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敏, 二十五歲，海城大學財務管理專業畢業，半年前進入姝雅會所, 一開始是財務助理，三個月前因為工作細致認真脾氣又好，成為老板的周雅書的助理。

此刻，丁敏坐在審訊室裏, 面對著馮隊這樣經驗豐富的刑警，看起來還是十分鎮定。

丁敏長得不算太漂亮, 但一雙眼睛生得很好, 形狀秀美, 眼角微微有些下垂，看人的時候顯得格外純良無害。

“警官同志，我之前已經說過好幾次了。接到林繁的電話後, 我就馬上告訴了周小姐，周小姐獨自去了天臺，讓我在下面等著她。再然後，我碰到霍總和洛小姐，心裏覺得有些不安，就把這件事告訴了他們, 我們三個一起去了天臺，就看到周小姐已經躺在地上了。”

審訊室外，隔著單面可視的玻璃，洛櫻不錯眼珠地盯著丁敏的臉，不想錯過每一絲細微的表情。

馮隊長對她的證詞毫不意外：“三個問題：第一，我們在你手機裏的確看到了一個通話記錄，來電的是個隱藏號碼。你怎麽確定給你打電話的人是林繁？”

丁敏一臉無辜：“電話那頭是個女人的聲音, 她自稱是林繁，我當然也就相信了。不是林繁又還能是誰呢？”

巧妙地把問題拋了回去，丁敏心理素質不差。

馮隊面無表情：“第二個問題，你之前說，林繁在電話裏以自殺和曝光真相為威脅，讓周雅書單獨去天臺見她。周雅書知道林繁恨她，這種單獨會面必定會起沖突，十分危險，她怎麽會輕易同意？”

丁敏略怔了怔，眨眨眼：“這個我也不清楚啊，大概事情緊急，周小姐沒有想那麽多吧。周小姐一貫強勢自信，大概她也沒想到自己會在跟林繁的對峙中落下風，就自己去了吧。”

馮隊對她的回答不予置評：“第三個問題，根據霍池和洛櫻的口供，他們碰到你時，你正站在走廊上，安全通道門的門口。可是，當時你的老板正在天臺跟一個情緒不穩定的女人對話，你作為員工和助理，難道不應該站在距離更近的地方等她？萬一聽到什麽動靜，你也可以及時出現支援。比如天臺門外，或是安全通道樓梯間，而不是站在走廊上，以致於天臺上發生的事情你完全不知情。”

丁敏張了張嘴，解釋道：“當時我陪著周小姐走進安全通道，她上樓梯前吩咐我在外面等。我先在樓梯間等了一會兒，可是樓梯間太悶了待著不舒服，我就沒想太多，離開那兒去走廊那裏等著了。”

她擡起一只手，滿臉懊悔地捂著嘴唇，表情愧疚無比：“是我太大意了，我在樓梯間時沒聽到天臺有什麽動靜，就以為周小姐跟林繁正在好好談判呢，誰想到竟然會是這樣……”

三個問題都被她應對回來，現在周雅書已經被害，死無對證，即使知道丁敏的做法有不合理的地方，也沒有足夠的證據來指控她。

馮隊雙手抱臂，內心有點焦躁，但表面還是穩得一批。

審訊室外，洛櫻手機震動了下，收到一條來自傅游的信息。

【YOU：丁敏有個姐姐，名叫丁婕，京城大學經管學院畢業，畢業後來到海城，在一家房地產公司上班。她一年前自殺了，自殺原因暫時還沒查到，但丁婕的診療記錄顯示，她曾做過整形修覆手術。】

洛櫻給傅游發信息問道：“丁婕是姝雅會所的顧客嗎？”

【YOU：不是。丁婕是普通上班族，收入還不足以負擔姝雅會所的項目。】

洛櫻微蹙起眉。

丁婕如果曾經做過整形修覆手術，那她可能是跟林繁相似，整形手術中出了醫療事故不幸毀容。後來她無法承受毀容後的痛苦，絕望自殺。

可如果丁婕不是姝雅會所的顧客，她的事故就跟周雅書無關，那丁敏的殺人動機就不成立了。

洛櫻看著審訊室內丁敏的面孔，女人面容秀麗端方，臉上帶著倦怠，雙眼卻依舊沈靜無比。

洛櫻給傅游打字。

【櫻醬：周雅書的畢業院校？】

傅游那邊回覆很快。

【YOU：臥槽，周雅書也是京城大學畢業的，跟丁婕是同一屆校友，專業雖然不一樣，但倆人都是經管學院的。網上還能搜到她們一起參加學校活動的照片。】

【櫻醬：二人關系如何？】

【YOU：櫻姐，這種事兒哪能這麽快查到？】

線索太少，時間又緊。

洛櫻琢磨了下，心裏隱約有些推測，卻沒有十足把握。

她掏出便簽本，寫了張小紙條拜托一個警員給馮隊送了進去。

審訊室內，馮隊盯著紙條看了兩眼，朝玻璃窗的方向招招手，示意洛櫻進去。

洛櫻剛要往裏走，胳膊被霍池拉住。

“怎麽？”洛櫻擡眼看他，霍池抿抿唇：“你……加油。”

洛櫻噗呲一聲樂了，笑眼彎彎地看著他：“嗯。”

洛櫻讓丁敏十分意外：“洛小姐，你怎麽？”

馮隊簡單介紹：“小洛是我們警方的特別顧問。”

丁敏微微色變，警惕的目光上下打量著洛櫻。

洛櫻也沒多話，劈頭問道：“你是為了丁婕，是吧？”

“嗯？”丁敏沒想到洛櫻一上來就提到姐姐的名字，一臉戒備地看著她：“你什麽意思？”

洛櫻微瞇起眼：“你覺得丁婕的死是周雅書害的，不然她也不會年紀輕輕大好年華的，想不開去自殺。”

丁敏緊抿著唇，臉頰不自然地抽動了下：“我姐姐的死是她自己的選擇。”

洛櫻：“丁婕原本也可以有幸福的家庭，美好的人生，就因為周雅書，她的臉毀了。年輕姑娘誰不愛美，可是她卻遭遇到這種事情，巨大的打擊讓她沒有勇氣繼續活下去。她的死給你和家人帶來很多傷痛吧？畢竟你們姐妹倆感情一直親厚，姐姐也一直很照顧你。”

洛櫻聲音柔和動人，故意壓低的語氣聽起來十分感性，讓人瞬間聯想到一幅姐妹情深的畫卷。

她並不了解事情的全貌，這樣說也只是挑出一些細節來誤導對方，讓丁敏以為自己已經掌握了真相，從而被誘導說出更多實情。

“別說了！”丁敏情緒忽地激動起來，打斷她的話：“你們盡可以去查，我姐姐自殺跟周雅書沒有直接關系！”

洛櫻轉轉眼珠，聲音一點點變得深沈，帶著難言的壓迫力：“表面上沒有直接關系而已吧？”

“周雅書跟丁婕同一年入學，雖然不是同班，但同一個學院的總能有機會碰到，你姐姐很優秀，周雅書也是個爭強好勝的人，她倆那會兒關系怎麽樣？惺惺相惜？還是明爭暗鬥？”

丁敏瞪著洛櫻，咬唇不說話。

洛櫻故意拖長尾調“哦”了一聲：“周雅書一直嫉妒丁婕？亦或是不服？”

丁敏眼神有些閃爍，但依舊沒有回應。

這時，洛櫻口袋的裏手機輕輕震動了下，她低頭迅速一瞥，再擡起頭時，眼神逐漸染上一抹鋒銳之色：“因為一個男人？”

丁敏臉色驟變。

洛櫻緩緩道：“周雅書當年在京大也算是風雲人物，家世好，功課好，人也長得好看，她跟當時的京大校草是出了名的校園CP，常常一起主持學校活動，據說周雅書對校草很有好感，而校草對她似乎也還不錯。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他們馬上就要在一起的時候，校草當眾向丁婕表白，倆人成為情侶。”

“只不過校園戀情大多以遺憾收場，這對也不例外。校草畢業後留學海外，丁婕則離開京城，找工作來了海城。”

“這件事背後細節如何不得而知，可但從表面上來看，周雅書輸給丁婕，她對於丁婕必定沒什麽好感。”

“後來如何了？”洛櫻神色專註地看著丁敏：“周雅書畢業後回到海城，開辦了姝雅會所。幾年後的她是資產頗豐的周家小姐，再次在海城街頭偶遇前情敵，會是什麽樣的感覺？丁婕不過是個普通上班族，對她而言並沒有任何威脅，可周雅書不是什麽心胸寬廣的人，面對曾經讓她不爽的人，她會用什麽樣的手段去對付她？”

洛櫻微瞇起眼：“丁小姐，這些細節都不是什麽秘密，警方已經掌握了大致方向，剩下的很快就能查清。”

丁敏早已經控制不住，渾身顫抖起來：“周雅書那個女人是魔鬼！當年她和那個男人之間雖然有點暧昧，但並沒有真正在一起。都是單身，我姐姐接受對方的表白有什麽錯？就因為這個，周雅書覺得自己被傷了面子，一直懷恨在心。尤其當她得知那個校草似乎對姐姐仍餘情未了的時候，更是嫉恨不已。”

“周雅書這人很可怕，她未必有多愛那個男人，卻是真的很恨姐姐！”

“她在海城偶遇姐姐之後，裝出一副友好的模樣刻意接近。我姐姐還真拿她當朋友，放下芥蒂真心實意地跟她相處。誰知有一天，周雅書拿了張某家美容會所的代金券送給姐姐，推薦她去做一個很火的醫美項目。”

“姐姐沒想太多，毫無防備地去了，誰知那次醫美之後，她面部出現了嚴重的反應，半張臉變得凹凸不平，還伴隨著皮膚塌陷和疤痕粘黏……”

丁敏說到這裏，眼淚洶湧而出：“姐姐遇到這樣嚴重的醫美事故，簡直痛不欲生，誰知後來的事情更令人憤懣。她去找那家美容院理論，卻被人用術前協議給懟了回來；她試圖找整形醫生去做修覆手術，卻發現有些副作用一旦造成了，即使修覆，也無法回到最初。”

“那段時間，姐姐身心俱疲，整個人渾渾噩噩，焦慮又抑郁。周雅書還裝模作樣去看她，表面安慰，實則句句話都往她心窩子裏戳。後來，我姐姐她終於承受不住，自殺了……”

丁敏痛苦地捂住面孔，低聲抽泣：“我經過半年的調查才終於發現，姐姐做醫美的那間美容院根本就是周家旁支親戚開的，裏面使用的美容儀器都是從姝雅會所淘汰的，而姐姐之所以會出現那樣嚴重的醫美事故，其實是周雅書偷偷在儀器上動了手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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