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櫻被他逗樂了。

黑框眼鏡想了想：“要不你把照片發我一份, 回頭我再去其它群裏也幫你問問。”

洛櫻感激萬分：“太感謝了！”

信號還是不好，但二人距離近就方便多了，照片可以用藍牙傳輸。

洛櫻把照片發給黑框眼鏡, 再三感謝，黑框眼鏡和小胡子都有點不好意思了，表示小事而已，他們下山了肯定好好幫她問問。

“吃面吧！”這時唐宇端著兩大碗面條上桌, 簡單的掛面，樸實無華, 但在這深山的夜裏, 卻是實打實的溫暖。

黑框眼鏡和小胡子吃得一本滿足。

洛櫻他們也就沒在廚房多待。

身在戶外, 也沒法兒太講究了。幾人就著院子裏沁涼的井水洗了洗臉後，來到大屋準備休息。

進門時，蔣耀明和章嚴正在商量明天去溶洞的事兒。

顧淺有些訝異：“你們明天真要去溶洞玩？不怕危險嗎？”

章嚴朝她笑笑：“來都來了, 不去多遺憾吶。我們就去看看，萬一路真的難走，我倆就回來。”

洛櫻好奇：“你倆找了向導？”

蔣耀明：“沒有啊。”

洛櫻歪了歪頭，長睫毛忽閃忽閃的，很不解的樣子：“章哥，你之前來過這兒？”

章嚴一怔, 繼而搖搖頭：“沒有！”

洛櫻笑道：“我聽小胡子哥說初次去溶洞那邊的人都得找向導，他倆都去過幾次了，沒向導還差點兒迷路呢！”

“呃……”蔣耀明遲疑著看向章嚴：“咱們要不要也找個向導？”

章嚴笑了笑：“嗐，放心吧哥，我手上有專業的地形圖，咱不需要向導。”

“是嘛……”蔣耀明仍有些猶豫，但看章嚴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也就放了心：“那明天就交給你了！”

顧淺看看夥伴們：“那咱明天要去溶洞嗎？”

“去！”關瀾目光灼灼, 眼神無比堅定。

霍池看了看洛櫻和顧淺：“要不你倆和小游留在這裏玩玩，我跟潮哥陪她去。”

顧淺和傅游對視一眼，很快接受了這個建議：“就這樣愉快地決定了！”

洛櫻摸摸下巴，琢磨了下：“我也去！”

霍池猶豫道：“你確定？”

章嚴聽到他們的對話也看了過來：“你們也要去？你們都沒什麽戶外經驗吧，在山裏就別逞強了，很危險的。”

這時吃完面條的黑框眼鏡和小胡子也走了進來，聽說他們明天都想去溶洞，都露出了地鐵爺爺看手機的神色：“你們也太胡鬧了，那條路可不是鬧著玩的。”

“就是，我看你們也不差錢，要不找向導帶你們吧！”

洛櫻想了想：“不用，我們自己去。”

霍池還想再說什麽，洛櫻看著他，輕輕笑起來，眉目舒展得如同初春暖風：“嗯，我就跟去看看，不行就撤，絕不勉強。”

住在山裏也沒啥娛樂，幾人坐在大通鋪上閑聊一陣後，很快到了熄燈時間。

一屋子城裏人從來沒在這麽早的時間睡覺過，而且跟一堆人共處一室明顯也都有點兒不適應和小亢奮，明顯都沒那麽容易睡著。

蔣耀明和章嚴各自拿著手機玩，黑框眼鏡和小胡子低聲講話。

偵探社這邊，傅游終於逮到機會可以名正言順地讓人玩自己的小游戲了，拉著李潮一直叨叨：“哎潮哥，長夜漫漫無心睡眠，還有什麽比玩玩小游戲更合適的睡前運動？你看它還是單機的，都不需要聯網。快來挑戰吧！是男人就踩一百個坑！”

即使黑暗中看不見表情，洛櫻也能感覺到潮哥周身散發出不耐煩的氣場，只聽“啪”的一聲脆響，隨即傳來潮哥冷酷無情的倆字：“閉嘴！”

“嚶！”傅游的熱情被潮哥一掌打碎，忿忿然轉身，寧可孤獨地面對墻壁也不想再搭理他了。

尋找關嶺下落的進程接連受挫，關瀾的情緒十分低落，她掏出手機，打開相冊一一翻看著關嶺的照片，直到視線變得模糊。

顧淺留意到她呼吸裏帶了鼻音，輕輕開口：“黑暗中看手機很傷眼睛。”

關瀾揉揉眼睛：“謝謝。”

顧淺嘆了口氣，伸手把她手機屏幕暗滅：“不如聊聊天。”

“嗯？”關瀾一楞。

夜色中，顧淺似乎收起來平日張揚的棱角，聲音也顯得格外溫柔：“你可以跟我聊聊關嶺。”

關瀾聲音有些顫，開始輕聲聊起了關嶺以前的事。

運動會跑完三千米差點暈倒；家長會沒人參加躲在廁所哭；作文競賽寫了“我的姐姐”還得了三等獎；高中時收到女孩子情書卻不知道是誰送的……

都是些生活中的瑣碎小事，很繁雜，也沒什麽條理，在這樣靜謐幽暗的夜色中卻格外讓人動容。

顧淺面向觀瀾側躺著，沒多說話，卻用她的寬容和耐心給了對方十足的安慰。

李潮雙手抱臂，靜靜躺在睡袋裏，戶外充氣枕頭不怎麽舒適，大通鋪過硬的床板也讓人不太習慣，屋內的陌生人。

借著透過窗灑進來的朦朧月色，隱約看到身邊顧淺的側影輪廓，覺得此刻整顆心變得分外安寧。

另一邊的洛櫻雖然躺得跟潮哥一樣規整，思緒卻完全不能跟對方一樣平靜。

她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關瀾和顧淺的對話，註意力卻完全不在這上面。

五分鐘前，不知道山裏的哪路神仙顯了靈，一直發送不出去的那張照片居然奇跡般地發送成功了，而那靠譜的向導也很快給予了回覆。

【不好意思，沒見過。】

洛櫻用力咬了咬下唇，都不知道該怎麽跟關瀾說這件事。

如果真如之前所推測的，關嶺來金嶺山是打算爬玉障峰的，那麽他一個從未來過此地的人只有兩個選擇，一是有熟人帶路，第二就只能找向導了。

否則他沒可能一個人進山。

而現在民宿主人唐宇，資深驢友黑框眼鏡和小胡子，外加玉障山唯一靠譜向導，三組人竟然一致表示從未見過關嶺。

難道他們一開始的推測就是錯的？關嶺根本沒有來金嶺山，更沒有上玉障峰？

又或者，還有另外一個熟悉玉障峰線路的神秘人帶著關嶺過來，並沒有選擇入住民宿，而是在外面的營地紮營住帳篷？

如果是前者，他們目前的調查方向就完全錯了，她甚至不知道明天他們還要不要去溶洞那邊走一趟；

如果是後者，那樣一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神秘人的線索又要去哪兒找？

洛櫻輕輕嘆了口氣，腦子裏千頭萬緒，從未有哪一刻想現在這樣摸不著頭腦。

“怎麽了？”身邊傳來霍池關切的聲音，大約是躺著的緣故，這聲音聽起來比往日更為低沈，尾調裏沙沙的餘音很溫柔。

洛櫻轉身側躺，正對上霍池半隱在夜色中的一雙眼。瞳色極黑，卻因折射了幾線月光而顯得更加沈靜。

洛櫻裹著睡袋朝霍池身邊挪了挪，兩人距離拉近。因為顧忌著同一個屋檐下的蔣耀明等人，她聲音壓得極低，幾乎是耳語。

洛櫻把向導的回覆跟他說了一下，然後問道：“你說，我們的調查方向是不是錯了？”

霍池沈默片刻，輕輕開口：“你怎麽想？”

“嗯？”洛櫻一怔，下意識地把對自己的懷疑和猜測統統說了出來，柔軟聲線裏帶了滿滿的糾結和苦惱：“我現在十分懷疑自己有沒有能力幫助關瀾找到她弟弟，如果關嶺根本沒有來玉障山，那我們現在做的一切又有什麽意義？”

眼看著女孩聲音越來越低，沮喪的情緒幾乎快要滿溢，霍池驀地擡起一只手，溫熱幹燥的指尖輕輕落在了洛櫻的眉心。

“誒？”洛櫻愕然睜大了眼，隨即感受到霍池的指尖從自己的眉心緩緩劃過，帶著一點溫和的力度，從眉心一路劃至眉尾，像是要把她不自覺緊緊皺起的眉頭一點點撫平。

洛櫻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一下一下，緊繃的神經卻意外地舒緩下來。

“沒關系的！”她聽到霍池輕聲開口：“從毫無頭緒中尋找線索本來就是最困難的，即使過程出現偏差也很正常。更何況——”

他頓了頓，語氣不似平時一般慵懶隨性，而是多了幾分鄭重其事：“你真的覺得自己的推測有誤？”

洛櫻垂眸不語，腦海裏迅速條分縷析地把關嶺相關的線索梳理了一遍。

半晌，她輕輕搖頭：“不！這是我們根據現有線索所能做出的最合理判斷，我不認為有什麽失誤。”

身邊的霍池低低笑了聲，借著月色只能看見一側微微上揚的唇角：“那就是了。洛經理，你是大池偵探社唯……咳咳，最得力的幹將，我們都信你，你也得相信你自己！”

洛櫻扯扯唇角：“你是想說大池偵探社唯一的幹將吧？”

霍池：“……差不多，都一個意思！總之你不要洩氣。”

洛櫻嘴角止不住上揚，像是林間忽然拂過山風，將一直盤旋在心中的迷霧盡數吹散，心頭一片清明。

她想，只要前行的方向是正確的，哪怕路途遭遇岔路，迷障重重，堅持下去也終將走向唯一的終點。

洛櫻在心底對自己說，就像霍池說的那樣，洛小櫻，你得多相信自己一些！

洛櫻眼睛亮亮的，陰霾散盡後，聲音也變得輕快起來：“聽君一席話，如聽一席話。霍老師，求知路上有你，真乃人生一大幸事！”

霍池一聽她又開始嘴貧，就知道這丫頭已經滿血覆活了，不由失笑。

這丫頭從剛認識起就沒啥正形，對著自己這個老板時常耍嘴皮子，還不時來兩句角色扮演的搞怪臺詞。

印象中他倆已經上演過武林豪傑劇本，主公將軍劇本，皇上大臣劇本，怎麽著，這會兒又開始演師生了？

耍嘴皮霍老師當然不怵，聞言笑道：“洛同學不必客氣，傳道受業解惑乃為師職責，都是應該的！”

月色下，二人相視一笑，連窗外的蟲鳴都顯得不那麽聒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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