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惡魔的話, 梅薇的瞳孔微微擴大，耳邊仿佛“嗡”的一聲，失去了對時間流速的感知, 只看到容貌俊美的惡魔站在光裏, 銀發低垂，眉骨投下冰冷陰影，紅眸深邃如永夜的淵獄。

……他、他為什麽不恨她？

那個問題仿佛也被得到了回答。

——滿口謊言、虛偽至極的她值得被愛嗎？

——值得。

可她……該怎麽回報給他同樣的愛？

她用最後的意志力推開他, 關上了身後的門。單薄的身軀倚在門後，頹然滑落。

“……對、對不起。”少女的聲音裏帶著哭腔。

她根本不明白什麽是愛。

比不谙世事的天使還要不明白。

他如果報覆她的話，她的內心反而會好受一點。

可他沒有。

還是像往日一樣溫柔包容, 無條件地寵愛她。

這讓她又怎麽能接近他第二次, 用“愛”的謊言再去傷害他第二次？

她喜歡他的臉, 喜歡和他相處時的感覺, 可難道這就是愛的全部嗎？她也能為了他……背叛全世界、甚至背叛過去的自我嗎？

“你不必向我道歉。”門外傳來惡魔低啞的聲音，“變成現在這樣，是我自己的選擇。”

梅薇的心臟微微抽痛, 張了張嘴, 想要說點什麽，卻又什麽都說不出來。

她背倚在門上, 眼角泛紅, 紫羅蘭色的眼眸裏閃爍著晶瑩淚滴。

惡魔擡起修長冰冷的手指，撫上了木屋的門。二人之間僅僅一門之隔, 卻仿佛相距不可逾越的深淵。

他微微低下頭, 將一對墮落的長角抵在門上。微風流淌，銀白長發拂過銀線刺繡的黑袍，讓惡魔的背影顯得越發寂寥。

梅薇聽見門外的響動，緊咬著唇瓣, 不發一言。

她害怕一開口說話，就會哭出來。

“……梅薇。”他低低地喊她的名字，卻沒有得到她的回應。

良久，銀發惡魔勾起唇角，促狹低笑：“你這裏也許缺一位園丁，一位廚師，一位磚瓦工，或者……”

少女微微顫抖的聲音從門裏傳了出來，她嘴硬道：“這些活我都可以召喚惡魔去幹！”

“是麽。”阿塔納斯緋紅的眼底浮現出一絲笑意，“魔王不會允許他們回應你的召喚。”

梅薇：“……？！”

魔王不就是阿塔納斯自己嗎？

“不信你可以試試。”陰險的魔王旁敲側擊道。

梅薇吸了吸鼻子，“試試就試試。我可是強大的魔女，怎麽會連小小的召喚術都無法施展成功。”

她走到木屋中間，高高地舉起魔法杖，吟唱起召喚咒語——這次，是那些魅魔派上用場的時候了。

繁覆的陣紋在虛空中浮現，魔法靈光閃爍，法陣微微波動，卻沒有回應召喚而來的惡魔。

梅薇稍微有些疑惑……怎麽回事？她的法力值足夠，等級也足夠，為什麽施法卻失敗了？

她旋即微微瞇起眼睛，難道真的是阿塔納斯搞的鬼？

——他居然用這種方法報覆她，也太幼稚了吧，哼。

她今天還不信邪了。

梅薇冷笑一聲，朝魔法陣裏註入了全部魔力，她就不信了，今天什麽都召喚不出來！！

伴隨著所有魔力的註入，法陣上閃爍的靈光愈發深邃幽麗，散發出可怖的威壓，仿佛已連接到地獄的另一端。

看起來很快便要成功了，梅薇愉快地勾起唇角。

她要讓阿塔納斯明白，只要她想，就一定能召喚出惡魔。

一秒鐘。

兩秒鐘。

三秒鐘。

魔法陣上緩緩浮現出一道被漆黑霧氣籠罩的虛影，祂身形高大，及腰的銀發披落在赤/裸的肩後，肌肉緊實，寬肩窄腰，肩頸線條完美，背後是一對巨大的黑色翅膀，還有一條修長的尾巴。

梅薇：！

她召喚出的惡魔看起來好強的樣子！

也對，她現在是32級的魔女，要論戰鬥力比絕大多數惡魔都強，沒有施展召喚術失敗的道理。

惡魔都不怎麽喜歡穿衣服，僅在重點部位以布料遮蔽，她也看習慣了，根本沒有當回事。

被她召喚出的惡魔站在魔法陣裏一動不動。不像別的惡魔一樣，一被召喚出來就撒歡亂跑，仿佛坐牢多年忽然得到了自由。

梅薇好奇地朝他接近，擡起一根手指從身後戳了戳他的肩膀。

手感好好！

“餵，”她用指尖輕輕撫上他漆黑的羽翼，“不要站在這裏偷懶了，你以後就是我的魔了，要為我打工知道嗎？”

“……好啊。”低沈愉悅的笑聲在她的頭頂響起。

梅薇觸電一般收回手。

惡魔此時已回過頭來，眼含笑意地註視著梅薇。他容貌蒼白絕美，鼻梁高挺，嘴唇薄削，眼眸如紅寶石般深邃華美，耳朵微尖，一對修長的魔角從銀白發絲間探出。

梅薇瞪大了眼睛。

這個惡魔和阿塔納斯長得一模一樣！

剛才他說話的時候，她就覺得有點耳熟，可是、可是阿塔納斯不是被她關在了屋門外面嗎？

而且，她剛才見到的阿塔納斯，身上沒有這麽多惡魔特征，更是用鬥篷把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怎麽可能這麽穿衣服！！

他原來在她面前脫個襯衫都要害羞，如今怎麽會穿成這樣？

“你、你……”因為緊張，梅薇的聲音有些結巴，“你是阿塔納斯？”

惡魔垂眸註視著她，漆黑的羽翼在半空中微微拂動，“摸摸看。”

梅薇睜大了眼睛：“……？！”

“還和從前一樣麽。”他抓住她纖細的手腕，引導著她將手撫向他緊實的胸膛。

梅薇：！

她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就像身為天使時可以隱藏翅膀一樣，他剛才見她的時候，也沒有展露惡魔的原形。

“雖然、雖然變成惡魔似乎更刺激了，但你……還是穿件衣服吧。”梅薇的指尖輕輕顫抖，小心翼翼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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