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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步步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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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時辰前,太子府前園,觥籌交錯。蕭景堂一派光風霽月,舉杯朝向底下的眾人:“諸位今日能來,孤倍感榮幸。孤一向求才若渴,願諸位不要辜負孤的美酒,能盡情展現自己的才華。”

羅玄跟隨眾人舉杯遙舉,卻是沾唇即止。傅斯年見他果然如他剛才所言滴酒不沾,斜眼笑道:“沒想到你也有今天。”

羅玄放下杯中酒,目不斜視:“喝好你的酒,莫要管我的事。”

“見你如此心神不寧,還真是新鮮。不過,我今日見那曲氏,和往日確是不同。”

傅斯年嘖嘖有聲:“容貌驚人倒是不足為奇,主要是那渾身上下的靈氣著實讓人驚嘆。”

羅玄側過身來,一向溫文的臉上顯示出不同於往日的情緒:“你應該稱呼她為嫂子。”

一絲驚詫的笑意浮現在傅斯年的臉上,他索性酒也不喝了,將身子湊的更近了些:“你是認真的?就這般認定她了?”

羅玄推開那個近在咫尺的腦袋:“與卿何幹。”

“真是無趣。”

傅斯年嘟囔了聲,又與身旁的人交談開來。

羅玄終於有片刻的安靜,但那顆心卻是吊在半空中,落不到實處。只望能快快結束這場宴會,與曲玲瓏相會。

宴會的氣氛在美酒的烘托下益發高漲。羅玄今日只是靜坐在一側,遇到某兩位公子求字,實在婉拒不下,才起身去往偏廳。

蕭景堂已經半醉,見大周所有高門貴子今日都在此集聚,心中不免有些得意。

“今日借太子妃生辰,將我大周未來的棟梁之才齊聚於此。孤真是說不盡的歡欣。去將孤珍藏的五石散拿過來,願它能激發出諸位的才情,今日我們要盡興而歸,”

五石散在大周頗為流行,諸多文人雅士都喜服於它。五石散劇熱,服用後能使精神振奮,因此也有人服之激發靈感。

但服用後體內陽氣過剩,須得及時散出,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等羅玄再次回到宴廳,大多數的名門公子都已經服用完畢。或散衣踱步,或臥榻飲溫酒,又或高談闊論,奮筆疾揮。

而那高榻之上,早不見了蕭景堂的身影。

而內廳中,女眷們賞著歌舞,玩些猜詞投壺的小游戲,倒是一派和樂的景象。

容無瑕笑意盈盈,像是和他們玩的很是投趣。只是,她一直未能放下前廳的蕭景堂。

她示意妙心上前:“去看看太子那邊的情況。”

妙心了然地點頭,正欲退下。突然堂下傳來聲音。

“太子妃,玲瓏去了有些時候了。我有些擔心,望太子妃能準許錦繡去尋一尋妹妹。”

容無瑕心頭突地一跳,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速去前園,如果看到太子不在。將羅二兒子帶來後廳。”

妙心有些猶豫:“昨日,小姐你已經惹太子不痛快了。今日要是再……”

容無瑕心急如焚,但還是強壓住火氣,對她說道:“你怎麽如此糊塗,羅玄是什麽人,鎮國公府是什麽地方。太子若真是犯了傻,還能像之前那樣輕而易舉地略過?”

妙心這才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匆匆離去。

容無瑕長嘆一口氣,只願是她多想了。或者,事情如果真到了無可挽回的地步,只願那羅玄如傳言所說,對那曲氏無任何情意。

那妙心到了前廳,果然沒有見到蕭景堂。

羅玄顰眉看向傅斯年:“怎麽回事?”

“大家服了些五石散,你……”

他話音剛落,就聽到羅玄冰冷的聲音:“太子呢?”

傅斯年有些不明所以,剛想回答,就聽到旁邊傳來一道焦急的女聲。

“二公子,請隨奴婢過來。”

羅玄眉頭一蹙,撇下傅斯年,徑直說道:“前面帶路。”

這邊西廂房,曲玲瓏屏氣凝神,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那門被推開,一個高大的身影晃了進來。曲玲瓏從櫃門縫朝外看去。

來人身量頎長,朗目星眉,是一副好相貌。只是這麽寒冷的天氣,他卻只著單衣,而且也未束發,墨黑的青絲垂地,竟有一絲妖異的美感。

蕭景堂進了廂房內,就聞見一股甜膩的味道。他喝了很多酒,又服用了五石散,本就燥熱無比,如今這味道更加讓他情難自控。

平日裏,他散石都會來此處,一來環境清幽,無人打擾。二來,這是她生前最喜待的地方。

但從來沒有在房中聞到過這種味道。他竭力控制住自己,警惕地環顧四周。才見到眼前的桌面上有一個托盤,那盤中有一襲紅衫。

那紅色刺的他暴戾之氣頓起,只想在此刻毀天滅地。

他又看到了那個少女,身著紅色衣裙,妙目含淚,即使再痛苦不堪,也硬是擠出笑容:“太子,奴婢這就去了。你別惦記著我,否則我心有不安。你只要記得,這些年能陪在太子身邊,是奴婢累世積存的福氣。”

蕭景堂頭疼欲裂,不想再繼續想下去。他又向前望去,見床榻上有人高高隆起。

他擡步向床上那人走去,眼中一片赤紅,讓人不寒而栗。

等曲玲瓏聽到床上的聲音傳來,知道自己被迫聽了一場活春宮。

她癱倒在櫃子中,緊緊撫住自己的心口。

曲錦繡真是惡毒至極,她如果在今日真的失身於旁人。那她和羅玄之間就真的再無可能,先不說她自己過不了這個坎。就羅玄那種陽春白雪般的人物,怎麽能忍的下去。

她的心中暗恨不已,本來她來到這書中世界,也就只想得到一方安身之地。她甚至想著,曲錦繡既然是天選之女,註定要陪在羅玄身邊。

那麽,真要有那一日,她也可以悄然離去,去過屬於自己的日子。

但是,她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居然用這樣狠毒的方式。這樣的女子,居然被稱為大周第一才女,簡直是諷刺。

曲玲瓏反而坦然了。她與羅玄雖然相處不多,但也知道他是怎樣一個至情至誠的人。曲錦繡配不上羅玄,即使她是女主角又怎樣?

床上漸漸地安靜了下來,顯然已經偃旗息鼓。一時間,除了那股甜膩的香味沒有消退,屋內寂靜無聲。

曲玲瓏只盼著那人逞了本性,能盡快的離去。

妙心領著羅玄往內園而去。一路上,羅玄即使已經心焚如火,面上卻依然鎮定冷靜。

兩人在內院的竹徑處與容無瑕相遇。

“二公子,可能尊夫人她……”

羅玄一拱手,打斷容無瑕未說出口的話。

“太子妃,請往前帶路。”

曲無瑕雖早聞這位大周第一公子的美名,卻也是無緣得以一見。沒想到,真的相見了,是在這樣的一種情況下。

她一時也無言,只是對妙心說道:“去西廂房。”

曲錦繡以擔心妹妹為名也跟了過來,容無瑕拒絕不得,只能無奈從之。

她默默跟在身後,見太子妃竟然去請了羅玄,心中真是暢快淋漓。

這麽長時間了,太子必定已經得手,更何況她還加了些藥物助興。

曲玲瓏,你可千萬別怪我,誰叫你不自量力,居然敢擋了她的道。

她向右側望去,是少年面無表情的臉,淡定從容,似乎這件事情根本就沒有能影響到他。

是她自己多心了,羅玄是怎樣的性格,她難道會不知?怎麽可能會為了那麽一個女人,讓自己跌落神壇?

一行人速度飛快,很快來到了西廂房。

容無瑕停住了腳步,轉身看向羅玄。

“二公子,不如本宮先進?”

羅玄搖了搖頭,伸出右手。那手扶住門框,卻半天沒有動靜。

羅玄的臉本就白,此時更是不見任何血色,像極了那荒漠的雪,慘淡無光。

突然,他將門一推,門吱呀一聲推開了。

門內一種難言的氣味撲面而來,讓人心頭一緊。

容無瑕面色蒼白,強裝鎮定進了屋。

首先映入眾人眼簾的是桌子的紅衣,和那碗湯藥。

羅玄目光一凜,痛與恨排山倒海而來。他自小到大,對待任何事情都是冷靜自持,從無任何例外。

他一向洞若觀火,冷漠通透,鎮國公總是感嘆他不但容貌肖似其母,連性格也是如出一轍。

可此時此地,羅玄卻是殺意頓起。他是蕭景堂又如何,他是大周太子又如何?真的要是傷害了她,上天入地,他都不會放過他。

“太子妃這是何意,孤幸一女子你也要帶人來參觀?”

床縵內有懶洋洋的男聲響起。

羅玄的手緊握成拳,緊盯住床欞,就想上前。

容無瑕一把拖住他:“太子,請你讓那女子下來。”

“那恐怕是不能了,因為她已經死了。”

容無瑕只覺得天旋地轉,如若只是幸了這曲氏,她還可能去求父皇。雖然,可能不那麽容易脫身,但事情總還有轉圜的餘地。可如今……

她勉力支撐住自己:“太子,你可知……”

床紗被掀開,露出了蕭景堂輪廓分明的臉,與羅玄四目相接。

他有些驚詫,不由叫道:“羅玄?你為何在此處?”

他的宏圖大業,要靠無數的能人志士。羅玄雖然與傅家交好,但眼下恩科在即,蕭景堂還在想著如何將他納入自己麾下。

羅玄的雙目已經刺紅,他甚至不知如何去思考,只覺得熱血湧入頭腦。

殺了他,羅玄的心中只有這一個聲音。他第一次痛恨自己,明明可以不讓她來赴宴,明明可以將她保護在自己身邊。可是,因為他的自傲,失去了這個機會。

他靜靜地向蕭景堂走來,目光如一汪死水。今日,不論是誰,都阻止不了他。

“夫君……”

聲音從他的身後傳來,一瞬間頓住了他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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