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遇難得多了幾分耐心，重覆闡述剛剛所說的話。

而聯邦總統這次陷入了更加冗長的沈默。

像是和身邊冰冷的機械融為一體。

過了良久良久，他終於張了一下口，說著和剛剛應遇說的話無關的話。

“我這樣嚴重的傷勢……應該是，瞞不了大眾多久。”

“須得提前做好一些準備。”

又沒什麽邏輯地跳到另一個話題，“你母親……還好嗎？”

“林秘書長說，她跟……都還在調查局裏。”

應遇並沒有心思想分析他此刻的想法，很快收回了目光，平鋪直敘說道。

“總統還是先好好養傷吧。”

說完，頭也沒回轉身走出了病房。

顧微瀾此時正坐在病房外面的長椅上。

在病房門被打開的下一秒，立即收起揣著小腹的雙手。

並強迫自己面上收起有些痛苦的神色。

看到應遇走出來，第一時間伸手給他牽。

顧微瀾問他：“可以回家了嗎？”

應遇很認真回答說：“嗯……”

然後牽了她的手，帶她從這裏離開。

大概是在兩個小時後。

調查局那邊收到了來自聯邦總統的指令，當場釋放了竺瑾出來。

並且由林秘書長第二天親自接送。

等到了地方，竺瑾才發現林秘書長帶她來的是軍區總醫院。

竺瑾一開始以為林秘書長是要帶她去見聯邦總統，等進了醫院，並且見了院長，竺瑾才知道林秘書長帶她過來的原因。

竺瑾坐在輪椅上，低頭平靜地看著自己的雙腿。

她這雙腿，並不是發什麽什麽意外才斷的。

當年她生完戎白，得知戎白被流放地獄星以後，很長一段時間裏，她一直在反抗聯邦總統，逃跑過很多回。

每一次都會被聯邦總統抓捕回來。

每一次都會把自己折騰得半死不活。

後來為了避免她再亂跑，聯邦總統就讓人給她得雙腿植入了無法站立的芯片。

自此以後，一直到今時今日，竺瑾都沒有辦法站立。

而現在，林秘書長跟她說。

“總統安排了院長親自給您做手術，您不用擔心，微創手術只需要一個小時，到時候取出芯片，您就可以重新站起來了。”

竺瑾臉上並沒有半分喜悅。

林秘書長表面上是在和她商榷，實際上只是按照聯邦總統的所謂命令，讓院長把她送進了手術室。

兩個小時後，竺瑾被帶到了醫院下面的花園。

院長問：“竺夫人要試一試站起來嗎？”

竺瑾動了動腳踝，仍然不太想站起來。

“沒關系，竺夫人可以慢慢來。”

竺瑾：“我想一個人待會。”

院長有些為難地看了看一旁的林秘書長，林秘書長只思忖了一會，便答應了。

和院長先退開了。

因為聯邦總統在這邊住院，並且消息封鎖的原因，A區這邊的院部早已被嚴加把控。

花園裏除了外面把守的軍官，也見不到其他人。

竺瑾在雪下待了一會，又不受控制地去回想那天在地獄星發生的事情。

而她並不知道的是，在她坐在輪椅上安靜發呆的同一時間。

樓上的某一扇落地窗的窗簾不知何時被掀開了。

聯邦總統被機械臂攙扶著，坐在窗臺一邊。

靜靜地俯視著樓下的人。

不知過了多久的，站在身旁的人忽然開了口：“您不想見見我姐嗎？”

思緒被打斷，聯邦總統終於收回顯露疲態的眼神，說，“把窗簾拉上吧。”

總統夫人看了看樓下的竺瑾，又看了看聯邦總統，似乎明白過來了什麽。

然後，緩緩一笑：“我沒想到，您也會這樣的一天。”

一邊說著，將厚的外套蓋在了聯邦總統身上。

一邊面向他，望著他的臉補充說明——

“不敢看我姐，怕被她看到您這樣狼狽淒慘的一面。”

“但是，我覺得您完全可以不用擔心，依照我姐的性格，她對您早已不愛不恨，就算看到了，也不屑於嘲諷您的。”

聯邦總統聽不下去了，眼裏閃過一抹煩躁，“我說了，把窗簾拉上。”

總統夫人像是在笑他，又像是在笑自己，她微微笑著，終於拉上了窗簾。

聯邦總統啟動機械臂，將他攙扶回病床上。

他躺回病床，閉上雙眼說。

“我重傷的事情瞞不了多久，帝國很快會有一場大洗禮。”

“你不必再繼續留在我身邊，把那份協議書簽好字交給林秘書長，他會替你安排妥當今後的一切。”

總統夫人望著病床上這位總統大人。

卻只覺得自己這些年的堅持，對應上聯邦總統撞擊上小行星的這一不要命的舉動，實在是太可笑了。

她一邊想著，眼眶又紅了，又平覆住了情緒，點了點頭，兀自離開了病房。

總統夫人原本沒想過要自討沒趣再撞到竺瑾跟前。

但下了大樓，卻還是鬼使神差地來到了花園。

並在竺瑾望著遠處出神的時候，握住了輪椅的扶手。

在試圖推動輪椅的下一秒，竺瑾及時按住了她的手，擡頭，看清楚了來人。

總統夫人：“姐，聊一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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