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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七章 三七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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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直接問出這種問題的人, 也只有符與冰了。

趙戈的眼神在圖畫上楞了幾秒,再緩慢抽開。

她不相信符與冰不明白這幅畫什麽意思。

亦或者理解不了圖下的‘雙修’二字。

趙戈扭過頭看符與冰,符與冰也看向她。

她的視線一接觸, 就立馬觸電般抽離。

不是因為‘雙修’二字,而是因為符與冰的眼神...

過於具有欺騙性。

以往看只覺得純澈, 像是被聖水淌過一般。

現在知曉了一些緣由,再看向這種眼神時,已經能讀懂冰氣後那如同鉤子一般的墨色。

像是要把人吃進去。

或是蠱惑著人深陷其中。

“雙修。”

趙戈努力組織著詞語,避開有可能的陷阱。

“陰陽相合,修行之道。”

本來還想說句“無關其他”,但又怕畫蛇添足,就憋在了心裏。

想平淡地劃過這話題, 眼前的符與冰卻笑了。

眼裏的笑意不小。

甚至還有些囂張。

“阿姐...”

他說話的時候語氣也帶著笑意, 眉眼都是向上的。

像是發現了什麽天大的漏洞。

“你還記得你之前給我算的姻緣卦嗎?”

還不等趙戈回答, 符與冰就看著她, 把當時的卦給覆述出來。

“相生相契,陰陽相合, 紅線纏得很緊,命盤也是膠合著的, 當時阿姐看著黑符,稱道是段好姻緣。”

“這卦裏的陰陽相合...”

符與冰看著趙戈,視線有多勾連,語氣也就有多勾連。

“原生也可以指向雙修。”

趙戈眼皮一跳, 不明白這話題怎麽就陷在圖畫裏走不出去了。

雙修來, 雙修去。

本不是個多有深意的詞,被符與冰這般在嘴裏說來說去。

詞被染上了紅酒氣,甚至有了造次的含義。

氣氛甚至也造次起來。

話卡在了喉嚨裏。

想說些什麽卻又說不出, 總覺得無論說些什麽,都能在符與冰嘴裏變出另一層意思。

由是當聽見門外有人群路過的窸窣聲時,趙戈提著手中的書立馬站起來。

往外走的腳步甚至有股松了口氣的意思。

彎下腰,透著門眼往外看。

雖然看不大清,但是能看見有人在絡繹不絕地經由長廊往前走。

隊伍很長,能分辨得出有兩排。

一排全都是男人,一排全都是女人。

腳步聲很輕,踩在地毯上後幾乎沒有聲響。

等兩排長隊到了隊尾、人群逐漸成為背影時,趙戈才打開門。

門鎖“哢擦”一聲轉動開,符與冰跟在趙戈身後走出來。

紅毯長廊裏的紅酒味比房間裏還要濃郁。

影子在燈光下挪動,跟上去後才發現紅酒味從人群中來。

兩排隊伍,每個人手上都拿著一瓶紅酒。

隊伍很整齊,沒有人說話,默然地沿著筆直的長廊往前走。

經過不同的房間,但並沒有停下的跡象。

湊近發現每個人都蒙著絲綢質的長帶,也是紅色的。

長帶很薄,不至於讓他們看不清腳下的路,每個人的步伐都很平穩。

男人和女人都穿的都是簡單的衣服,應該是地下自己設計的。

白色的衣料披在身上,布料不多,更像是短袍,或是直接穿在身上的小披風。

每個人腰間也緊繃著紅色的腰帶,和眼上的長帶以及地上的紅毯相互輝映。

都是紅酒的顏色。

越是沈默,就越顯得長廊詭異。

走不盡的冷色燈光,腳步聲輕卻也會叩響回音。

地下的空氣有些沈悶,走了許久只是轉了個彎。

轉角之後還是長廊。

符與冰在趙戈身邊走著,仿若對地下這些空洞的聲響以及景象都不在意。

他甚至百無聊賴地把手上的冊子卷起來。

趙戈一瞥向符與冰,他便轉過頭看她。

沒法說話,他便笑著給了趙戈一個眼神。

用卷起來的冊子輕輕地叩了叩她手裏的書。

像是看出她有些緊張。

倒也算不上緊張,但地下的空氣過於稀薄,再加上過於靠近大鬼。

身體裏的那股燥熱又若無若無地包裹來。

還不至於疼痛,就是有些煩躁。

長廊走得讓人沒有耐心。

大鬼到底在哪裏,其實在趙戈的心裏逐漸已經有了個答案。

地下的氣息讓她記憶裏的沸水燒起來。

鬼的陽面如同腦海裏的白晝,亦或是長廊上沒有溫度的燈。

似乎能從長廊的盡頭突然爆裂開。

從影子裏爬出來,從骸骨裏長出來。

由是趙戈的心跳逐漸加快,手心也逐漸發燙。

燒出紅酒的焦灼味。

隊伍終於停下來,前面傳來說話聲。

“副廠長好,大工好,二工好...”

隊伍前面走來三四個穿著深棕色大衣的人,對著隊伍點頭。

“廠長讓你們去池子那兒做儀式?”

“是。”

“那去吧,別耽誤時間。”

“好。”

短暫的交流後,隊伍繼續往前行。

深棕色大衣們錯開人群,往趙戈和符與冰這個方向走。

長廊完全沒有遮蔽,想躲都沒地方躲。

看著幾個人逐漸靠近,趙戈正遲疑著腳步,手腕上傳來冰涼。

符與冰拉住她的手腕往後輕輕一拽,趙戈順著他的力道被他拽到墻上。

他緊挨著她靠在墻上。

符與冰把手上的冊子展開,遮蓋在他們的臉前。

他姿態輕松,仿佛本來就是倚靠在這墻上看著書的。

視線被冊子遮蓋,趙戈只能隱約看到腳步聲在身前停頓下。

身旁符與冰靠著她的身體更近。

聲音卻松懈到慵懶,尾音拉長。

“副廠長好,大工好,二工好...”

停頓的腳步聲又走動起來。

“好。”

深棕色大衣的腳步聲踏著軟毯逐漸遠離,議論聲也遠離。

“廠長把地下管理的還挺好,看起來確實有模有樣,該做儀式的儀式,該看宗法的看宗法...”

軟毯不再有腳步聲,但符與冰還舉著冊子。

冊子後,是他們挨得很近的臉。

趙戈側臉發燙,不僅僅是因為骸骨裏帶著的那股熱氣,也不僅是因為走廊裏散不去的紅酒味。

更多是因為近在咫尺的呼吸。

帶著冰氣的呼吸,若有若無地蹭過側臉。

卻讓人溫度發燙。

翻開的冊子還定在‘雙修’那頁,一擡眼,就能看見那幅過於細節的油畫。

符與冰笑起來,卻依舊沒有抽開身體。

冰氣甚至更近了些。

“阿姐,我們和這畫有緣,你說它是不是在暗示什麽...”

他轉過頭看趙戈。

“也不知道我有沒有機會,能和阿姐一同試試這陰陽相合...“

他說得緩慢,聲音就響在了耳邊。

冰氣也在耳邊繞過。

趙戈的睫毛輕微顫動。

也許是冰氣太過,也許是走廊的紅酒味道過滿,亦或是骨子裏熱氣太過叫囂。

她沒有躲開符與冰的視線,反而盯回去。

為什麽每次被動搖的她。

趙戈盯著符與冰眼中的冰氣,燥熱氣蠢蠢欲動。

甚至有些不服氣。

想揚開這池冰氣,看墨色震動。

於是一陣沈默後,趙戈目不轉睛地看著符與冰眼底的墨色。

“可以...”

趙戈擡頭,語氣下沈。

“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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