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櫻不錯眼珠地盯著原天野, 仔細觀察對方表情和眼神的變化。

原天野沮喪又無助，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 最後也只可憐巴巴地重覆：“洛小姐，我是真沒騙你！杜全的死跟我無關！”

洛櫻微微點頭，對他的剖白不置可否，而是另起了個話頭, 看向李子明。

“李子明，你是原天野的助理, 也是杜全的鄰居。曾因為網絡賭博欠了債, 是杜全幫你把錢還了, 因此你把老板的私人手機號給了杜全。事情暴露後，你因此受到了原天野和於艷的責罵，未來也將面臨著老板和公司的懲罰。”

李子明的失職行為被人在大庭廣眾下提及, 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有些無措地點點頭：“是這樣！”

“昨天下午，你們從杜全家中離開，你有朋友是電腦高手，於是主動請纓，拿了手機和電腦硬盤去找朋友修理。”

李子明點點頭：“是的！我一下午都在朋友的店裏, 沒有出去過，這一點朋友可以作證！”

“是嗎？可是根據杜全小區附近的監控來看，原天野和於艷是上午十一點時離開的，你卻在十二點零八分時才開車離開。中間這一個小時，你在幹什麽？”

所有目光倏地聚焦到李子明身上，李子明禁不住抖了一下：“我……我……”

“你一個人刻意避開原天野和於艷，留在杜全的小區幹什麽？何況你手上還拿著杜全的手機和硬盤。”洛櫻下頜微揚, 冷凝的目□□勢十足。

李子明眼神飄忽不定，糾結半晌，聲音艱澀：“我跟杜全關系不錯，我怕他還有所隱瞞，想著在去找人查看電腦之前先勸勸他，主動坦白，把照片的事情交代清楚，我也能算是將功贖罪……”

“所以我佯裝開車離開後，看艷姐和原先生都走了，就折返回到杜全家，想要好好勸勸他。誰知不管我怎麽說，他都堅決否認那些照片時他發的。說實話，我覺得他不像說謊，可不是他還能是誰？反正我倆糾結半天也沒結果，我就放棄了，拿著東西去電腦城找我朋友去了。”

李子明：“我走之前他還好好的呢，真的！”

洛櫻緊盯著他：“可如果你沒有說實話呢？比如——你跟杜全因為之前的事情起了爭執，你出於怨恨在跟爭論過程中動了手，導致他摔傷致死？”

李子明瞬間急了：“我真沒有！我是挺煩他的，但事已至此，別說吵架了，我就算打他一頓也沒用了啊！”

洛櫻若有所思點看了他幾眼，照例沒有回應他的爭辯，緩緩轉頭，看向臉色同樣難看的於艷。

“於艷，你下午陪著原天野去參加了個小型商業活動，活動結束後，你聲稱自己要回公司工作，結果卻搭乘網約車去了杜全的小區，到達時間是下午三點五分左右。你去那兒幹什麽？”

這個消息原天野他們毫不知情，聞言都錯愕地看著於艷，不明白她為什麽還會回到杜全的小區。

於艷知道這事兒本就瞞不住，於是把跟警方交代的事情重覆了一遍：“我檢查杜全電腦時發現了一些我自己的照片，為了確保照片不會外流，我打算私下找他談一談……”

原天野眉頭緊鎖：“你的照片——”

半晌後他悟了：“杜全偷拍到了你和張總的……”話說一半他自己也意識到不對，趕緊捂了嘴。

於艷無奈看向他，點點頭：“是！”

隨即深吸口氣：“可是我到了杜全家門口後，站在門外敲了半天門，裏面都沒有任何動靜。我猜想他大概出門了，就沒多待，直接離開了。”

洛櫻：“你還記得自己離開的時間嗎？”

於艷：“大概三點二十分左右。”

洛櫻：“如果你沒有說實話，當時你也有可能進入了杜全的家中，跟他為了偷拍的事情發生爭執，然後沖動之下失手將他推得失去平衡摔倒？”

於艷眉宇間藏著憤怒：“可是我並沒有！我連他家的門都沒能進去，又怎麽可能跟他起爭執？”

洛櫻秀氣的長眉微微擰起：“可是你也並沒有任何證據證明自己確實沒有進去過。”

於艷一頓，半晌頹然承認：“是。”

跟前兩次一樣，洛櫻也沒有在她身上過多糾結，而是看向了一直沈默不語的蕭辰。

“蕭辰，你是原天野的好友，也是他現女友的前男友。”

這話一出口，所有人倏然變色，齊刷刷看向蕭辰。

原天野當即繃不住了，扭頭看著自己的好友：“辰哥，你……你跟雅妍？”

蕭辰無奈地看向原天野：“天野，不好意思，之前沒有告訴你。”

原天野還想再問幾句，洛櫻示意他先別激動：“蕭辰，你需要跟原天野道歉的恐怕不止這一件事吧！”

蕭辰低頭沈默不語。

洛櫻索性把蕭辰約原天野去會所喝酒並拍下照片作為把柄，後又試圖以此讓原天野和周雅妍分手的事兒簡單說了一遍。

原天野早已聽得目瞪口呆，周雅妍也是一臉震驚。

蕭辰一臉懊喪地看向周雅妍：“小妍，對不起，我只是因為太愛你了……”

周雅妍只覺得厭惡：“閉嘴！你這個人實在太低劣了，竟然使用這種手段！”

蕭辰一滯，只好去看原天野：“天野，是我不好，我一時糊塗，給你造成這麽大困擾。兄弟，哥錯了，對不起！”

原天野氣得渾身顫抖，如果這不是警局，估計他就已經沖過去揍人了：“什麽垃圾玩意，虧我還拿你當朋友，你就是這樣向我捅刀子的？還一時糊塗，你是一時糊塗設計偷拍了我？還是一時糊塗地把那些照片保留了幾個月？你以後別再叫我兄弟，我聽著惡心！”

蕭辰痛苦地抓著頭發，想要辯解卻發現也無從說起，最後只能訥訥地反覆道歉。

洛櫻示意他倆安靜：“恩怨情仇的事兒等案件了結再看。蕭辰，咱們先來捋捋你的證詞。”

蕭辰擡手在臉上搓了搓，強打出幾分精神。

洛櫻：“根據你的行車記錄，你到達杜全家門口的時候是三點三十五分左右，也就是於艷剛離開不久。你在門口聽到門內有人交談，於是沒有敲門，而是上了天臺等待時機。可等你下樓時，卻發現杜全已經死了。”

蕭辰苦澀地點點頭：“是。”

他的證詞對於其他幾個嫌疑人而言還是第一次聽到，不由紛紛露出了驚異的神色。

第一個按捺不住的仍是原天野，他眼中聚滿了洶湧的怒意：“所以你看到屍體之後還又給我發了張照片？你想幹嘛？引我來到案發現場，拖我下水？蕭辰你他媽夠狠！你給我等著！”

蕭辰十分難堪，磕磕巴巴說不出完整的話。

洛櫻：“你給原天野發信息的時間和你離開小區的時間都能對上，唯一不確定的是，你從天臺下來的時候，杜全到底是不是已經死亡了。”

“如果你的證詞中存在不實成分——當你再度站在杜全家門口的時候，屋裏只剩杜全一人，你試圖用收買的方式讓杜全擔下偷拍和發送照片的罪責，但杜全基於你對破臟水舉動的怨憤，不接受你的提議。在此過程中你們二人發生爭執和肢體沖突，最終導致杜全身亡。”

“甚至你完全可以編造一個假象中的訪客，聲稱當時杜全正在跟門內的人交談，而事實上全程只有你一人在場而已。”

蕭辰：“可我沒有說謊，我甚至沒跟杜全正式碰過面！”

洛櫻聳聳肩，環視眾人：“目前來看，在座的諸位都有殺害杜全的嫌疑，畢竟你們的證詞都沒有足夠的證據來佐證。當然，經過綜合比較，李子明離開的時間偏早，如果他是真兇，其餘人的證詞就是實情，那麽於艷去的時候門不可能上鎖，蕭辰也不可能聽到屋內談話。反之，李子明不是兇手，嫌疑暫時排除。”

“而原天野到達現場的時間太晚，如果他是真兇，蕭辰的證詞就不可能成立，原天野的嫌疑也可暫時排除。”

李子明和原天野大大送了口氣，拼命點頭：“就是這樣！”

只差高呼“洛小姐英明”了。

洛櫻的視線看向剩餘二人：“於艷小姐，蕭辰先生，目前嫌疑最大的就是你們二位了。”

於艷雙眉緊鎖，手指緊張的蜷縮起來：“洛小姐，誰主張，誰舉證。我固然不能證明自己沒做過，你也沒有證據證明是我！”

蕭辰也急了：“是啊，我都說了真不是我，我去的時候杜全屋裏真有個女人。”

說著他一指於艷：“跟杜全能發生沖突的女人除了於艷還能有誰？當時在門內的肯定就是她，真不關我事！”

於艷第一次聽說這個信息，不由一怔：“女人？”

她若有所思地低下頭去，思索片刻後猛然擡頭：“會跟杜全發生沖突的女人不止我一個！”

於艷倏然轉頭看向一直坐在桌角沒有什麽存在感的另一個女人：“周雅妍，是你！”

周雅妍皺皺眉，跟於艷坦然對視：“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於艷指著周雅妍沖著洛櫻和馮隊喊：“我在杜全電腦裏看到過他偷拍周雅妍的照片，但當時我的關註點全在自己的偷拍照上，所以沒細看具體是什麽，你們找出來仔細看看，肯定能有發現！”

周雅妍平靜無波的面孔上終於出現一絲松動。

杜全的手機和電腦硬盤已經被警方接手，馮隊聞言趕緊派人去查，沒多久調出幾張像素模糊的照片。

照片的背景似乎是周雅妍小區門口的一個小巷，夜色中一個叼著香煙的男人正拿了一小包什麽東西遞給一個一身黑衣戴著口罩的女人，女人伸手去接。

後面還有兩張，都是女人走回自己小區的照片。

如果沒有提前知道，大家不會一下子認出這個女人是誰，也正因為如此，即使硬盤一直在警方手裏，裏面亂七八糟的偷拍那麽多，他們也並沒有過多關註這幾張。

可眼下周雅妍的裝扮跟照片上的女人不能說十分相似，只能說一模一樣，眾人瞬間確定了女人的身份。何況照片上的她雖然戴著口罩，但沒有戴帽子，露出的眉眼還帶著明顯的妝容，十分好認。

於艷進一步實錘：“照片下角有日期，可以去對一下，那天你拍完雜志內頁後跟我們一起吃了晚飯，耳環和手表還有露出來的眼妝都能對上。別說熟人了，稍微熟悉你一點的粉絲都能一眼認出你來。”

周雅妍看到那幾張照片時出現了一剎那的慌亂，但很快鎮靜下來：“幾張偷拍照而已，不能說明什麽。我偶遇朋友，隨口聊幾句不行嗎？”

也是，這幾張照片看上去沒什麽問題，偶遇朋友，就算曝出去也不會對周雅妍有任何影響。

於艷一下子啞了火，瞪著周雅妍看了半天，也說不出什麽來。

洛櫻偏頭看了看那幾張照片，擡眸看向周雅妍：“周小姐，所以案發當日下午兩點到四點間，你在哪兒？”

周雅妍想了想：“我在家裏睡覺。”

洛櫻似笑非笑地看著她：“真的嗎？你可以想清楚一點再回答！”

周雅妍咬了咬嘴唇：“是……”

洛櫻拿出之前記錄下於艷行蹤的一張截圖，拍到周雅妍面前，指了指畫面右上角示意她看。

畫面正中央是於艷乘坐的網約車，於艷坐在副駕駛位上。而那輛車的斜後方，也有一輛黑色轎車，駕駛座上是個戴著口罩和帽子的黑衣人。

周雅妍在看到那張圖片的瞬間顫抖了下，捕捉到這個細節的洛櫻勾了勾嘴角：“周小姐，眼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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