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銳的冷意，一時間升湧上竺瑾的心頭。

她望著門外的應遇，眼睫輕輕顫抖著，不禁轉頭回去，朝戎白投去一道目光。

戎白卻只是走上前，推動她的輪椅，將她推過擁擠的過道，讓她靠在墻邊，一邊溫柔笑道。

“別緊張啊，我又要不了他的命。”

與此同時，應遇擡腿跨進門檻，走了進來。

平靜地環顧這間窄小的房屋。

昏暗潮濕的，透不進來一丁點的光線。

“我這小破地方，是比不上應指揮官的別墅花園對吧。”戎白望向他巡視的目光，臉上仍帶著笑。

應遇什麽也沒說，只是將眼神定格在竺瑾身上片刻，終於對上戎白的視線。

而後，直截了當開口。

“我已經來了，你想跟我談什麽？”

“不，我並不想跟你談什麽。”

戎白一邊說著，低眸看了看坐在輪椅上的竺瑾，嘴角噙著一抹嘲諷，懶慢啟唇。

“我找你過來，只是想讓你看一看，如果再來一次，我們的這位母親，會怎麽做？”

說到這裏，戎白倏然俯身下來，湊近竺瑾耳畔。

低笑著，聲音不大不小地說道。

“竺瑾，如果我告訴你，二十分鐘後，會有一顆被我定時設置過的小行星穿過地獄星內部，精準撞擊在這片貧民窟中。”

“而我只準備了一艘離開的單人飛艇，你會作出什麽樣的選擇？”

“你是會選擇獨自離開，還是——”

戎白重新擡起眸看向應遇，笑了笑，“把這艘單人飛艇讓給他？”

“又或者，是我？”

在成功看到竺瑾的臉色再次蒼白透明，戎白又站直起來，“當然，我尊重你的選擇。”

竺瑾緩慢而用力按住戎白的手背，擡頭直視他：“沒有必要走到這一步。”

“怎麽沒有呢？”戎白並沒有掙脫開這個女人的手，反而似笑非笑看著她說。

“二十幾年前，你們不是已經做過一次選擇嗎？我現在也只是想讓你再做一次選擇而已。”

“竺瑾，你要想清楚一點，我並沒有在開玩笑，留給你做選擇的時間也不多，除非你想我們三個人葬送於此。”

在戎白說完這些話以後，好幾分鐘裏，竺瑾都沒有任何要開口的想法。

向來冷漠蒼白的面部好像有一些顫栗的表現。

直到應遇的聲音響起——

“他剛剛說的，我是你跟聯邦總統所生，是真的，是嗎？”

“是……”

竺瑾深深呼吸了一口氣，閉上眼，在短暫的肅靜中，發出了一聲慘笑。

再等睜開眼時，表情已稍稍得到了少許的平覆。

她笑著說：“應遇，我很抱歉啊。”

“我從來不是一個好母親，在你還沒出生的時候，我就恨不得掐死你。”

“你出生以後，我很多次望著你的臉都忍不住自問，你為什麽要來到這個世上，你帶給我痛苦，你那時那麽小，根本沒有照顧自己的能力。”

“你長大以後也只會成為那個人所想要的冰冷無情的軍武力量，你根本沒有存在這個世上的意義。”

竺瑾對應遇從小到大都是冷漠至極的。

從不願意抱應遇，從不願意應遇靠近她，從不願意……看應遇一眼。

更別說是和應遇長篇大論說這些。

而此時此刻，她笑著向應遇闡述她對他的痛恨和厭惡。

比過去每一次的冷漠更要來得殘忍。

應遇聽著這些話，臉上並沒有因此出現任何表情變化。

只是因為進來了好一會的緣故，黑色的衣領周圍雪花消融了一些，從他身上抻落。

應遇擡眸，靜靜地註視著竺瑾，不帶任何情緒波瀾問道。

“沒有嗎？”

當他問出口的同一時間。

五臟六腑好像被擠兌在一起，不停翻攪。

那被碎裂，被埋藏，被割裂，被格式化的部分記憶。

因為魅魔晶體的重塑融合，得以死而覆生。

【當然不是。每一個生靈都有他存在的意義。】

【你流血受傷的時候會覺得痛，因為你是活生生的自己呀。】

【你會把自己僅剩下的一顆惡魔果分享給我，還會給我築漂亮的巢穴。】

【你是……堅強、善良、純真的魅魔。】

【不要哭哦，我會把你清理得很幹凈。】

記憶被撕扯著，修覆的晶體碎片擠壓著心臟。

耳邊嗡嗡作響，又響起現實裏竺瑾的回答——

“是的，從來沒有。”

“所以你更沒有必要出現在這裏。你應該繼續回去當聯邦帝國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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