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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大夢初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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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所有的一切都部署完成, 已經接近子夜。羅玄卻是一點睡意全無,坐在案前,面沈如水。

突然, 他立起了身, 向門外奔跑而去。白日發生的一切如走馬燈般在眼前晃過。

玲瓏自從來了河西, 就沒有出過自己的視線範圍。如若真感染了瘟疫, 不可能沒有任何身體上的變化。

但是,她今日忽然暈倒, 脈象和癥狀確實與瘟疫極其相似。在急火攻心之下,自己也未來得及多加考慮。

可現在,靜下心來想,才發現事情遠不如表面上來的那麽簡單。

玲瓏她, 有危險。

想到此處,羅玄簡直五內俱焚,只覺得一股熱氣直沖天靈蓋而去, 腳下的步子簡直可以用飛來形容。

“公子……”

正當心急如焚之際, 一道熟悉的聲音讓他頓住了腳步。

“為何不在夫人身邊!”

他的語氣如千年冰山上的雪,冷的那暗衛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他立刻躬身道:“夫人情況十分危急, 所以屬下才來……”

話還未來得及說完, 玄色身影已經從他身邊掠過,如雁過無痕,轉瞬即逝。

驛站離那醫坊有數裏路,羅玄飛身上馬, 策馬疾馳而去。

這一路上,寂靜無聲,羅玄只能聽到自己劇烈的心跳聲。他一向自詡為明察秋毫,細致入微, 卻沒有想到自己會陷入這樣一個陷阱。

而這個錯誤的結果,是他無論如何都承受不起的。

還未到醫坊,羅玄便看到了沖天的火光。暗衛一驚,大聲說道:“公子,看著方向,是醫坊內失火了。”

“駕……”

羅玄嘶吼一聲,勒緊韁繩,馬兒嘶鳴,向那火光方向沖去。

醫坊內,一片嘈雜,無論是病患還是大夫,都已經如同無頭的蒼蠅,到處亂竄,找不到北。

“維持秩序,務必讓所有人安全離開。”

羅玄冷然說道,說罷義無反顧地準備踏進醫坊。

此時,一陣疾風從他身後襲來,一封信件瞬間被一把飛鏢釘在了墻上。

暗衛眼疾手快地快速拿下,恭敬地遞過去。

羅玄俊眉微動,快速打開了紙張,上面只有一行字:欲救佳人,黑水河邊。

而此時,青城山那幫賊寇,早趁著失火時的兵荒馬亂,將昏迷中的曲玲瓏劫到了馬車內。

這是秦海舟第一次見到曲玲瓏。美人即使在昏睡中,但依然玉體香肌,芳香襲人。所謂人如玉,氣如蘭,說的便是此等極品。

要不是時間不對,地點不對,秦海舟還真是把持不住自己。

“消息已經傳過去了,我們先退回青城山。和黑水河邊兄弟們說好,一旦羅玄踏入我們的地界,殺無赦。”

秦海舟聲色俱厲地說完,親自駕著馬車,朝夜幕中奔去。

羅玄早已經上了馬,卻突然勒住了韁繩。他朝著濃墨一般地夜中望過去,突然將馬調轉了方向。

“你去增派人手,前往黑水河。無論是誰,殺了便是。”

他的聲音清晰低沈,不怒自威。

暗衛心頭一驚,不知公子為何突然改變方向。但他也不敢多言,轉身便走。

羅玄騎在那匹駿馬上,身姿挺拔,氣勢逼人,整個人都像是融進了這黑暗。

“其他人,隨我去青城山。”

他將話說完,率先策馬奔騰,向青城山方向疾馳。

玲瓏,等著我。

馬兒疾馳,夜風淩厲,將羅玄的臉刮的生疼。但無論如何,都無法與他心中的痛相抵消。

他痛恨自己的輕敵,也痛恨自己的自以為是。他的眼睛早已經泛起了血紅色。

他本不是嗜殺之人,可今夜他必定會大開殺戒。只因為,那些蠢貨,再怎樣籌謀,也不該將手伸到玲瓏的身上。

秦海舟這邊,以為自己的瞞天過海,調虎離山之計已然成功,不覺有些放松。

車上的美人身上,傳來的陣陣幽香,讓他魂不守舍,只想著趕快能回青城山,好一親芳澤。

所以,馬車前方傳來的金石相擊的瑯瑯聲都沒有能讓他回過神來。等他反應過來時,數十位黑衣人已經將他們層層包圍。

秦海舟一驚,以為羅玄追了過來。

卻不想,領頭那人只說了一句話:“留下她,保你不死。”

秦海舟好不容易得到如此美人,哪裏肯依,憋足了一口氣,大喝一聲:“做夢,兄弟們,上!”

可他這種散兵流勇哪裏敵的過大周訓練有素的大內高手。

沒有多久,便束手就擒了。說也奇怪,來人只是將曲玲瓏劫走,卻沒有傷他們性命。

曲玲瓏只覺得自己一直在火中焚燒,那種被火苗從皮囊到內心,寸寸舔過的感覺讓她終於抑制不住,**出聲。

林文軒將她抱在懷中,緊緊的抵住了她滾燙的額頭,吻在她的秀發上。

“玲瓏,不怕。軒哥哥在你身邊,以後再也不會離開你。”

一滴淚從曲玲瓏的眼中流下。他輕輕地將那淚珠拭去。

“很難過是嗎?沒事,解藥已經喝了,一會便沒事了。以後,我絕對不會再讓你哭。”

曲玲瓏只能聽到有溫柔的男聲在耳邊循環,可不知為何卻反而讓她毛骨悚然。

叮當,叮當……

又有鐵鏈沈重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一雙冰涼的手伸過來,將她的腳踝牢牢抓住,鎖進了那鐵環中。

那個聲音低低沈沈,暗如鬼魅:“這樣,玲瓏便會和從前一樣,永遠跟在我的身邊,不能再離去。”

秦海舟等人,多少都受了點傷,躺在地上,個個如同喪家之犬。

“真是晦氣,也不知從哪跑來的人。老子這輩子都沒有見過美的如此驚世駭俗的女子,偏被別人截了胡。”

秦海舟狠狠地在地上淬了一口,又咋巴下嘴,一臉意猶未盡的模樣:“那身肌膚,滑的像是綢緞,也不知摸上去是啥滋味。”

周圍的那些賊寇本都是粗人,聽到老大的埋怨,居然忘了現在的處境,紛紛笑道:“老大,這些高門貴女,也不過看起來好看?真正玩起來,還真不如那些勾欄院裏的。不過,沒試過,試試也……”

但他的這最後一句話,並未來得及說出口,就被一劍封喉,死的無聲無息。

那血噴了出來,濺了旁人一身。

所有的人都驚慌失措地站了起來,他們剛剛結束一場惡戰,早就沒有了半分氣力。

秦海舟定睛看過去,那玄衣男子,融在在這黑暗中。忽然,他擡起頭,眼眸泛著血絲,像是漫天而來的火焰,如同深淵一般,能將人吞噬。

“公子,沒有能找到夫人。”

秦海舟這才知道,眼下之人便是那羅玄。可他明明信件上所寫的地點是黑水河邊啊,為何會?

羅玄身上的殺氣太盛,秦海舟的心突突得跳了起來。

他色厲內荏地叫道:“我們可是良民,你們有什麽理由濫殺無辜。”

銀光從他眼前閃過,離他的喉間只有數寸。

羅玄的聲音聽不出一絲的起伏:“說。”

盡管秦海舟也算是見過世面的人,也被他眼中的冷洌殺氣嚇的往後一縮。

好漢不吃眼前虧,更何況曲玲瓏如今也不在他們手中。

秦海舟故作鎮定地搖了搖頭:“我們也不知,只知道他們個個身手不凡,傷了我好多的兄弟。”

羅玄緩緩地閉上了眼,再開口時,如凜凜寒風刺骨:“殺!”

那些賊寇不敢戀戰,沒過多久便抱頭鼠竄。也不過轉瞬之間,地面上便橫七豎八躺著數十人的屍體。

地上的鮮血蜿蜒流淌,到處都是濃重的血腥味,這是羅玄第一次大開殺戒。

暗衛根本不敢去看他的臉色,上前道:“公子,上何處去尋夫人。”

羅玄靜立在原地,只覺得頭痛欲裂。他面無表情地望著一地的屍體,只覺得他們死一萬次都難抵他心中的痛。

過了片刻,他才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細細去想那些蛛絲馬跡。

“去盯住二皇子,和林文軒。”

羅玄靜靜地吩咐完,策馬朝城內而去。

蕭景明未殺秦海舟,只不過是想拖住羅玄片刻,能讓他們快速將曲玲瓏轉移,送入林文軒的馬車中。

任務完成,他的侍衛前來覆命:“二皇子,已經將羅少夫人送去林大人的身邊。”

他滿意地點點頭,揮退了他們。隨即,轉過身,好整以暇地看著身後的曲錦繡。

“我倒是沒有想到,胡太守這幫人也會在今日出手。這樣也好,省了本王不少的事。”

說罷,他又低頭一笑:“這胡太守也真是愚不可及,就憑那些流寇便想要了羅玄的命。他可是小看了我們這位大周第一公子了。”

說到此處,他想起了曲錦繡那日所說的:大周少相,新帝首輔。

蕭景明的臉色突然冷了下來:“怎麽樣?準備如何要了曲玲瓏的命,本王可以助你一臂之力,順便送他們夫妻二人做一對亡命鴛鴦。”

曲錦繡一直靜靜地站在那裏,神色冷漠平淡:“我只需二皇子將曲玲瓏帶去我在河西的住所,剩下的錦繡自會自己做。”

她將眼神投入進浩瀚無垠的黑暗中,又繼續說道:“她從前是如何死的,便讓她如此再死一次。”

蕭景明望著她的側臉,暗嘆:“果然是最毒婦人心。”

事成之後,這曲錦繡也是留不得了。

…………

曲玲瓏悠悠轉醒,已經又是一個白天黑夜過去。

這是河西的一間普通的民宅,昏暗的房間內,只有一只燭火在兀自搖曳著。

曲玲瓏只覺得渾身難受,虛脫無力。她緩緩直起身子,下意識地先去看自己的腳踝。

腳踝精巧細膩,玉雪可愛。她恍惚了一下,輕輕地翹起腳,微微搖晃著。

沒有那沈重的鐵器相擊的叮當聲,這裏並不是前世的林府,她也不再是前世的曲玲瓏。

這世間光怪陸離,發生在她身上的一切更是匪夷所思。

莊周夢蝶,蝶夢莊周。

曲玲瓏此時方才大夢初醒。哪裏來的穿書呢?這只不過是她的前世今生罷了。

她前世在火中喪生,卻意外的沒有進入輪回。在另一個世界度過二十載後,重新進入了原有的世界。

也不知為何,對於前世的記憶,她記得模模糊糊。

悲苦寂寞的童年時期,人人恥笑的少女時光她仿佛都刻意的回避了。即使記起來,也都被她安到了所謂的原女主身上。

而與羅玄的那些甜蜜,那些愛與痛也一並都被她深深埋葬。她刻意的忘記了,與羅玄相愛的所有細節,知道的全是兩人初相識時,發生的一切。

所以,曲玲瓏才會一邊鄙視著那個留在時間洪荒中卑微的少女,卻又在夢中與她同悲同喜。因為,那就是丟不開的自己啊。

還有林文軒,這個與她青梅竹馬長大,在未遇到羅玄之前唯一給過她溫暖的人,卻也是傷她至深。

曲家為了自己的利益,將她送去了鴻門宴。林文軒明明清清楚楚的知道,卻依然與二皇子同流合汙,眼睜睜看著她遭受侮辱。

當然,這是她和羅玄陰差陽錯的開始,是他們愛情的起點。

可林文軒曾經帶來的背叛,也是真真切切,無法從她心中抹滅的。

更何況,他曾經將她鎖住,只為了不讓她再出去。他的愛從未有讓曲玲瓏有半分的感動,有的只有無窮無盡的窒息感。

門在此時打開,林文軒走進屋來。

他見曲玲瓏已經清醒,臉上露出了如釋重負的微笑:“玲瓏,你醒了?”

他見女子的眼神沒有了先前的畏懼,但多了一份從未有過的冷然。

“你的燒剛剛退了,就先喝些清淡的粥吧。”

林文軒避開了曲玲瓏的眼神,頗有些不知所措:“我來餵你吧?”

曲玲瓏將他遞過來的湯匙推開,眉眼低斂:“玲瓏早已嫁為人婦,表哥此舉恐怕並不妥當吧?如此男女授受不親,引人詬病。可真未將我夫君和鎮國公府放在眼中啊。”

林文軒一滯,可隨後便坦然自若地面對她:“玲瓏,你我自小便一起長大。在我林文軒的世界裏,你早就是要陪伴我走過一生的人。”

曲玲瓏一聲不響地直視著他:“表哥,這世間並無後悔藥可吃。即使有,我也無需為你的後悔來付賬。”

他突然擡起頭,視線與她在空中交纏,隨後執拗地別過臉:“我做不到放開你的手。”

曲玲瓏無奈嘆氣,從前世便可以看出,林文軒是個偏執至極的人。否則也不會將她囚禁,間接讓她在火海中喪生。

她將身體偏過,聲音已經冷了下來:“所謂覆水難收,感情更是如此。望表哥能夠自重。”

林文軒的臉色一下子變的極為難看,可他也深知不能操之過急,只能按捺煩躁的情緒,柔聲說道:“你也累了,有什麽我們明日再說吧。”

曲玲瓏見他退出了房門,才將身子放松的伏在了枕頭上。

二十年現代世界的生活,改變的是她的整個心態。

前世的她,前半輩子汲汲營營,只為了那根本不存在的親情,到頭來被打壓,侮辱自不必說,臨了還要將她如同貨物一樣利用。

所以,當遇到羅玄後,她才真正明白,被人喜歡,被人愛是這樣一種感受。羅玄啊,冬天會囑她穿衣,天寒會為她捂腳,為她買過第一個泥人,帶她看過第一場戲。

他那樣一個清冷高傲的人,在她面前低下頭來,是有怎樣致命的吸引力。

所以,她陷的很深,以至於後來他突然的轉變讓她根本措手不及。

可即便是如此,正如她最後一次與曲錦繡見面時所言。

羅玄不會是那種輕易便會見異思遷,另尋所愛之人。他所做的一切都自有他的考量。

但是她還是沒有辦法原諒他。即使她心裏清清楚楚地明白他自有他的苦衷。

可那又怎麽樣呢?她自小便是個多餘的人,被厭棄,被討厭那是家常便飯。所以,當羅玄將滿滿當當的愛捧到她面前時,曲玲瓏簡直如上雲端。

她就像那些乍窮還富的暴發戶般,連做夢都會笑著。這樣的愛突然失去了,不論他以什麽理由,曲玲瓏都沒有辦法接受。

所以,最後見曲錦繡那次,她確實是存了死志的。她總想著,自己孤苦一生,一直都在求不得和永失去之中生存,人生早就沒有什麽可留戀的。

她死的很坦然,也有一種終於解脫了的感覺。

但如今,曲玲瓏再用現代人的思維去思考當時的她。未必當時的自己不是扭曲的。

因為害怕失去,就必須牢牢把控,以至於接受不了一點點的挫折。她現在說林文軒偏執,可自己的愛難道就不會讓人窒息?

換做現在的她,便不會再這般絕望。她會勇敢地對羅玄說:“我有與你一起面對困難的勇氣,請你不要輕易放開我的手。因為,如果你放開了,想要再牽起來便沒有那麽容易了。”

而對於任何的結果,她都能坦然去面對和接受。

曲玲瓏將頭深深埋進枕頭中,希望今生的羅玄不會如同前世那般,輕而易舉地便將她推開,即使是為了她的安全。

燭火突然在此時滅了,曲玲瓏聽到了有人進了門。

沒有想到,自己還真是香餑餑,引得數批人馬爭相來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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