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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苦肉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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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表寬厚,比武招親的終試,趙禎親自來青鸞臺露了個臉。

他嘴上說著是憂心著景和長公主的婚事,來看一眼就走,不需要勞師動眾,卻早早地讓禮部安排了官員們的座次。

官員們見趙禎這樣地關懷這個長公主,覺得駙馬以後在朝中行走的次數也不會少,都巴巴地想著來討好討好這個未來的駙馬。也不用趙禎明示,但凡有些品階的官員都殷勤得很,搞得青鸞臺像早朝的崇政殿一般,隨手一抓,都是四品以上的紫色官袍。

平都大大小小的官員都到得齊齊的,除了白秉臣。

能在平都混上個官位的,都是處處謹慎的老狐貍,即便不在宮中,不在早朝,大家也都各自按照品階在環閣中坐得好好的,根本用不上禮部的安排,自己就坐得沒有半點錯處。這就讓靠著趙禎近的那個空位格外引人註目。

“陛下,吉時已到。”見趙禎還沒有宣布開始的動靜,禮部主持的官員小聲上前提醒。

趙禎看了一眼旁邊空著的座位,微微地皺眉:“右相沒來?”

自從上次內殿交談後,趙禎一直等著白秉臣的回應,卻沒有等到絲毫動靜。

白秉臣是個權衡利弊的聰明人,自己的話說到那個份上,他也應該識些時務。

趙禎知道白秉臣不願意梅韶回平都,心中難免有氣,可這樣失禮之處是從來都沒有的。要不是知道白秉臣浸潤朝堂這麽多年,向來謙遜有禮,不是個情緒外露的,趙禎都快以為他仗著位高權重給自己臉色瞧。

“白相政事繁忙,一時忘了也是有的。”覷著趙禎的臉色不太好,張九岱見機插著話,生怕這場火點不起來。

“罷了,誤了景和的吉時就不好了。”趙禎沒有搭理張九岱,朝著禮官招招手,示意他開始。

趙禎還是不太放心,對著身後的太監福順輕聲耳語:“你去白府悄悄看一眼,他是因為什麽事沒來。”

禮官冗長的祝詞終於結束,宣布比武順序的人是福順帶來的一個小太監。

小太監才念了一半對決順序,就被趙禎打斷了,他臨時決定,今日比武的順序當場抓鬮擬定。

這樣公正的事臺上臺下都沒有什麽異議,倒是自坐定後一言未發的景和長公主聞言看了趙禎一眼。

沒有料到變故發生,抓鬮的劍十六有些不知所措,他鐵著臉暗暗祈禱了一番,才打開手中的紙條。

或許是天意作弄,淩澈的第一場比試就和劍十六對上了。

看到紙條上淩澈的名字,一向沒有什麽表情的劍十六也不由地抽了抽嘴角,求救地看向梅韶坐著的地方。

可惜今天有頭有臉的大人物都占滿了好位置,梅韶一介白身只好混在外圍的散座上。

青鸞臺是個圓形的看臺,順著看臺建了一溜三層的閣樓,卻只有二層和三層有包廂。

趙禎帶著宗親、一二品的官員坐鎮三樓倒是不算擠,二樓的包廂卻是需要幾個官員共用一個的。

本來李安的算盤打得很好,他自認為算不上什麽皇親貴戚,也沒什麽階品在身,禮部的人排座次的時候,要是客氣點,可以給他排個獨享的三樓包廂;要是瞧不上他,也能給他安排個二樓的位置和三品以下的官員擠擠,自己雖沒有什麽職權,在三品官員裏也不至於吃了虧。

可他沒想到,朝中官員的數量竟如此的正好,正好到就多他一個。

“王爺,您的位置本該安排在三樓,可是今日皇親來得多了些。三樓沒位置了。”禮部尚書周茂親自來給李安解釋,他也不好發作什麽。

反正這也在他的心理預期之內,李安擡腳就往二樓走,“那本王就去二樓擠擠。”

“二樓每間閣樓都安排了兩個朝臣,是國師算過的,說這樣才不會壞了風水。王爺要是執意去,怕是要壞了景和長公主的好姻緣。”

這一番話下來,李安踏向二樓的步子卻是怎麽也邁不出了。

黎國皇室信道,早前有個皇帝甚至自封了道號,棄了皇位訪道修仙去了。這幾代皇帝沒有這樣舍身悟道的壯舉,但也都對其敬仰尊重,遇到些大事也常去求道問蔔。

臨近皇城坐落著落楓齋,是個老道士的清修之所,他在這樣一個喧鬧之地修道,引得先帝探訪,先帝讚賞其道心,封其為國師。

那老道士也不推辭,可在收了一個徒弟後,就把這個束縛人的名頭往自個兒徒弟懷裏一丟,自己雲游四海去了,他的徒弟青玄也不知老道士蹤跡,只好領下這個名頭,在落楓齋清修。

縮回了步子,李安還是覺得不可置信:“這真是青玄那個毛沒長齊的小子算出來的?他不會是隨口胡說唬你的吧。”

“王爺慎言,國師的道行可不淺。”周茂頓了下,忍不住提醒,“而且國師與王爺您同歲,若他是個毛頭小子,那您......”

“啊!清心寡欲就是好啊,怪不得道士都看著顯小些。”李安裝模作樣地感嘆一番,堵住了周茂剩下的話。

李安心中暗嘆自己倒黴,準備在一樓隨便找個位置坐坐,卻又被周茂攔住。

“可是我也不敢怠慢了王爺,就煩勞王爺去三樓晟親王的包廂裏擠擠吧。”

繞了半天,原來在這裏等著,李安想到趙元盛那張臉心裏就發怵,他咬著牙問道:“國師有沒有算過三樓包廂的人數也是有定數的,我這一去不是壞了風水?”

“這個國師倒是沒說。”周茂認真思考著,像是真的把這風水之說當做頭等大事一樣,“下官閑來也學些堪輿之術,依我的淺見,這三樓有真龍天子壓著,應該不會有什麽大問題。”

李安一把推開這個神神叨叨的禮部尚書,覺得他風水堪輿、五行八卦都混學了一番,把腦子給糊傻了,也不想和他多言,逃一般地跑到一樓散座處,破財換得了一個還算可以的位置。

原本以為可以沾著李安光的梅韶並不想趕早來對著趙禎行禮參拜,等到他慢慢悠悠地晃進來,正準備抓個小廝問問李安坐在那個包間裏,就見到散座裏一個勁兒向他揮手的傻子。

等梅韶擠過人群勉強坐下,才發現劍十六已經和淩澈打了半場。

乍一看這場景,梅韶也驚著了,他也沒想到這兩個人在第一局就碰上了。

比武招親以來,每一場的對戰次序都是宮中的一個小太監排的,李安暗地裏買通了那個小太監,不到終局,劍十六和淩澈絕對碰不上。

劍十六可以幫淩澈再打掉幾個武功上乘的,這樣就能將淩澈的輸贏牢牢地抓在自己的手上。可誰想到,趙禎臨時改成了抓鬮,李安眼看著自己白花花的銀子打了水漂。

“原本想幫他一把,這下可好,得靠他自己扛了。”梅韶很快調整過來,甚至還有心情調笑一番。

這半場劍十六打得很是費勁,他硬著頭皮打了半響,沒有見到梅韶,不知道自己是該全力以赴還是暗中相讓。

趁著一個轉身,他終於看見了人群中的那襲紅衣。梅韶裝作喝茶,不著痕跡地朝著他揮了揮手,劍十六才安下心來。

之前的比武中,淩澈和劍十六交過幾次手,兩人勝負都只在一兩招之間。前半場兩人不相上下,打得也算中規中矩。

抱著過往的經驗,劍十六不是個強硬的對手,淩澈就這樣和他耗著,指望消磨些他的體力後好反轉攻勢。

可只是一個簡單的側步相讓,劍十六的劍卻堪堪擦破了淩澈的衣袍。這個距離,按照以往劍十六的出劍速度,是能完全避開的。意識到這點的淩澈心中一驚,是劍十六的劍變快了。

這只是開始,劍十六轉守為攻,劍影朦朧,只是十招,卻招招提了劍速。

淩澈著急地分辨著眼前的劍影,頂力一擊,用蠻力壓住了劍十六的劍鋒,阻住了青霜劍的攻勢,才後知後覺地感受到身上的疼痛。

青霜劍的劍鋒利而薄,在他的身上劃出了十幾道細長的口子,現在才慢慢地滲出血來。

“劍法還是慢了,要是我絕不會讓淩澈架住這一劍。”梅韶抓了把瓜子,一邊磕著一邊點評,倒是一副完全事不關己的樣子。

李安沒看懂梅韶剛才的手勢,現在見了臺上的場面反應過來,急得不行:“你讓劍十六盡全力?這樣下去,就算淩澈贏了也得被擡下去。這可不是終局,他後面可還有比試!”

“皇帝不急急......”梅韶吞下那兩個字,“你急什麽,上面的那位可還沒動靜呢。”

這時李安也顧不得梅韶寓意的“太監”二字了,順著他的話一想,輕聲道:“是陛下?”

“像淩澈這樣木訥又無趣的呆子,用苦肉計正好。可虧得我們這位陛下盡力撮合。”梅韶眸光微深,看向臺上已經有些抵擋不住的淩澈,又把目光轉向三樓趙景和在的包間,“只是不知道這個冰塊兒心能不能被捂熱。”

梅韶好像又想起了什麽,面露懷念,微微笑道:“這兩個人,一個滿懷掏心掏肺的話,卻嘴笨說不出來。一個是自認通透,心知肚明卻什麽都不願說。我當初倒是沒看出來,這一對兒的踞嘴葫蘆,般配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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