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南邊的小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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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鎮在一個離長沙很遠的地方,飛機高鐵自然是不用說,都是不通的,連火車也不通,唯一的交通工具就是汽車。

盡管我趕了個大早去車站坐車,也整整經歷了五個多小時的長途顛簸,才到了縣城,可小鎮距離縣城還有一段距離,到縣城後,因為對地方太不熟悉了,加上我從來沒有這麽長時間的坐過車,身體狀態不是特別好,百般周折,晚上六點多,才終於到了小鎮。

這個時間的小鎮已經是安安靜靜了,狹小的街道上只有三三兩兩的行人,他們悠閑的走著,兩旁的小賣部大多數已經大門緊閉,只剩下三兩家還在營業。

小鎮的面積很小,這已經是唯一的主幹道了,放眼望去,整個小鎮的房子都是統一的風格,古色古香,外墻掛了五顏六色的跑馬燈,夜色下整個小鎮都充滿了靜謐祥和。

我就近找了家超市,剛好買些日用品,順便給外婆買點什麽,盡管我並不知道她的喜好。

超市的老板正在悠閑的看著電視劇,見我進去,只招呼我隨意看看,然後就又繼續看他的電視了,這我倒很喜歡,在城市裏,大多數逛超市的時候,都會有售賣員熱情的介紹,說真的,我是極其不喜歡這樣的。

原本逛超市就是圖個安逸,想看什麽看什麽,旁邊老有人看著,渾身都覺得不自在。

我拿了些日用品,再買了些水果和營養品,到前臺買單,剛好老板娘從外進來了,她手裏提了個保溫飯盒,塞給老板,一邊說著“你吃飯吧,我來買單”,然後就開始給我打單。

乘著這點間隙,我剛好問問她一會兒該怎麽走。

“哎老板娘,我想問一下,你知不知道這個地址往哪邊走啊?”

我把手機上拍的照片拿給她看。

她只輕輕地瞟了一眼,我都懷疑她沒仔細看,然後她就很快問我:

“你找蘭姨?你是她什麽啊?”

說實話,她問出這句話的時候,我是稍微有那麽一些震驚的,並不是震驚她認識外婆,而是訝異她關心的還挺多。

她看我一下子沒回答,大概也看出來了我的想法,於是又解釋道:

“小妹你別誤會啊,我這麽問是因為,打從我嫁到這來到現在,也差不多十年了,我還是第一次見有人拖著箱子來找她。”

“她是我外婆~”

這下她更震驚了。

“啊,外婆?這麽多年我經常去買衣服,也經常跟她聊天,怎麽沒聽她提起過啊?”

我沒有多說什麽,因為外婆沒提起過,那大概就是她不太願意被別人知道吧。

我於是岔開了話題:“多少錢啊?我微信支付行嗎?”

“沒問題的,吶掃這個。”

她把收款碼遞到我面前,方便我掃碼。

“哦對了,你還沒告訴我怎麽走呢?”

她看了看她老公又看了看我,想了想才回答我:

“我帶你過去吧,這個地方在巷子裏,房子有點密集,又是晚上,我怕你找不著是哪一家,反正我剛好也要回去。”

這倒讓我意外的很驚喜,確實現在天黑了,街上也沒什麽行人,要是找不到,連問都沒地方問去。

“那好呀,那就麻煩你了。”

“沒事,我家也在那邊,剛好順路~”

出門的時候老板娘又叮囑她老公早點關店回家,飯盒記得拿,門要記得關好。

從超市門口往前走了兩百米後,她帶著我下了一個樓梯,是石頭堆砌起來的,在昏黃的路燈下也依舊看得出來。

樓梯的兩旁,在沒有被行人經常踩踏的地方,它長滿了青苔。

下了臺階之後,也是一條短小而狹窄,一眼就能望到頭的街道。

“穿過這條街,一會兒再那左轉再往前一點點就到了。”

老板娘熱情的一路上跟我介紹著。

夜晚的巷子,狹小悠長,地面是古老的石頭鋪的青苔路,在石頭的縫隙裏,長滿了細細麻麻的青苔和小草,但又因為長出來的草尖總是剛冒出來一點點小腦袋,就馬上被行人踩踏了,所以它們一直長不出來,只能留在縫隙裏。

巷子的右邊是用磚堆砌的矮墻,要是一米八的個子站在這,也只比它矮一點點。

左邊是一排排緊緊挨在一起的房子,準確的來說,應該是木房子,這還是我第一次親眼看到木房子呢,覺得很不可思議,又充滿了好奇,木頭竟也可以做成房子?這能結實嗎?

這裏每家每戶門口都掛著兩個大大的紅燈籠,閣樓上或者是兩旁,掛著小小的紅燈籠,這會兒紅彤彤的一片,讓小巷子在這座小鎮顯得格外耀眼。

前方傳來幾聲狗叫,是老板娘家的“可樂”,這條小土狗一邊叫著一邊從不遠處的房子裏走過來,我是最喜歡狗狗的,但第一次見土狗,看它兇巴巴的朝著我叫的樣子,嚇得躲在老板娘後面不敢動彈。

“可樂,不許叫啊,這是客人!”

他夾著尾巴,像是聽懂了一樣,倒也真的不再叫了。

“沒事,它不咬人的,就是見了生人會宣誓一下主權,多見兩次它就不會叫了。”

老板娘見我似乎是有些害怕,樂呵呵的跟我解釋。

“我家就在那兒~”她指了指可樂睡覺的位置又繼續說道。

“蘭姨還在巷子裏面一點,我們先過去吧!”

我們繼續往巷子裏走了差不多兩三分鐘吧,快要走到巷尾了,她才告訴我到了,可樂也在後面一路跟著我們。

“到了,這就是了。”

我擡眼看了看眼前著房子,跟路上看到的那些沒什麽太大的區別,不同的是,門口的匾上面寫著“蕙蘭旗袍店”。

我心想:看來是在賣旗袍了。

老板娘走到大門前敲了敲門,見沒人應答,

又出來大喊:“蘭姨,蘭姨,快來開開門!”

過了兩三分鐘吧,門開了。

第一次見她時,她穿著貼身的,素雅的旗袍,旗袍上是幾朵簡簡單單,沒有任何裝飾的蘭花,她的手上戴著一個玉鐲子,和媽媽的那一對如出一撤,頭發整整齊齊的盤在後面,那種樣式,跟諜戰片裏民國時期的上海女人盤的一模一樣。

盡管已經六十多了,眼角也爬滿了魚尾紋,時間帶走了她的青春樣貌,可一個人的氣質,是永遠不會丟的,就像大家常說的:歲月從不敗美人。

外婆就是這樣,她站在那裏,什麽都不用說,什麽也不用做,就能讓人感覺很舒心,她是慈祥的,美麗的,大方的,和媽媽盒子裏那本老相冊裏沒什麽兩樣。

第一次見外婆時,她就是這樣。

見到她的第一眼,我就確定,她一定就是我的外婆了,不是因為看過照片,而是因為,她的眉眼和媽媽實在是太像太像了。

“小玉啊,什麽事啊?”

她的聲音很溫柔,讓人聽了就覺得好親近。

“哦,蘭姨,這個小妹找你。”老板娘指了指我。

外婆看到我的時候,眼神裏分明閃過一絲錯愕,大概是她也沒想到,在很多年後的某一天,我會突然冒出來找她。

“她說你是她外婆,我看著她眉眼還確實有點像你,加上小姑娘家的,大晚上找不著路,我就帶她過來了,那帶到了,我就先回去了,不打擾你們敘舊。”

老板娘解釋了一通後,就離開了,留下我尷尬的站在原地。

我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像冒然的喊她“外婆”也太莫名其妙了,不喊又該怎麽開場白呢?於是我就尷尬的站在原地。

還好外婆沒讓我太尷尬,看我沒說什麽,她打量了我一番,然後說道:“先進來吧。”

我拖著箱子,乖巧的跟在她身後,依然不知道要說些什麽。

進門後,是一個寬敞的院子,右邊是一個矮矮的小樓,正對面應該就是外婆吃飯睡覺的地方了。

“過來坐~”

她示意我在沙發上坐下,然後給我倒了杯水,接著問:“吃晚飯了嗎?”

“還沒有”

“面條吃嗎?”

“吃。”

然後她就起身,去廚房給我下面條了。

和外婆說話的時候,好像也並沒有想象中的距離感,我反倒很喜歡她,從剛才開門第一眼見她,我就覺得好喜歡,一種莫名其妙的喜歡,也許這就是人們口中常常說的,血濃於水吧。

“吃吧。”

不一會兒她就端著面條出來了,不像電視裏面那樣搞得豐盛饞人,看上去甚至還有些清淡,但外婆是上海人,清談也沒什麽奇怪的,煎蛋甜甜的,面條也很上海味道,大概是我太餓了,或者大概是因為是外婆做的,我覺得這樣的搭配也別有一番風味,好吃。

“您怎麽不好奇我是誰?”

進門這麽久了,她一直沒有多問我什麽,仿佛對剛才老板娘說的深信不疑一樣。

“剛才小玉都已經說了。”

“您就這麽相信啊?那萬一我不是呢?”

見我這樣說,她遲疑了一下,溫柔的眼神裏夾雜著些許的難過。

“錯不了”

“為什麽?”

“你和她,年輕的樣子,太像了。”

我知道她說的是媽媽。

她看起她有些難過,也許她是想起往事了吧。

我本想繼續告訴她發生的一切,可看她失落的樣子,顯然這並不是一個合適的好時機。

吃完面條後,外婆給我布置了二樓的房間,木板整齊有序的撲在地面上,門的對面是一扇老式的帶栓的玻璃窗,夜晚鄉間的涼風從窗外吹過來,吹到每一縷發絲每一寸肌膚,冰冰涼涼的,比空調還要舒服,在這樣的地方,完全不需要城市那些瑣碎的家具設備,盡情的享受大自然的饋贈就夠了。

一直以來,我都是個對睡覺環境很敏感的人,換到陌生的地方,我總是要適應幾天,才能安安穩穩的睡上個好覺,這一晚,我卻意外的睡得很沈很沈,也許是因為伴著這鄉間的涼風,也許是因為外婆就睡在隔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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