊境,這比他預想得要好得多。

“朕記得白卿從滄州歸來時,和朕說過芐州土地一事。”趙禎慢慢開口,環視了一圈堂下的人,將目光轉到張九岱的身上,繼續道:“之後,朕也派了戶部尚書和工部尚書一同去順江時,囑咐過順路去清一下芐州的事。那個時候,郭尚書和鄭尚書回來後回稟說芐州之事,都說只是一二宵小之徒借州府之勢猖狂,而且宵小已經全數繳清。”

“是。”戶部尚書郭正陽拱拱手,道:“臣與鄭尚書確實將宵小之徒依法.論處,所吞良田盡數歸還百姓。”

“那你們誰告訴朕!為什麽會有農民在芐州起義!為什麽!”趙禎將手中的軍情密保狠狠地扔在了地上,眼中怒火難消,“你們自己看看,這上頭白紙黑字地寫著,芐州農戶結戶而起,一.夜之間竟百戶,天明已千戶,搗毀府衙,結麻繩於右臂起義,自芐州城群攻周邊城鎮,芐州已淪大半!”

“要是真的解決了,朕的子民為何會反?”

白秉臣驚在原地,對上同樣一臉驚訝的張九岱和郭正陽,倒是梅韶和淩澈好似早就知道一般,面上沒有顯出其他神情來。

芐州?

芐州多為平原,州中百姓多以種田捕魚為業,又因地處黎國內腹,少經戰火,州中兵力並不充裕,若是真如趙禎所說,農戶結戶而出,芐州淪陷也不過是十幾日的事。

“陛下,臣絕對.......”帝王盛怒之下,郭正陽忙起身辯解道。

“陛下!”白秉臣打斷了他的話,遞給他一個眼神,道:“此緊急事,當下不宜論孰是孰非,還請陛下早做決斷,選定芐州平亂之人。”

這個時候,也就只有白秉臣敢觸帝怒,安撫帝心。

趙禎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將郁結的氣焰壓了下去,啞聲道:“是朕心急。”

“好在事件還未到不可轉圜的地步,芐州情況雖不樂觀,慶幸得是這場動亂只會在芐州內部,燒不到外頭,只要陛下及時派人平覆,不過半月,便可解此危機。”白秉臣分析了一通形勢,直接道:“陛下既然已經召了淩將軍和梅大人,想必是屬意他們二人帶兵東去。”

趙禎掃了一眼淩澈和梅韶,道:“你們是怎麽看的?”

“芐州以南三州為南陽侯封地,以東三州為平東侯封地,北界歷山通荃州,西接呈州平原。有南陽侯和平東侯坐鎮,任這些起義軍再囂張,也不敢自投東南兩地,北有深山,不利進出,唯有西邊呈州為可行之地,起義軍想要沖出芐州,唯有往西。”淩澈雙目炯炯,道:“南北東皆為死路,只要陛下派兵自西攻打芐州,並隨軍下旨帶給南陽侯和平東侯,命兩處擠壓,起義軍必困芐州,不消三日,甕中捉鱉,一個人都跑不掉。”

梅韶默了一會,接過話頭道:“只是還有一處破綻,江南水道連接,其中百姓也頗通水性,若是起義軍不走陸路,以水路避平東、南陽之鋒芒,東南而下,亂東南之勢,也是有可能的。況且東南多匪眾水寨,若是他們聯合,此事倒是難辦起來。臣曾在滄州清繳威虎山匪眾時就發現,江南之地匪眾之資頗豐,甚至可比州府軍庫。若是逼得太過,農戶落草為寇,人力兵器皆足,再要討伐,就要頗費一番功夫了。”

“這也是朕擔心的。”趙禎道:“江南水路連通,稍有不慎,水戰不可避免,梅卿的水性自然是比淩將軍好些,可梅卿的帶兵威望又不足淩將軍,若是將你們二人都派出,都中無人鎮城,亦是不妥。如此,朕才兩邊為難。”

“倒是還有一法子,可避水戰。”梅韶道:“臣曾北征,若遇後資補給不夠時,多用輕甲快馬夜襲,旨在求快。若是我們能在起義軍未曾攻陷整個芐州之時便趕到,便不用算計他們的四散方位。”

淩澈沈思一會,道:“臣以為此法可行,起義軍全然吞並芐州,至少需要十日。而自平都到芐州快馬加鞭,只需三日。”

白秉臣皺了皺眉,他知道淩澈說的是快馬報軍情的情況下,每過驛站換馬,人不歇,馬不停,從平都到芐州三日可達。可軍隊行兵、糧草輜重在後,至快也要七日,更何況,平都沒有能夠給他帶走的兵力,等調了晉西軍平都會和,必定超過十日。

“晉西軍調往平都的腳程就不止十日。”白秉臣蹙眉道:“莫說駐城軍還沒到能帶上戰場的時候,就算能帶,平都中也離不得他們。”

“那就不要晉西軍。”梅韶和淩澈異口同聲說完這句話,皆在對方眼中看到一點惺惺相惜的意味來。

梅韶笑著向淩澈做了一個“請”的姿勢,示意他說。

“軍隊輜重難免拖累行程,既然要打快,就等不得晉西軍來。”淩澈站了起來,朝著趙禎道:“臣知平都無可帶之兵,臣也不需要從平都帶兵。明日一早,臣一人三馬,兩三隨扈,便可出都,只往芐州。”

“你......一個人?”趙禎被他這麽離譜的話砸得有些懵。

“臣一人足矣!”淩澈揚起幾分少年人有的血性來,“臣兩三人同出平都,並無輜重在身,又不顯眼,不易打草驚蛇。自西向東,不乏有州府屯兵,臣得陛下詔令,一路自州府收兵,帶至芐州城下,又快,又省免輜重之繁,還能打起義軍一個措手不及,恰是此時最好的方式了。臣粗粗算過,只要匯聚幾大州的軍力,兵馬之數大致也有過萬之數,也能在十日內趕至芐州。”

白秉臣沈思片刻,道:“一萬兵馬實在太少了些。”

“既然時日能夠趕上,臣也就不急著進芐州城,只要陛下親寫詔書,通南陽侯、平東侯,有臨近芐州的兩州軍力為助力,南陽侯、平東侯為後援,供應糧草,大致便無虞了。”

“梅卿怎麽看?”

“臣以為可行。”

趙禎沈默看了一眼白秉臣,白秉臣撚著衣角沒有表態。

他隱約覺得哪裏不對,可又抓不住。

明明最值得計較的軍力和將軍問題都已經解決,聽梅韶和淩澈言辭之中,也沒有什麽不切實際的地方,按照他們的推演,這確實是最好最快的一條路。

可他就是點不了這個頭。

更聲又響了。

趙禎詢問的眼神還落在他的身上,隨著帝王的眼神,堂下的人都看著白秉臣。

或許真的是自己性子太過謹慎,而今夜的決定做得太急太快,自己一時間有些不太適應。

白秉臣這麽想著,終究點了點頭,道:“臣以為,此法可解燃眉之急。只是臣還有兩點意見,一,陛下詔書定要寫明,平東侯南陽侯得詔後定要親自領兵而出,淩將軍才得可無後患之憂。”

“二,淩將軍到達芐州後,不說每日,至多三四日,便要發出軍情返都。”白秉臣對著淩澈道:“如此,陛下在平都也可安心。”

“全依白相所言。”

“既然如此,便由淩將軍領兵出芐州,朕現在就下旨意,一並帶給南陽和平東兩侯詔書,州府調兵軍令,朕都給你備齊。”趙禎鄭重囑托道:“淩將軍明早啟程,一路小心,朕等你凱旋,為將軍慶功。”

“必不負陛下所托。”

“梅卿,你熟知江南地形,留下替淩將軍再商量商量行軍路線,要是晚了,就歇在宮中,不必回去了。”趙禎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對白秉臣道:“白卿隨朕去擬詔書,其他人便散了吧。”

“陛下.......臣不需要歇在宮中......”淩澈遲疑了一下,難得地露出一點靦腆來,輕聲道:“臣臨行前想回一趟長公主府......”

趙禎微微楞了一下,眼中蓄起一點柔和來,應道:“好。”

作者有話說:

準備好了嗎?我要開始收文了,沖沖沖!我什麽時候才能放假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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