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八章 送別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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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北焉踢毽子比賽只拿了第三, 簡直是晴天霹靂。

鐘琤和三枝找到他時,他奶奶已經打探出來三枝的名次,把這個消息告訴了他。

奶奶逗他:“願賭服輸, 北北,你該叫三枝哥哥啦。”

鐘琤淡定地看著他, 三枝懵懂地看著他。

他看了看鐘琤, 看了看三枝, 又扭頭看坐在輪椅上的母親, 眼睛裏含滿了淚水,委屈地叫了一聲:“哥哥。”

鐘美麗看出他的不願意, 急忙安慰他:“你別看三枝個子不高, 其實他是和鐘琤同一天出生的嘞。鐘琤下午三點出生, 三枝下午六點, 只比他晚了三個小時。”

“你是十一月出生的, 比他倆晚了一個月嘞。”

可這些都安慰不了齊北焉, 他固執地說:“可我比三枝高。”

王琴微笑著, 招手讓他靠近:“北北不哭了。”她打斷兒子接下來有可能說的話,耐心地給他擦去臉上的淚水,又對大家說:“我身體有些不舒服,先帶著北北回家,過幾天再讓他找你倆玩。”

鐘琤乖巧道:“王姨再見。”

三枝乖巧學道:“王姨再見。”

齊北焉是抹著眼淚和媽媽奶奶一起回去的,幼兒園運動會結束了,老師親自給三枝頒發了做出來的紅花, 用別針掛在胸前, 三枝總是忍不住去摸。

最後得獎的孩子排隊站好, 老師拍了一張照片, 全體幼兒園又一起拍了一張, 他們學習人生的第一個階段,就快畫下尾聲了。

齊北焉回到家越想越傷心,他不想叫三枝哥哥。

王琴沒有理他,也讓奶奶沒有理他。一直到吃飯時,齊北焉一邊扒拉飯,一邊掉金豆子。

王琴慢條斯理地吃完飯,趁著奶奶刷碗的時候,把齊北焉拉到身邊。

她審視著兒子,看上去溫和可親,可齊北焉卻慢慢停止哭聲,叫她:“媽媽。”

“北北,你為什麽覺得叫三枝哥哥是件值得哭泣的事情呢?”

齊北焉抽噎,“我比他高,比三枝聰明。”

果然是這樣,王琴繼續耐心道:“可你們約好了,誰贏了運動會誰就當哥哥,不是嗎?你既然已經答應了他,為什麽還要哭?你想做個不守承諾的小孩子嗎?”

齊北焉搖頭,大聲哭道:“可三枝是個傻子!他不能當哥哥!”

“他為什麽不能當哥哥!”他聲音變大,王琴聲音也變大。

齊北焉仰著頭,閉著眼號啕大哭:“小朋友們都欺負他,如果我是傻子的弟弟,他們就會欺負我,我想保護他,我不想一起被欺負!”

王琴本來還有些生氣他說出這麽沒禮貌的話,可通道他想保護三枝,瞬間熄火:“為什麽當弟弟就會被欺負?就不能保護他的?”

齊北焉想了想,抽泣著說:“弟弟都是被保護的,三枝是我哥哥,別人就會覺得我好欺負。”

“你為什麽覺得三枝會被欺負?”

“他們都說三枝是傻子。”齊北焉看著媽媽的輪椅,眼神裏有些悲傷,就像外面那些大人說媽媽壞話一樣。

“你剛才不也說了嗎?”

“那不一樣!”

“怎麽不一樣?那些孩子說三枝是傻子,可三枝不會聽到心裏去。如果你今天在三枝面前,說三枝是傻子,你覺得他能不能聽到心裏去?”

“應該……能的吧。”雖然大多數時候三枝不會搭理他,可他說話,三枝還是聽得懂的。

“就像媽媽不會在意外面那些人怎麽說我,但我會在意北北,爸爸和奶奶的話一樣。外人傷害不了三枝,只有他信任的人才會傷害到他。”

“如果你覺得當弟弟就不能保護哥哥,那你是兒子,我是媽媽,以後你也不能保護我嗎?”

王琴把他抱在腿上,一句一句溫柔的勸導。齊北焉身上豎起刺已經被撫平了,越來越溫順,就差變成縮成一團的小羊。

他說:“媽媽,我認識到自己的錯了,我應該叫三枝哥哥,這樣我也可以保護他。我以後不會再說三枝是傻子了,媽媽,明天我可以去給三枝道歉嗎?”

他孺慕地擡頭看著王琴,王琴摸他細軟的頭發,柔聲道:“北北是世界上最好的孩子,當然可以 。”

“媽媽也是世界上最好的媽媽。媽媽,那我暑假可以邀請他們一起去外婆家嗎?放假我也想和他們一起玩。”齊北焉把臉靠在媽媽懷裏,小手還玩著媽媽衣服上的扣子。

王琴自然應允。

第二天,齊北焉到幼兒園裏,偷偷給三枝帶了一顆糖果,滿臉堆笑道:“哥哥,這是給你的。”

三枝眼睛發亮,卻還是回頭看鐘琤,鐘琤酷酷地點了點頭,他才剝開彩色的糖紙,把糖果放到嘴巴裏。

鐘琤像個小大人一樣問他:“齊北焉,你不生氣三枝做你的哥哥了?”

齊北焉頭一梗,哼了一聲,豪氣沖天道:“做弟弟的也可以保護哥哥,以後上幼兒園,我保護你們!”

鐘琤啞然失笑,他多少能看出齊北焉是個本性難移的調皮小鬼,這樣的孩子聰明又有自尊,偏偏有王琴這樣善於教育的媽媽。他滿臉敷衍,摸著齊北焉的頭:“好好好,保護我們。”

三個人躲在操場後面的灌木叢裏,聽到老師在喊他們的名字,齊北焉勸三枝道:“慢慢吃,我們不急。”說完還把三枝手裏的糖紙拿過來,疊成小塊又塞到褲子口袋裏。

只要在老師發現之前吃掉糖果,就沒人知道他們帶糖果進幼兒園啦!

齊北焉拽拽地問:“你們兩個,暑假有事情嗎?”

鐘琤看三枝,“去我姥姥那裏,算有事情嗎?”

齊北焉急了:“我也要去我外婆家!”

“那就去啊。”鐘琤疑惑,這有什麽好炫耀的。

“你們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啊,我外婆家養了天鵝,還有一大片果園!我們可以去吃桃子,還有葡萄!”

一聽到葡萄,三枝情不自禁地流下口水,最後一點糖果順著口水滴到地上,他小手一攤,含糊不清道:“沒了。”

鐘琤把他嘴角的涎水擦掉,“要問問我媽媽才行,我姥姥很想我們暑假去陪她。”

暑假很長,鐘美麗他們兩個已經抽不出來時間照顧倆孩子了,把倆孩子送去鄉下最好不過,知道王琴家還願意承擔一部分照顧,他們合計到,去北北外婆家待一段時間,再去鐘琤外婆家待一段時間。

這簡直再好不過了。

在幼兒園的最後一周,老師教他們唱《送別》,暑假到來的前一天,所有孩子換上幹凈的白衣服,站在教室裏,和老師們合唱了這首歌。

“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窗外蟬鳴不止,夏日的熾熱透過榆樹蔭已足以窺見,悠長的歲月一腳,慣見的離別在此刻被依依不舍地拉成絲。

鐘琤看著身邊站著的三枝,陽光照亮了他半邊臉,翹長的睫毛染成了光的顏色。似乎察覺到了視線,他回頭看鐘琤,笑的露出不太整齊的牙來。

“你看看,三枝的牙都有蛀蟲了,可不敢再給他吃糖了!”手腳麻利的老太太怒視齊北焉一眼,兩只手指掐著三枝的臉頰,讓他張開嘴巴,露出內側有些發黑的牙齒。

“吃糖還不愛刷牙,就是這個後果!”老太太松開三枝,擦掉三枝不自覺流出的口水,“幸好他年紀還行,換牙時還能重長,不然等他老了,牙全掉光,一口肉都不能吃。”

齊北焉震驚:“這麽厲害?”

鐘琤心虛,他真不知道小孩子吃糖還有這麽嚴重的後果,小時候為了哄三枝,他經常背著爸媽把偷藏的糖偷出來……

老太太是齊北焉的外婆,是個風風火火,卻又很溫柔的老太太。

王琴和她老公一起,把三個孩子送到這邊,住了三天的時間,齊北焉的爸爸回去了,留下王琴和三個孩子。

也許是回家了,王琴每天都要睡到三竿起。老太太不會刁難女兒,把三個睡一起的小男孩叫起來,監督他們刷牙,換衣服,上廁所,然後排排坐吃飯。

吃完飯,齊北焉不知道從哪裏摸來了糖果和竹竿,熟練地剝開糖紙塞到三枝嘴巴裏,又拍了拍鼓囊囊的口袋,一臉神秘:“吃完還有。”

說完就要帶他倆去果園裏打桃子。

老太太正在洗衣服呢,洗了洗手就跑過來,才有了剛才那一幕。

她瞪旁邊倆孩子一眼,也不知道是好氣還是好笑,這倆人,只給三枝吃糖,自己卻很少吃,結果三枝長蛀牙了,他倆沒長。

搜刮了齊北焉身上的糖果,老太太才放過他們,“我昨天怎麽跟你們吩咐的?第一,只能在附近玩,第二,不要靠近大鵝,第三,沒熟的桃子不要糟蹋。”

“尤其是你,小兔崽子。”她虛虛地擰齊北焉耳朵,齊北焉嚷著:“知道了知道了。”帶著鐘琤和三枝一溜煙跑進了果園裏。

電視劇裏孫悟空進蟠桃園是什麽樣子,他們三個就是什麽樣子。

一開始鐘琤還有些矜持,可耐不住三枝含著手指一個勁的喊哥哥,哥哥,要這個桃,哥哥,那個也要。

用竹竿打桃不過癮,齊北焉和鐘琤一合計,鐘琤就像猴子一樣爬到樹上了,三枝在旁邊跳著鼓掌,像個小僵屍一樣:“好!”

齊北焉把短袖扯的松垮,努力去接桃,鐘琤不放心他,“別砸到你了!”

“放心吧!”話音剛落,鐘琤擰松的桃就掉下去,擦著他的鼻子掉到衣服上。

把齊北焉都嚇傻了,他虎楞楞地站在那裏,鐘琤無語,只好摘一個就往下送一個。

換了幾棵樹,摘了六個成熟的桃,三個是他們的,另外三個是外公外婆和王姨的。

隨便用衣服擦掉桃子上的毛,他們三個站在桃園裏吃掉桃子,沾了滿臉的汁水,才往家跑。

剛把桃子放水井旁邊的盆裏,外婆出來只看到他們的背影:“你們又去哪?”

“看天鵝!”齊北焉大聲喊道,跑的更快了。

“這仨孩子,也不怕被鵝揪。”老太太嘟囔著,忙去屋子後面的小河邊把老頭子叫回來,“快去看著你仨外孫,一會兒鵝揪哭了。”

作者有話要說:

年少不知大鵝兇,長大望鵝跑的快

下章預告:站住!天鵝!三枝今天要騎你!嗚嗚嗚,三枝騎我吧,咱們不和鵝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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