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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爭吵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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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在白秉臣身後到了鎮北侯府特意辟給他們的一個小書房,梅韶自覺地關上了門。

他靜靜地站在一旁等著白秉臣的質問,可過了半晌,白秉臣就站在桌子後,拿著一本書看著,似是看不見他的存在一般,也沒有主動問什麽。

梅韶實在不知道白秉臣知道了多少,一時也不知該從什麽地方說起,便也沒有移動半步,站在原地發楞。

白秉臣拿著書擋了自己大半的臉,梅韶根本看不到他臉上的神色,只是本能地發覺周遭的氣壓低沈了下來。

“你就沒什麽要和我說的嗎?”過了半晌,白秉臣低聲開口,聲線要比平時壓著,像是在極力忍耐著什麽。

“你要是問的是今日韓厥關的事情,確實有我參與其中.......”

梅韶才一開口,就崩壞了白秉臣心中的一根弦。瞬間,他就爆發了,手中的書狠狠地砸到了梅韶的身上,“誰問你這個了!”

“梅重錦!獵場那次,是不是你故意安排的!”白秉臣氣到了極點,高聲的質問中音線都在發抖。

梅韶好似還沒有從剛才廳中的談話中緩過來,靜默著低了頭認真想了想他這個問題。

在獵場的時候,若不是赫連勾月突然從身後出現,就算梅韶有心做戲,也不會選擇這種傷己的方式,可當他出現後,一切便順理成章地貫徹下來,故意受傷、引鎮北侯查探兇手、虞梁露出馬腳,一環接著一環,都是他和虞梁的謀劃,如此向來,確實是自己故意的。

理順了思路,梅韶擡起頭,想去尋白秉臣的眼睛,和他解釋這件事的來龍去脈。

在白秉臣詰問的時候,梅韶都沒敢擡頭看一眼他的臉色,如今一擡頭,卻楞住了,原本還糊著的腦袋似是被當空灌了一盆冷水,瞬間清明起來。

沒了那本書的遮擋,白秉臣未加掩飾的神色在梅韶面前袒露得幹幹凈凈。

他雙目微紅,眼角有淚,整個人氣得面頰泛紅,微微地喘著氣,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惱怒。

白秉臣總是溫和而冷靜的,這樣失控的樣子少在人前出現,看得梅韶心中揪了一下。

他沒有想到白秉臣會對這件事有著這麽大的反應,連忙向前走了兩步,隔著桌子去拉白秉臣的手,忙認錯道:“是我故意的,從獵場開始到如今韓厥關的亂局,是我和李安的一場交易。”

“別碰我!”白秉臣猛地甩開他的手,應是氣急了,梅韶的手被打落在桌邊上,霎時紅了一片。

他看到梅韶手臂上的紅痕,心中震顫了一下,深深吸了一口氣,緩住自己煩躁的心神。

閉眼緩了片刻,白秉臣出聲對梅韶道:“你出去吧,我想一個人待著。”

沒了方才的急怒,他的聲音像是浸了冰水一般,寒冷疏離得令人害怕。

隔著一張桌子,他們好似又回到了最初劍拔弩張的時候,前段時間溫柔而繾綣的時光就像是梅韶做的一場好夢,而如今陡然夢醒,只餘悲涼。

白秉臣努力繃緊了身子,竭力讓自己不要轉過去看他,渾身不自覺地避開梅韶站著的方向,無聲訴說著抗拒。

沒有聽到意料之中梅韶離開的腳步聲,現在對峙的每一秒,白秉臣都覺得難熬,他整個人像是被放冰水中浸著,可心卻熱得很。

心中的焦躁煩怒和面上的沈靜擠壓著他僅存的一點理智。梅韶要是再不走,白秉臣甚至覺得自己會忍不住對他動手。

無聲的焦灼遍布在這個書房的每一個角落,就在白秉臣再也無法承受的時候,他的身後一暖,等他反應過來,已經被梅韶禁錮在懷中。

往常貪戀無比的懷抱,如今卻像是一個枷鎖。白秉臣楞了幾秒,隨後拼了命地掙紮著,狼狽不堪地想要掙脫出去,卻沒能撼動梅韶分毫。

梅韶緊緊地把人抱在懷中,任憑他手腳掙動,甚至下了口去咬他的臂膀,也未曾松一點力氣,。他似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去把白秉臣留在自己的臂彎裏,好似想要以這種方式將他深深地按進自己的身體中,叫他不能再逃脫半點。

“我不會出去。你讓我出去,是不是就準備不要我了。”梅韶在此刻平靜地可怕,眼中漫出偏執情感幾乎要把他變換成另一個人,可他的聲音平穩地沒有絲毫波動,“我絕不會走,你別想因為這麽個事就要放開我。”

梅韶似是感受不到臂膀上的疼痛一般,任憑著他咬出血,都沒有哼一聲。

“疼嗎?”白秉臣終是松了口,恨恨問道。

“消氣了嗎?”梅韶貼緊他的耳邊,問道。

“獵場那次,你不是疼得說不出話來嗎?怎麽現在一聲不吭?”白秉臣的聲音中隱隱帶了哭腔。

一直在心中憋著的情緒終於隨著這句話傾瀉而出,白秉臣厲聲罵道:“你可真是什麽樣的人都敢接觸,什麽樣的交易都敢做,你以為你面對的只是一支羽箭是嗎?它的後面是姜國的大將虞梁,若是那個時候,他稍稍動了點別的心思,你還能站在這裏和我說話嗎!一個李安,還不值得搭上你的性命!”

在前廳裏的時候,鎮北侯一字一句地說著韓厥關的亂象,白秉臣就一絲一縷地串聯起梅韶的全部計劃,他心中湧上的後怕、憤怒、後悔,種種情緒夾雜在一起,幾乎要將他整個人淹沒。可他還是要做出沈著冷靜的樣子,沒有半分感情地去聊著這個局面的解決辦法。

當他聽著梅韶依舊替著李安去謀劃,在自己已經努力壓下嫉恨、惱怒,甚至於沒有駁回他想讓李安鎮守韓厥關的想法時,梅韶仍然試圖去為李安找補。那個時候,白秉臣真是恨不得不顧廳堂上的所有人,直接和梅韶攤牌,去堵上他那張嘴。

他已經做出了妥協。在白秉臣執政的六年中,從未有什麽人,什麽事能夠讓他去置黎國安危於險境。這一次,是梅韶活生生地逼著他打破自己的原則。

他不是不能直接打斷梅韶的謀劃,可他不敢。

為了一個能讓李安鎮守韓厥關的機會,梅韶敢把自己的心口露在敵國大將的羽箭下,要是自己駁回了一切,他還會去做什麽更加瘋狂的事情,白秉臣想都不敢想。

積蓄的力氣隨著他失態的怒吼聲全數抽盡,白秉臣再沒有半點分辨的力氣,只是能任由梅韶抱著自己,才不至於失了力後滑落到地上。

隨著白秉臣的軟化,梅韶死死桎梏著他的手也慢慢放松下來,他壓住白秉臣的肩將人轉了過來,漆黑的眸子中神色覆雜,可手上的動作卻很是輕柔,替他一點一點地擦拭掉淚水,輕聲問道:“你在害怕?是在擔心我的命?”

白秉臣眼睛失了焦距,妥協地靠在梅韶的身上,囈語般承認道:“我怕。”

怎麽可能不怕?

從六年前開始,白秉臣戰戰兢兢走的每一步都是為了能保住面前這個人的命,那些最難捱的日子自己都讓他安然活下來了,要是因為自己一時疏忽沒看住,梅韶貿然丟了性命,白秉臣根本不敢想象自己會怎麽樣。

讓他活下來,已經成了白秉臣這些年來刻在骨子裏的執念,任憑什麽樣的事情,只要他還活著,白秉臣就能扛下去。

想到此處,白秉臣的眼睫又濕了,濕漉漉的睫毛抿出一道墨色的線,凝固在他的眼角,漸漸匯聚成一滴淚水,將墜未墜。

他整個人脆弱地像是再禁不起半點的情緒波動,只能任由自己軟弱的一面全數攤開在梅韶的面前。

輕輕嘆了一口氣,梅韶低頭吻上他的眼睫,將那滴鹹濕的淚珠卷入口中,他能感受唇下白秉臣的眼皮在輕輕地發抖。

梅韶默默地把白秉臣的腦袋按在自己的懷中,感受著他的心正在無比貼近自己的地方跳動,鼓足勇氣開口問道:“那你告訴我,你到底還能活多久?”

他早就知道答案,可一直不敢親口去問白秉臣。他既怕白秉臣親口說出那個期限,好似連他自己也已經屈服於那兩年的時限,不肯再往前多走一步;又怕他隨意編個年限來哄騙自己,遲遲不肯告訴自己真相。

這個年限就像是一條已經點燃的引線,時時刻刻地懸在梅韶的頭上,叫他不敢去浪費和白秉臣在一起的點滴時光。他那樣地在意白秉臣氣急了讓他出去的話,就是因為不想因為爭吵和冷戰去浪費彼此在一起的時間。

表面上看著梅韶沒有流露出半點擔心和局促,可這件事足夠叫他時時刻刻都耿耿於懷。

等了良久,白秉臣也沒回話,梅韶故作輕松地收拾好臉上的神情,想要引開話題,他的聲音卻在此刻緩緩響起。

“二十年。”

似是怕不夠確定,白秉臣堅定地又重覆了一遍,“我只有二十年了,你還願意陪著我嗎?”

梅韶環住他的手臂微微收緊,語氣裏是帶著笑的輕快,臉上卻掛淚。他無法形容此刻自己的心情,像是糾結的事情終於等到了一個答案,可釋然之後又是深深的難過。

“二十年,二十年夠了。夠我看著你從白郎君變成白老爺,再長......”,梅韶微微哽咽了一下,“再長我也不允許了,我可不想看見你變成糟老頭子的樣子......”

抱在懷中的人輕輕抖了一下,似是被他這句話逗笑了。

梅韶閉著眼,竭力感受著他的溫度,只覺得心中悲涼,這個世上,沒有人比他更想看到白秉臣老了的樣子,他最好年歲癡長拄拐而行,最好長命百歲兩鬢如雪,最好......只要自己還有抱著他的力氣,懷中的人就是溫熱的。

作者有話說:

梅梅:老婆居然趕我走,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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