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6章 三國聚

關燈
沒過幾日,姜國和涼國商談互市細節的使臣在燕州驛館下榻。

這些天,白秉臣和梅韶依據往年的互市商品,重新擬定了兩方進出的商品數量、指定錢莊以及互貿稅款。

這些具體的條陳繁瑣而覆雜,白秉臣本沒有想要梅韶插手,可梅韶還是強勢插手後,陪著他把所需都一一準備好。

他們待在一起的時間很長,長到一天裏少有時間是看不到彼此的。

每日早起後,他們吃過早飯,梅韶便和白秉臣一起泡在書房裏,他整理往年的資料,白秉臣進行篩選和批註。梅韶有什麽不懂的,便會拿著去問白秉臣。

只是他問東西的時候並不老實,總是習慣從背後環著人,將頭放在白秉臣的肩上,聽著他給自己一字一句地講解,時不時地嗯上幾句。

自他們互訴心意後,梅韶便沒了半分收斂的想法,他開始光明正大地幹預白秉臣的飲食,定時定點地陪著他吃飯,督促他喝藥。

剛開始的時候,白秉臣並不習慣有這麽一個人時時刻刻地黏著自己,每當他想要把手上那卷文書看完再去吃飯的時候,梅韶也不會多說什麽,只是沈默著抱著他,有一下沒一下地在他頸間蹭著,直擾得他亂了心神,松了文書,便會被梅韶趁勢而上,壓在塌上細細密密地吻著,任憑他怎麽討饒都不松口,直把人吻得雙唇紅腫,眼波流轉才作罷。

白秉臣頂著一張紅臉吃了幾次飯,瞥見下人們打量著的暧.昧目光,便再掙紮不下去了,妥協地改了自己顛亂的飲食作息。

快到吃飯時辰,白秉臣會提前放了手上的東西,呆坐在那裏發一會神,等著梅韶過來牽著他的手去吃飯。

午後白秉臣會在回廊上看一會書,他沒有午睡的習慣,怕白日睡了,晚間沒了困頭。梅韶有,可他也不回房,就躺在白秉臣的腿上,抱著他的腰,將腦袋埋進去避開刺眼的天光。

白秉臣等著腰間的腦袋安定下來,就拿著早準備好的薄毯給他蓋上,聽著他勻長的呼吸聲,慢悠悠地翻手上的一本閑書,有時是志怪故事,有時是游記。

秋日午後的陽光溫柔地蓋在他們身上,暖烘烘地烤著院中桂花香氣,若有若無地在他們的鼻尖繚繞。

此時萬物靜靜,暖陽無聲,只有他們兩人,在這一方天地。

待白秉臣將一本書翻了大半,日光也漸漸西落,他輕輕將人從懷中喚醒,梅韶含糊著鬧一會覺,醒來後討好地給他揉揉被自己壓麻的腿,兩人便出府去選定的商戶店中了解實況,直到晚間再回。

晚上白秉臣吃了藥,洗漱好,點上安神香,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時候,便會有一個放輕了步子的人小心翼翼地掀開半邊被子,將白秉臣摟進懷裏,耐心地將他的身子焐熱,兩人一同深陷夢鄉。

如此一日,循環往覆,不知不覺也過了半月,他們在半月之間習慣了彼此的介入,熟悉地好似在一起生活了很久,而那六年的分離根本不值得一提。

這樣的時光過得太緩太好,自然而溫和,好到白秉臣放下了所有的心神和戒備,一點一點地完全接納梅韶的在自己生活中的痕跡。

而這半月以來,孟燁也特意避開了他們,尤其是避開了梅韶。

即便有什麽需要交代的事情,孟燁也是找白秉臣談,他不著痕跡地拉開自己和梅韶的距離,而將更多的時間和精力花在赫連勾月身上。

直到今日要正式去商談互市的條款了,住在同一屋檐下的人才在這半月間難得地碰了面。

孟燁拿著一沓厚厚的紙過來的時候,白秉臣正在剝石榴。

他的手指修長,仔細地將青色的薄膜褪.去,露出那紅珠一般的果實,慢慢地推著它們落在面前的琉璃碗裏。

碗中已經有了大半,紅色的汁水濺在他的指尖,滾動的石榴籽很容易落到旁處,他卻沒有半點不耐煩的樣子,即便手邊已經空了兩三個石榴。

孟燁看了一眼剝得專註的白秉臣,又看了一眼正托腮看著人剝石榴的梅韶,輕輕地咳嗽了一聲,以示自己的存在。

白秉臣擡眼看了他一眼,一邊繼續著手中的動作,一邊問道:“今日篩選的二十三家商戶都確定能來了?還有涼國和姜國的使臣送過請柬了嗎?”

原本已經實打實確定的事情,被白秉臣這麽一問,孟燁反而猶疑起來,又仔仔細細地查看了手中的紙,才出口回道:“有兩家說要晚些到,其他都能準時來,兩國的使者也都通知到了,請柬是親自送到他們手上的。”

孟燁以前總跟在梅韶後面跑,忽略了這個溫溫和和,又不怎麽喜歡說話的右相大人,可在最近幾次的接觸後,他才慢慢地從他的言談中覺出一點處世的老辣來。

孟燁雖有燕州兩年互市的經驗,對那些在兩邊走貨的商戶也都大都熟悉,可他也是循著趙禎登基之初吏部尚書曹柏制定的條約執行,至於為什麽這麽簽訂,這三年來同一樁生意換了幾個賣家買家,如今重新修訂的互市條約要避開些什麽,突出些什麽,這些他都不甚明朗。

甚至在篩選擁有互市資格的商戶時,有幾個用了些手段掩藏些痕跡,裝作符合要求的樣子申報上來,孟燁都未曾察覺,還是白秉臣看出來了,提醒他從哪些方面去取證拒絕他們。

因此白秉臣每次例行公事的詢問,落在孟燁耳中就像是被先生突擊檢查功課一般,即便事先已經背得滾瓜爛熟,面對他的時候,還是忍不住緊張。

白秉臣聞言沒有繼續追問,他全神貫註地看著自己手中已經剝得差不多的石榴,將最後一顆石榴籽擠到琉璃碗中。

細碎的陽光將金粉撒到透明的琉璃碗上,襯得碗中的石榴籽個個鮮汁飽滿,紅潤可人。

白秉臣停了手,拿起一邊半濕的帕子,慢條斯理地擦凈十指後,朝梅韶揚了揚下巴,“伸手。”

梅韶的眼睛從那碗石榴籽移到白秉臣的臉上,伸手想要抓那碗,卻被白秉臣從半路攔截了。

白秉臣面上沒有什麽表情,用那塊帕子將梅韶指縫裏的石榴薄膜和紅色汁液仔細擦幹凈,才慢慢道:“非要吃這麽麻煩的東西,自己又不會剝。”

說著看似責備的話,話語中卻沒有半分責備的情緒。

待到將他的十指都擦幹凈,白秉臣才將那個裝滿石榴籽的碗推到梅韶的面前,道:“就一碗,今日不準再吃了。”

梅韶笑著捏了幾顆要往白秉臣嘴邊送,被他避開了。

他本身就不喜歡吃甜的,更不喜歡動那些處理要比吃的時間長的食物,只有梅韶有著這樣從小嬌慣大的脾性,專揀麻煩的東西吃。

梅韶見他避開,直接把那兩顆石榴籽往自己嘴裏一拋,露出一點鮮紅的舌尖卷了兩顆石榴籽進去。

看著在他舌尖綻開的紅色汁液,白秉臣的眸光暗了一瞬,一時竟分辨不出自己在看的是他口中紅色汁液還是那截軟舌。

孟燁看著有些不對勁的風頭,頗為尷尬地又咳了兩聲。

白秉臣收斂了眸中神色,轉頭問道:“我記得涼國這次來的使者是涼國太子的長史?”

孟燁點了點頭,回道:“姜國來的是姜國二皇子。”

“嗯?”白秉臣記得在定好的使臣名單上並沒有看到有姜國皇室的人要來,怎麽就突然冒出個皇子來了?

邊關互市雖是要緊,也不至於冒著風險,派一個皇子來到別國吧,更何況,還是姜國競爭儲君人選的二皇子。

“他不在名單上,也不會主導互市,今日送過去請柬的時候,姜國使臣才告知我,說二皇子李巽書要前來旁聽。”

“怎麽,涼國和姜國已經到了改換君主的時候了,連一個互市都交到了自家兩個儲君的手上?”白秉臣凝了神色,眼中思量漸深。

涼國太子秦承燾是涼國皇帝的心肝寶貝,儲君之位自他出生便是他的,他沒經過什麽爭鬥,生下來便是未來的君主,養了一身的驕縱性子,脾氣乖戾,一時不高興,打殺幾個下人都是家常便飯的事情。

生來便是高位,秦承燾身邊不缺巴結的人,還在年少時,就被身邊鷹犬哄著嘗遍了晉都的風花雪月,管他什麽身份的男男女女,只要他看上的,手下的人就敢往他床上送,鬧出不少事來,涼國皇上也只是一笑了之,越發慣得他驕縱。

這萬般寵幸只因為一點,涼國皇帝只有他一個兒子。

但姜國的二皇子李巽書不同,他有兄弟三人,個個都和他年齡相仿,實力遒勁,而且姜國國君李成繼也沒有偏袒他們任意一人的意思。

李巽書想要至尊之位是需要爭搶的,他的一舉一動便更代表著姜國內部的儲君之爭,白秉臣不能不留意,可他如今私下來了燕州,自己竟一點消息也沒收到。

他難道是想要借著互市一事做什麽手腳?

看著白秉臣蹙眉思考的樣子,孟燁遲疑了一下,出聲道:“李巽書或許真的只是順路來看一眼。”

白秉臣輕挑了眉,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今日得到李巽書已至燕州的消息後,我派了人去查了他的行蹤,發現他確實不是直奔燕州而來,他在韓厥關待了三日,才改道來了燕州。”

韓厥關?那不是虞梁現今所在之地嗎?

梅韶聞言也瞇了眼,他沒有說話,指尖捏著的一顆石榴籽竟沒有往口裏送,而是捏破在指尖,任由紅色的汁液從他的指腹流下。

難怪前段時日韓厥關傳來騷亂消息,鎮北侯前去之後,便再沒了半點其他聲息。

按照梅韶和虞梁的計劃,這個時候,韓厥關不至於這麽安靜,原來是李巽書與虞梁見了面。

梅韶低頭撥著碗裏的石榴,心思卻轉動起來。

李安要回姜國的念頭是被虞梁挑起來的,他想要找一個孤立無援,完全由自己做主的儲君,而姜國現今的幾個皇子都各有謀算,他才將目光放在了李安的身上。

可若是李巽書找他,是因為發覺了虞梁前去守韓厥關的反常,他主動找到虞梁,甚至不惜犧牲自己的利益,重新和虞梁建立起信任,那麽虞梁還會選李安嗎?

是選一個遠在他國,多年質子,在姜國沒有半分根基的李安,還是選一個只需要自己稍微幫一把,就能登上皇位,並且允諾自己高位不變的李巽書?

虞梁在猶豫,所以韓厥關才按兵不動了這麽些時日。

而如今李巽書離了韓厥關,是已經得虞梁確切的答案,還是說依舊在等待?

“李家人想要旁聽便聽著吧,他不在名單上,也幹預不了此次互市簽訂。”梅韶突然開了口,他想要親自見一見這個姜國二皇子,看看他到底走到了哪一步。

白秉臣的眸中閃過一絲驚異,他沈思片刻,對孟燁道:“不論怎樣,李巽書來此絕對不是心血來潮,這段時日裏,他在燕州待了多久,見了什麽人,都要查得清清楚楚。”

作者有話說:

白白:乖,張嘴吃石榴

梅梅:啊——

今日的孟燁:咳咳咳,咳咳咳!(你們能不能看見還有一個我在這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