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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林間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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獵場離鎮北侯府不遠,莫約一盞茶的時間,一行人便到了場地。

孟燁選的是燕州最大的一個獵場,不同於平都只是圈出來的一塊場地,這裏的場子直接是一片原始林子,只是被當地的富商直接買了下來,做著秋日打獵的場地。

孟燁對這裏熟,自告奮勇地拉著赫連勾月去馬廄裏挑馬,留了梅韶和白秉臣兩個人在原地等著。

白秉臣的身子不好,太過劇烈的馬匹奔跑是受不住的,可他又不樂意就像個初學者一樣,只是騎在馬上晃悠悠地玩一會,幹脆連騎裝也沒換,單純來湊個熱鬧。

看著他望向孟燁的背影時有些許羨慕,梅韶心下軟了一片,溫聲道:“有沒有想要的皮子,我給你打一個回來?”

白秉臣斂了眸中神色,淺笑道:“又不是野外,哪裏撞得上那麽巧。”

他倒不是真的覺得這裏的獵場裏沒什麽值得狩獵的,只是怕梅韶一時性子上來了,又和赫連勾月下了賭註,一時不慎傷了自己。

“盡力就行,那點子稅收還不值得你去冒險。”白秉臣想了想,還是囑托了一句。

“知道了。”梅韶眼中蓄起一點笑意看著他,鬧得白秉臣有些不自在。

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梅韶這些日子對自己笑的次數也太多了些,好似在故意地展現著什麽似的。

白秉臣竭力甩掉自己腦中的奇怪的想法,看著遠處孟燁和赫連勾月牽著三匹馬過來。

其中一匹通體雪白,沒有半點雜質,高昂的頭顱還試圖在孟燁手中的韁繩裏掙脫出來,不停地往後拖著馬蹄,噴著熱氣。

“真是匹好馬!”梅韶看著眼睛也亮了一下,伸手往那馬匹背上順了一下,順滑的毛發從他的指尖略過,白馬仰著頭要後退,抵觸著他的撫摸。

“性子還挺烈!”嘴上這麽說,梅韶卻已經接過了孟燁手中的馬韁繩,強制地扳過倔強的馬頭,在他高昂的頭顱上順了好幾把。

“我就知道你會喜歡,落雪可是父親救回來的,除了父親,任誰都不肯就範。你今日有賭約,我本不想牽落雪來的,可它實在太配你這身騎裝了,我就牽過來給你試試,不行的話還有別的馬匹。”

梅韶穿的是一身玉色騎裝,銀線繡成的荷花紋理鋪在緊窄的袖口和束腳處,圓領玉帶,腰間的束帶也是一塊塊玉石連成的,襯得他整個挺拔而清雋。

他甚少穿這樣素色的衣裳,對上那雙上揚而細長的眼尾,反而有一種能夠說不出來的美,如沐清輝,皎白無瑕,幹凈得讓人多放一眼在上頭都是褻瀆,可觸到他的容顏時,又深覺他是雪狐一般,潔白無邪的皮毛下裹著令人傾心的美色。

梅韶翻身上馬,夾緊了馬肚,揚鞭執繩,回眸朝著白秉臣笑了一下,在空地上小跑著馴服馬匹,銀鞍白馬,姿容絕世。

不過兜了兩圈,梅韶便熟悉了這馬的習性,揚鞭策馬的速度竟加快了,徑直朝著樹林深處去,只留著明朗的笑聲落了下來,“我先行一步!”

孟燁蒙了一瞬,反應過來梅韶提前跑了,手肘撞了一下赫連勾月,“走啊!”

說著,兩人也翻身上馬,孟燁還不忘朝著白秉臣喊了一聲,“大人在此處歇息,我們......”

餘下的話早就吞沒在馬匹疾跑的風聲中。

“駕——”梅韶騎得有些快,不一會就將後面的兩人甩在轉彎口,餘光瞥了一眼他們沒有跟上,他唇間揚起一抹笑,幾個轉彎,深入了樹林的西邊。

一路上飛禽走獸不少,梅韶卻沒有從背後箭婁處拔出過一支剪。

他似是另有目的,輕車熟路地轉了好幾個彎,停在了一片茂密的林間。

不多時,林間似是起了風,卻是從樹冠頂上踏浪而來,從梅韶背後襲來。

梅韶好似沒有半點察覺一般,依舊停在遠處,直等到一寸劍光閃過,才微微轉身回首避開,兩指夾住了薄刃,嘴角溢出一絲輕蔑的笑來。

“不愧是青霜劍的主人。”來人見他擋住劍勢,笑著讚了一聲,收了劍勢入鞘。

“在下虞梁,梅小將軍,幸會。”

來人竟是虞家家主,姜國虎豹營驃騎大將。

梅韶顯然沒有料到來人是他,略微驚訝地挑了挑眉,道:“一個遠在他國的質子,竟引得虞將軍前來。看來姜國皇室的幾個皇子,實在是沒用了些。”

“國主之子自當是文韜武略,雄心壯志,只是沒有為我虞家所用的而已。”虞梁說話也直,沒有絲毫隱瞞地指出了姜國當前的局勢。

“誰讓虞將軍重兵在手,又廣撒耳目,這般通天的本事,哪個皇子願意俯首其下,虞將軍能選的也只有李藏瑜而已。”梅韶瞇了眼,特意在他面前喚的李安的字,不經意間表示了他們之間親密的關系。

虞梁聽出他言語中的傲踞之意,也沒有反駁,道:“梅小將軍的武藝要比當年精熟許多,就是不知道排兵布陣是否有所長進。”

當年他隨父親平定李成繼叛走之亂,被困在一線谷時的恥辱就是面前這個人的手筆。

梅韶的身子微微緊繃,語氣卻慵懶,“一時之間虞將軍恐怕領會不到了,黎姜二國之間這幾年應當不會有什麽戰事,當然,這個前提是,虞將軍是堅定地選擇李藏瑜為王的。”

聽出他言語中所示,定是和李安有著什麽交易,虞梁也不焦躁地問清緣由,只是略笑了笑,客氣道:“兩國結好,自是萬幸。只是不知我王何時能回國?”

虞梁竟是直接略過還在位的李成繼,直接稱李安為王起來,梅韶頗為意外地看他一眼,道:“秋風止,自當歸。只是需要虞將軍這些時日鬧出些動靜來。”

“哦?”虞梁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姜國折服在涼國之下太久,恐怕都忘了自己本自成一國了吧?”梅韶曲肘拔出一根箭,微微彎了腰,在泥地上劃分出幾片區域。

“燕州接壤涼國,鎮北侯夫婦守衛雁守關。而姜國與黎國接壤之地,卻在隔了一州的孟州。這兩州往返,輕裝快馬也需三日。若是孟州的韓厥關有亂,鎮北侯往來無暇,自會有人上表陛下,另派位高權重之人來守韓厥關。”

“可只要韓厥關稍有動靜,鎮北侯便會覺得姜國欲舉兵為敵,到時候大兵壓境,局面可就沒那麽好挽回了?”虞梁皺著眉頭提出異議。

“那就要看虞將軍的本事了。”梅韶意有所指的目光在他身上轉了一圈,“兩國邊境之處,常有流兵走寇,又恰好遇上互市條約新訂,總有那麽幾個不長眼的商人想往上撞,雇一些亡命之徒也是有的,這可怪不到虞將軍手下軍營上吧。”

“區區小賊,何須鎮北侯出手?鎮守韓厥關的是鎮北侯手下強將,黎國朝中何必需要再派人來?”

梅韶輕笑了一聲,慢聲道:“兵將壓不住的是人心。李成繼登基也不過幾載,老協恩王的門客總不會沒有半點殘餘吧?就算真的都被李成繼清剿幹凈,虞將軍總能找出些旁的人替著這個名頭,造些勢頭出來。”

他挽著箭在腕間走了一個花,覆又插入箭囊之中,微揚嘴角,道:“當年老協恩王剛歸順黎國不久,先帝不也派他去鎮守關卡了嗎?虞將軍要迎回去的可不是一個從黎國逃出去的質子,而是姜國未來的主君。”

“只是需要虞將軍手下松弛有度一些,別落了太重的痕跡。”梅韶話言至此,輕笑著轉了話頭,“不過虞將軍久經沙場,手中的輕重應當不需要我這個敗將來一一教授吧?”

他的眼中蓄起一點極淺薄的笑來,明明嘴角上揚著,卻叫人看出他深切的不屑來。

細碎的陽光落在他的眉睫上,竟也捂不暖他眼中的寒意,明明是同一張臉,虞梁卻感覺站在自己面前的和當初交戰的不是一人。

“有人。”虞梁抿了唇,聽見自遠而來的馬蹄聲。

梅韶豎耳聽了一瞬,輕嘆道:“真是麻煩,還請虞將軍和我做一出戲。”

虞梁頓首,隨即飛躍而上,落到了茂密的樹冠間。

梅韶閉眼聽著越來越近的馬蹄聲,估摸著距離,輕斥了一聲,胯.下白馬開始小跑起來。

餘光瞥了背後的一襲紫衣逼近,梅韶漸漸加快了速度,佯裝著在追前面的一頭麅子,引著赫連勾月跑了一段。

摸清楚二人之間的距離後,梅韶放慢了韁繩,自馬上突然轉身,撚起一支箭,搭上了弓,對準了身後。

回頭正對上赫連勾月同樣搭上弓箭,拉滿了弓,兩人皆未讓一步,朝著對方射出。

須臾之間,梅韶的箭飛速略過赫連勾月的耳邊,帶起他一縷鬢發,而同時赫連勾月的箭也射中了梅韶背後的麅子。

微彎出一個清冷的笑意,赫連勾月在馬上沒有移動身子分毫,似是篤定梅韶的箭不會射中自己,可在下一秒,他的笑容凝固在了嘴角。

自他的身後略起一陣微風,另一支羽箭穿空而過,直直地射向梅韶的肩頭,沒入。

他看著距自己只有十步之遙的人從馬上倒下,肩頭上綻開的血色在銀白的騎裝上洇開一大片。

回過神來,赫連勾月猛地轉頭,身後空無一人。

只有風聲自層翠之間而過,疏落遠去。

作者有話說:

赫連勾月:我沒有,不是我!他碰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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