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林文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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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三子死了。

死的曲折離奇。他本就是城中混混,整日在花街柳巷,賭坊酒樓裏流連。

那日半夜從那妓子處出來,就沒了蹤影。他家中的妻子得知他的消息,就只見到那具被河水泡的面目全非的屍體。

像王三子這種潑皮無賴,無意中得罪的人肯定不少。這人死了,指不定是哪日惹了什麽惹不起的人物。真要調查,可能還真摸不清門道。

曲府內,筆兒跪在地上,淚眼婆娑。

“夫人,大小姐。事情就是如剛才奴婢所說。二小姐擺明了過河拆橋,想置奴婢於死地。”

曲錦繡端坐在正廳下首,她的肌膚似雪,白的沒有生氣,連帶著她的那雙眼睛也是如寒月冷玉。

但她一笑,唇角會輕輕上揚,顯出十二分的平易近人來。

“你的意思是玲瓏現在想和二公子在一起,因此要除去你?”

她的聲音柔和舒適,讓旁人聽上去就覺得這人肯定是個溫和且有氣度的女子。

筆兒連忙答道:“的確是如此,二小姐早年在曲府時就與那表少爺不清不楚的。等嫁了二公子,也沒有絕了這份心。但不知怎的,最近她突然像是轉了性,一門心思的討好起二公子來。”

講到此處,她想到曲玲瓏那雙淬滿寒冰的眼睛,不禁抖了下身子。

“因為奴婢知道她和表少爺的所有來往,所以她才想要除去奴婢。”

孫如眉見女兒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有些不解。

“怎麽你有心去管那個丫頭的事情。本來我是想讓這婢子看著她些,免得真出了什麽醜事,敗壞了我們曲府的名聲。現在倒好,她為了貪些小便宜,居然敢欺上瞞下。這種人,隨意打發了也就了事了。”

曲錦繡溫柔地朝孫如眉笑了笑:“母親,不急。這婢子確實讓人惱恨,但您沒覺得二妹有些非比尋常嗎?”

“是的,那日她回府唱的那出大戲差點沒把我和你父親氣死。”

從前那個唯唯諾諾的女孩突然消失,轉而出現的是一個收放自如,奸詐如狐的曲玲瓏。

“那就是了,任何變故都不可能是突如其來。這中間肯定出現了我們所不知道的變化。先留著這婢子吧,女兒還有話要問她。”

曲玲瓏隨意的揮了下手:“你先下去吧。”

筆兒如蒙大赦,趕緊曲膝,向後退去。

突然,她又聽得那個柔意如水的聲音:“你說的那個王三子,他所居何處?”

等筆兒退出了正廳,孫如眉凝眉望向女兒:“錦繡,你心中是不是還有那人?”

曲錦繡聞言一楞,下意識地擰住了青蔥玉指。

孫如眉見被她絞得泛白的手指,有著心疼:“你這是何苦?且不說他雖然才名遠播,但到底是個庶出。你是我曲府嫡出長女,又才貌皆備,怎麽就……”

她沒有忍心說下去,因為女兒擡起的雙眸已經被淚水充盈。

“他那樣一個高山仰止般的人物,如果娶了別的什麽高門貴女,那也就算了。可偏偏娶了那麽一個蠢貨,女兒真心難受。就因為一次意外,女兒心尖上的人兒被人橫刀奪去,而她還不知珍惜。”

她擡起頭,望向母親的眼中帶著殷殷懇求之意:“母親,曲玲瓏不是他的良人。他的身邊唯有女兒而已,求母親成全。”

孫如眉見女兒滿臉痛苦之意,哪裏還能忍心責怪。

“只能說造化弄人,本想著那蠢貨趕緊作死,自求下堂而去。馬上恩科在即,羅玄他如能高中,就讓你外祖收了他為門生,也好為你鋪了路。沒想到,她突然變得如此模樣,讓人匪夷所思。”

曲錦繡款款走向孫如眉,將頭輕輕依靠在母親肩頭,是一副小女兒的嬌態。

“母親,女兒如要嫁人也只嫁這人中龍鳳。而這世間,唯有二公子深入我心。”

林王氏最近很是氣悶,兒子已經多日沒有理會她。甚至她做的吃食,也不再碰一下。每日,總是面無表情的來去。

她見著桌面上一動未動的早餐,氣得渾身顫抖。轉身又見林大成那副酒囊飯袋的樣子,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整日就知道喝,怎麽就不喝死在外面。”

林大成搖搖晃晃的走到她跟前,睜著那雙被酒精侵蝕,渾濁不堪的眼睛。

“別把在你兒子那邊受的氣,發到老子面前來。早叫你適可而止,偏不聽,這下只能幹瞪眼了吧?”

“不講良心的東西。我這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你們爺兒倆。但凡你能爭點氣,犯得著我這樣不顧顏面嗎?”

她哭哭啼啼,涕淚橫流。林大成看得心煩無比,一把將她推開。

“嚎什麽喪呢,別敗了老子的運氣。”

說完,跌跌撞撞地向門外走去。一個不留意,與對面的來人相撞在一起。

他剛想破口大罵,就對上了兒子冷意嶙峋的眼睛。

所有的話又都噎回了喉間,他用力的扯出一抹笑。

“文軒啊,怎麽現在回來了。”

林文軒將他撥到一邊,也不與他啰嗦,徑直向裏走去。

林大成嘟囔著:“不孝子。”

一邊又馬不停蹄地朝賭場走去。

林王氏見到兒子寒霜沁人的臉,有著不知所措。

“玲瓏送來的東西呢?統統拿出來。”

“銀兩早就用完了,其他的東西……”

林王氏不敢看兒子的眼睛,訥訥的說道。

林文軒看了一眼自己的母親,內心充滿了無奈。如果人生可以選擇,他寧為豬狗,也不願生為他林家人。

“拿出來,從今日起,不要再去見玲瓏。”

他的目光冰冷,言語也沒有絲毫溫度。

“否則,我不知道會做出怎樣的事情來。”

林王氏被兒子嚇住,忙不疊地跑進裏屋,將曲玲瓏送來的東西一並交給了林文軒。

林文軒一言不發,將它們包好,立即離開了林家。

羅玄聽到有人通傳,林家表少爺要見他,不覺面色一凝。

流言蜚語從來都是傷人於無形。可這漩渦中心的當事人偏偏不避嫌,居然找到了他面前。

“讓他進來吧。”

他將手中毛筆放下,溫聲對前來的小廝說道。

這是羅玄第一次見到林文軒。

來人與自己年齡相仿,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長衫。他的身材頎長,高俊挺拔,並沒有時下流行的文人之風。

再看他的臉,輪廓分明,鼻梁峻挺,最出彩的是那雙眼睛,如墨玉般深邃。是一個讓人見之難忘的好郎君。

“林公子前來,不知是為何要事。”

羅玄的聲音清淡,不卑不亢,果然是君子如風,名不虛傳。

林文軒神色一黯,隨即拱手見禮:“今日林某冒昧打擾,望二公子不要見怪。”

羅玄一笑,如清風朗月:“林公子不必多禮,請坐。”

兩人在案前相對而坐。此時已近黃昏,案邊的香爐裊裊。羅玄並沒有再出言詢問,他伸出手,低頭專心煎茶。

“此茶來自嶺南,雖不若碧螺春出名。但入口極為香醇,林公子不妨一試。”

他將茶斟入杯中,將之放在林文軒的面前。

“林某今日是將一些東西歸還於表妹。”

林文軒說著,將包裹打開,裏面是幾錠白銀。

“我母親曾差人去過貴府,表妹心善,感念舅父舅母家貧,贈了這白銀數十兩。可林某覺得,不該讓表妹遭人揣測,所以今日將它悉數歸還。”

羅玄將白玉茶杯遞到嘴邊,微微抿了一口。

“林公子不必客氣。既然是我夫人贈於她舅家,那旁人說什麽都無濟於事。”

林文軒見著眼前閑適自在的男子,不覺有些氣惱:“我知道二公子並不在意。可是,我卻不願意讓表妹的名聲有一絲一毫的損害。還望二公子收下銀兩,希望流言蜚語能夠盡快停止,還我表妹一個清白。”

羅玄依舊不急不躁,他將杯子置於案上。

“正所謂清者自清。羅玄從未懷疑過夫人。至於坊間的那些傳聞,我也並沒有打算置之不理。”

“是嗎?林某居然不知二公子將玲瓏如此放在心間,就是不知公子會如何處理呢?”

“謠言是從何處起源,我就讓它從何處消亡。”

屋中因有暖爐,本該溫暖如春。可也不知為何,卻有冷意四起。

林文軒笑了一聲:“是嗎?但是林某覺得等二公子出手早就為時已晚。有些人,有些事就不該讓他等。”

說完,他撩起衣袍,起身告辭。

“我只願表妹能事事順心,不要再為俗事所困。為此,林某什麽事情都可以去做。”

他走的很快,只留下那只一口未喝過的茶杯。

此時,有人前來:“二公子,屬下去尋那王三子,發現他已經死亡。”

羅玄看著那只茶杯,眼中暗潮洶湧。原來,這就是,他所謂的什麽事都可以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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