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爺兩口子突然駕臨十三皇子府, 一個已經變相軟禁了六年，六年大門不曾打開的府邸。這麽大的事情，當天京城裏該知道的人家, 就都收到了消息。那不得重點關註一下, 是為的什麽嘛。

別看四爺是個孤臣, 冷面王。但人家權勢在那裏擺著呢。在三爺明顯退了, 只求一個親王位, 八爺被皇上明確的罵出身卑賤，枉蓄大志的情況下，他已經是事實上的最有實權的皇子，也是皇位的最有力爭奪者之一。這是誰都不能否認的。他的一舉一動, 可以說，都備受矚目。

十三爺雖然只是個光頭阿哥, 又被關了這些年，可誰也不敢說就無視他的存在。當年他有多受寵，都還沒忘呢。他號稱俠王，監管過邢部，帶過兵，對他忠心的屬下, 用過的人，認他為主的，那也是成山成海。只要皇上一松口, 出了府門，他立刻就是一方勢力。

尤其如今的朝局，春上，拉藏汗上書朝庭請救援兵，幾個月了, 一直在吵這個領兵出征的元帥人選。皇上是個強勢的帝王，和是不可能和滴，也沒有和的條件。要是早上十年，他必是要禦駕親征去。如今已經是六十五歲的老人，親征他是去不了。那這領兵的人，幾十萬大軍的軍權在手，可是太重要了。各方勢力爭搶這個帥位爭得人腦袋快打成狗腦袋。

四爺的騎射功夫在皇子中最弱，誰都知道他搶這個位置是沒什麽優勢的。這個時候，他突然到十三府上去，那可是個能帶兵，帶過兵，還會帶兵的皇子，大阿哥被圈禁了，剩下的所有皇子裏，就他最會帶兵。別人會怎麽想？而十三與四爺的關系又是眾所周知的，好得穿一條褲子。軍權在十三手裏，跟在四爺手裏，區別不大。

別人都這麽想，皇上是不是也會這麽想？

所以，大家都在觀望，還是得看宮裏態度。

宮裏是啥態度呢？

傍晚的時候，四爺府上的馬車離開十三皇子府，福晉直接回了府。四爺的馬車卻進了宮。不久之後，太醫院的院使劉太醫並兩個擅長外科的太醫到十三府，隨後，內務府又送到十三府上兩車的藥材。

啊

這時候，關註著十三皇子府的人就都明白了，這是十三兇病了呀。不用想，能上四爺這麽重視的，還直接進宮找皇上了，必然是病重了。

那就沒事兒了。

隨著太醫們從十三府上出來，十三的病情也就不是什麽秘密了。當天便在京城傳開。

“府上到是好些年沒這麽熱鬧過了。”

四阿哥都上門了，皇上也賞了藥材。太醫也說了，割肉刮骨治的病，兩條腳上差不多一半的肉都刮幹凈了，沒有個三年五載的都別想養好。這麽嚴重了，知道消息的，誰敢不表示表示？讓皇上老爺子知道，一個沒有兄弟愛，又得在小本本上記一筆。所以，第二天開始，楚然在家裏，就是一張接一張的禮單收著。

這些人也都很有意思，全是禮物送到，人不上門，只說怕打擾子十三養病。

禮也多是藥材，吃食，生病了嘛，探病可不都是那麽些。

連著收了小半個月的禮，京城裏數得著的，基本上若是十三這會兒死了，得出席喪禮的人家，都送了東西了。

楚然拿著禮單子，跟肖先生一起看。

術後半個月，傷口已經結痂，每日換藥，都要用高度的烈酒消毒，剛開始那是真遭罪，如今已經沒什麽感覺，沒有感染，剩下的就是等著骨肉慢慢長好的漫長過程。王大夫這些天，可以說是志得意滿，十三爺恢覆得越好，越快，越順利，他就越得瑟，天天樂呵呵的至少得顯擺四五回，說這是他治過的最成功的一例鶴膝風。以前治過的，十例裏至少有九例，術後會有炎癥，又得有一半，挺不過去的。另外一半當中，又得有一半，要二次手術。只有很幸運的一兩例能順利的挺過發炎這一關去。像十三爺這樣兒，連發炎都沒發，只有前三五天稍稍有點兒起燒，服了兩劑藥就下去的情況，少之又少。他也太成功了。

府裏的劉大夫也說，十三爺福澤深厚，有上天庇佑。

某種意義上來說，他這話也算不錯。

渡過危險期以後，十三爺每日能坐起來看一兩時辰的書了。福晉每日會到書房陪伴一兩個時辰，孩子們每日晨昏定醒的，要是精神好，也會把孩子們留在多待一會兒。

兩位側福晉和妾室的禮，讓福晉給免了，只說讓把孩子帶好了就行，行禮的事兒就不用了。沒孩子的那兩個，更是連院子都不出了。福晉本來就跟王爺感情好，又陪了兩天一夜刮骨，這府裏，誰還敢忤逆她一句半句呀。都明白的表示了不讓別的女人往爺跟前湊了，誰去觸那個黴頭幹什麽，活逆了呀！

“那天四爺來沒問問你領兵的事兒啊？”楚然很好奇，她就覺得，在這個敏感的時刻，四爺冒了巨大的風險來他們府裏一趟，不可能只是探個病就算了。他是政治家，是九龍奪嫡的最終勝利者，那些個皇子，哪個拎出去，不是吊打後面的那些皇帝阿哥的。這樣牛批的大佬，不可能只探病吧？

“這個領兵的人，必然得是皇子。大哥二哥關著呢，三哥好文，四哥也不擅兵事，五哥也上過戰場，但他太謹慎，不是做元帥的料子。七哥也帶過兵，那腿就是在戰場上傷的，但他那個身體，再加上這些年，只求自保，早沒了年輕時候的意氣。八哥九哥更不用說，都不是知兵的，就是知兵，皇上也不可能用他們。十哥呢，到是勇武，但又魯莽。十二哥，活得跟隱形人一樣。十五跟十二也差不多。十六如今到是得寵，但他更擅長算數文字，管著內務府，能力是不差，但他就沒接觸過軍事上的事情。十七是個病殃子。再往下，都沒長成呢。你算算，人選還能有誰。十四監管兵部已經幾年了，他的功夫又好，身體也好，年紀也輕，禁得住高原上的折騰。不是他也得是他。問不問的，四哥心裏其實有數兒的。”肖先生跟楚然分析目前的情勢。

“那既然人選都是明擺著的，還磨嘰啥呢？”還爭什麽，搶什麽？

“我這麽分析，是在一心為公的前提下，只考慮怎麽做是對的。而不是看對自己有沒有利。但能真正秉持一顆公心考慮問題的，又有幾個呢？就是皇上，他不也得考慮，幾十萬大軍在手，會不會影響到繼位人的選擇嗎？他年事已高，剛剛大病一場，隨時都有可能倒下去，他不得想想後事的問題嗎？把兒子們都養得如狼似虎的，他能不怕得不了善終？若是他真屬意十四，那既便十四是最佳的人選，也是不會派他出去的。領兵實在不行還能讓鐵帽子王們去，繼任人必然得留在身邊，他有個萬一，皇位才能順利的交接。要不然，繼位人遠在萬裏之外，能他趕回來，皇位可不一定是誰的了。”

啊，這樣說的話，楚然覺得她有點兒明白了。

“所以，到現在皇上也沒說具體讓誰去，是不是也是在最後考查一下十四呢？若是定了他為繼承人，就把他留下，若是確定了他不行，才放出去帶兵？”

“也不只是考查十四。同時也在考查其他人，從各人的表現上再看看，誰能守住江山。”

“那四爺應該很合適呀，能力杠杠滴。”

這話把肖先生說笑了，“能力當然沒問題。可皇上也是當爹的，四哥的性子太冷了，他不得想想，萬一四哥上位了，把其他的兄弟都殺了怎麽辦呀？大哥二哥那麽折騰，老八那麽作，他也沒殺了他們。但是四哥可就不一定了。”

“那倒也是。皇上也是有意思，折騰起兒子來，跟熬鷹似的，折騰完了，又不想做絕。這到是有情無情啊？”心軟的兒子，他嫌棄軟，冷情的他又怕太冷情。這性子也是夠別扭的。

“人嘛，哪有那麽難對的。至少在我這記憶裏，皇上是慈父，是明君。他便是被關了，也能理解皇上的苦衷。做皇上嘛，該狠的時候若是狠不下心，後患無窮。小時候跟在皇上身邊時間最長的就是他，見多了皇上處理政事的手段，他學到的東西，足夠受用終身了。”

“那你說，皇上有沒有想過讓十三爺繼承皇位呢？”楚然好奇。畢竟也受寵過。

肖先生果斷搖頭，“沒有。一廢太子以前，皇上肯定沒有考慮過別人。中間應該是考慮過，結果出了滿朝文武聯名保舉八阿哥的事兒，才又覆立了太子。二廢太子之後，他也跟著關起來了。根本沒有被考慮的機會。知子莫過父，十三的性格也不是為王為帝的。”

“人果然不能太赤誠了，看吧，連親爹都覺得你不行。”

肖先生：……

“那四爺是什麽意思呢？”

“他問我要了幾個能帶兵的人選。”

明白，不是當主將，但是也不能完全不管唄。

“其實那兵權，看似是在領兵的將軍手裏，實際還得看皇上怎麽安排後方陜甘總督的人選。這個位置至關重要，管著大軍的糧草供應，那才是捏著前方大軍的命脈呢。或是皇上把這個位置也給了十四的親信，那才真是把軍權交到了十四的手上。”

所以，不只是陜甘總督不是十四的人，軍營的監軍，還有鐵帽子王，副將裏也有皇上的人。後世那些說要傳位給十四的人，到底是從哪裏看出來的？皇上防他防得就差說怕他起兵造反了，就這樣兒，還能說想傳位給他？呵呵了。

楚然思維發散了一下，“哎呀，那四爺這回不管不顧的直接來咱們府上，不正是表明他有情有義有兄弟愛？嘖嘖嘖……”果然，能成最後贏家的，每一步都不會白走。這進宮裏見了皇上，不定怎麽賣好兒呢。

肖先生點她頭，“那也得人家心裏先有這個兄弟才行。這兄著倆的關系，還真是沒什麽算計。四哥就那麽個人，至情至性，喜歡的人，你做什麽都是好的。”幾年的歷史，多少帝王，親兄弟處成四爺與十三這樣兒的，絕無僅有。四爺後來給十四的權力，說把江山分一半兒也差不多了。

楚然賊兮兮的，“那你說，他咋就不喜歡四嫂呢？四嫂人多好啊。他看著也不是濫情的渣男，咋就不樂意跟媳婦兒好好過日子，沒得跟小老婆好呢？咋毛病？”

小年糕啥樣兒，記憶裏沒有，沒見過。李氏兆佳氏可也沒少見，就是個標標準準的妾室，長得挺好看的，嬌嬌弱弱，說話輕聲細語的。古人講究妻賢妾美，說白了，妾就是個玩物。得好看，得會哄人兒。李氏應該就是那個路子的。估計小年糕也差不到哪裏去。

肖先生對於楚然眼睛只盯著後宅的行為，很無語。“他喜歡誰不喜歡誰那我上哪知道為什麽去？一個人一個想法兒唄。別人說不定還不明白，我為啥喜歡你呢，我自己也都沒明白呢，還管別人？”給你閑的。

楚然翻白眼，這天兒沒法聊下去了。“你咋那麽不會說話呢？你就不能說，是因為我優秀，我美，我善解人意，我出得廳堂入得廚房上得了床，你才愛我愛得無法自拔，除了我誰也看不上，因為再也找不出來比我更優秀的人？”

不該實誠的時候，你咋瞎實誠呢？多少輩子了，啥時候能學會哄哄她？甜寵劇情，跟她就無緣了唄？

“行行行，你最好，你最棒。別人連你的一根頭發絲都比不上。行了吧？”

屁吧，你敷衍的好敷衍。

兩口子打嘴仗玩兒，就把四爺為啥不喜歡四福晉的事兒給岔過去了。

後來楚然自己想了想，再配合上記憶裏對四爺兩口子的了解，自己總結了一下，覺得四福晉可能最開始可能就用錯了方法。她想取悅四爺，用的法子卻是把自己變成了四爺的影子，四爺什麽樣兒，她就把自己板成什麽樣兒。四爺肯定很滿意自己的能力，自信驕傲這一塊兒，皇子們都拿捏得死死的。所以，她成了很好的合作夥伴，戰友。可要啥都板板正正的，工作上當然沒問題。那兩口子私下裏也啥都按規矩來，一點兒閨房之樂都沒有，那得多沒意思？再有妾室軟玉溫香的那麽一對比……

記憶裏頭，兆佳氏剛嫁過來的前兩年，跟十三的感情，也沒多深，跟其它皇子和福晉的夫妻關系沒什麽區別。只是十三老跟著皇上在外面跑，不著家。瓜爾佳氏也沒有其他側福晉的能耐，讓爺只跟她過小日子，身子又不爭氣，早早的就沒了。真正的感情好起來，也是關禁閉之後了，兩口子有時間相處了，同甘共苦的，處出來的感情。

唉，人啊，都是命。

到了如今，都四十多歲了。早對男人沒了情情愛愛的念想了，就是楚然想幫四福晉一把，估計人家也稀得去收攏什麽男人的心了。有沒有他的心，人家福晉的位子也是穩的，將來皇後也只人家一個。

回頭，楚然把這話跟肖先生念叨。肖先生就說她，眼光能不能離開後宅，看看外面的世界，格局能不能打開，九龍奪嫡呀，要大結局了，多驚彩的時刻，咋老想著後宅那些事兒呢？“是不是我沒讓你有機會宅鬥一下，你不甘心了？”

嘛玩意兒？你還想讓我宅鬥？

楚然直接瞪眼睛，“你膽子肥了是吧？敢讓我宅鬥？鬥什麽鬥？我只會先把你閹了，再把小妖精們一個個的剁了跟你的零件兒一起餵狗。不信你試試……”

“我不試，我還能信不過你嘛。咱倆肯定白頭到老，恩愛兩不疑，一生一世一雙人，冷靜，冷靜，把刀放下。”肖先生這把會哄人了，可真情實感呢！

楚然把菜刀往案板上一剁，“你今天別吃飯了，餓著吧。哼。”

天氣好，把人挪出來在院子裏曬太陽呢，她就在院子裏卻案板做飯，病號兒矯情的點餐，要吃她親手做的佛跳墻。他有外傷，發物不能吃，食材得調整。也不能只吃一個菜呀，還得葷素搭配著，做點兒別的。孩子們最近也天天跟著一塊兒吃飯，弘晈念叨著要吃香菇雞肉餡的餃子，她這不是正剁餡子呢嘛。所有手裏有刀。

說完了，還不解氣。

原來定的菜，都不做了。全改成了某人愛吃的，但是現在又不能吃的，辣的，發物的。孩子們香得不行，卻不知道他們阿瑪饞得都快哭了。

王進寶不能真的看著他家爺餓著沒飯吃呀，等福晉回了主院，才讓人去廚房又給做了飯來，那佛跳墻吊了一天了，剛剛好入味兒。

反正是關在府裏頭，沒啥事兒幹，兩口子鬧騰著也只當打發時間了唄。

一個月之後，十三爺腿上的痂開始有脫落的，新肉慢慢的長出來了。也不再疼了。就能站起來拄著拐走一走了。只是骨頭還沒有長好，不能長時間走。長肉的時候，疼到是不疼，但是癢，也是遭罪。怎麽都不舒服就是。

一直到入了秋，天氣冷爽起來，最深的幾處傷口，痂也落了。拐杖也只剩下一個，生活已經完全能自理了。

這時起，才正式的搬回主院住。每日在前院帶孩子讀書，來加往返的路，就當是鍛煉了。

也是在這時候，珍制坊的掌櫃的送來消息，說四爺跟皇上上折子，保舉十四阿哥出任撫遠大將軍。之前八爺九爺十爺就就已經多次上折保舉十四阿哥。四爺這一保舉，可以說十四領兵的事，再沒有任何的障礙。

十月裏，十四阿哥赫赫揚揚的以大將軍王的儀仗出征，一副代帝親征的架式。他前腳走，後腳滿朝文武，京城上下，甚至是地方大員，都傳得沸沸揚揚，覺得大權在握的十四爺已經是皇上屬意的繼位人選了。八爺一黨的人更是興致高昂的仿佛擁立之功在手一樣。

這種情況下，誰還在意一心理佛的“天下第一閑人”四阿哥，手裏把著戶部和吏部，身上還有領侍衛內大臣的銜，他的門人兼便宜大舅子年羹堯出任了陜甘總督，幾十萬大軍的糧草後勤全在他手裏。也沒人註意到，一直都是皇上鐵桿親信的隆科多，與他關系越來越近呢。

皇上對這些事兒，心裏有數兒沒數兒？

楚然問過肖先生。肖先生只說讓她自己慢慢看。

看啥看呀，不用看了。

五十七年除夕夜，皇子們宗親們都去宮裏陪著皇上吃年夜飯，自家府裏沒那個資格進宮。只一家子在府裏守歲罷了。不過因著主子爺身體好多了，能扔了拐杖，自己走路了，氣氛還是不錯的。

吃完了年夜飯，過了子時，也算守完歲，孩子們早都睡著了，把兩個大的也打發去休息。只剩下兩口子，坐在主院書房裏，福晉研磨，十三寫，抄經呢，給皇上祈福。這是十三爺本人的孝道，他們得幫著他完成。

“爺，有人找。”王進寶進來，只說前院有人找，卻沒有說是什麽人。

這大年下的，誰呀？

楚然想跟著去看看的，王進寶給她使眼色，搖頭，示意她別跟著。

搞得神神秘秘的。

她不去，難不成肖生生還會瞞著她？不去就不去唄。

這一去，一直到第二天早上，人都沒回來。

早起，齊嬤嬤說主子爺在前院書院獨坐了整晚，不讓人進去伺候。

“咋了？”楚然親自到前院給送早飯，看人熬得憔悴得幾天沒休息了一樣，嚇一跳。

“沒事。”只搖頭，手指在桌上點了幾下。

楚然看明白了他的暗示，不方便說。

嗯？書房都不安全了？

行吧。

把早飯放下她就回了。交待了王進寶照看好他主子，就回後院，處理府中的日常。

這府裏的日常，用不上半個時辰都能交代完。實在沒多少事兒。大過年的，他們府裏也不用走禮，輕閑得很。主要的工作還是一日一餐。

到晚上，兩口子在被窩裏了，肖先生才跟楚然說了，“老爺子把暗衛交到我手上了。”

嘛玩意兒？康熙老爺子還有這一套人馬呢？

肖先生都無奈了，“從古至今，哪一個皇帝能沒有暗衛。只在多少而已。明朝東廠西廠錦衣衛的，到了清朝能啥都沒有？”也就是雍正皇帝，攤上那些倒黴兄弟，啥都給他往出暴，黏桿處才成了後世人眼裏清朝皇帝唯一的密探組織一樣，還搞什麽血滴子的傳說。怎麽可能只有他一個皇帝有密探呢。古往今來，哪朝哪代沒有？

“行啊。那這說明，老爺子對他十三兒子是真信任，十三爺的人品也是真金不所火煉了。”人都被關了六年了，還敢把這麽機密的事相托，可見有多信任。

“百分百的信任到不至於。只不過老爺子這麽做，說明他已經確定了繼位人選就是四哥。還有就是，他相信他十三兒不會讓他不得善終。”

是啊，把密探放到十三手裏，對四爺是最有利的。

“這老爺子，活得也是夠累的。”六十多了，還得跟兒子們玩心眼兒。

當他兒子，也是夠倒黴的，讓親爹遛得狗都不如。

“誰活得又是容易的。”

“那要告訴四哥嗎？”

“不用。”

“那以後他知道了，不是會跟你有嫌隙嗎？”

“不會。”

行吧，你說不會就不會吧。

是真搞不明白，這兩人之間信任的基礎是什麽？為什麽就能這麽信任呢？

因著這個突如其來的差事。年後開始，府裏看著還是跟以前一樣，但實際。還是不一樣的。至少，楚然不再去前院書房了，就是往前院送飯，也不自己直接送去，改讓下人送去給王進寶，再讓王進寶拿到書房裏去。

十三爺的腿傷恢覆得越來越好，開始越來越長時間的待在書房，孩子們在裏間讀書寫字，他在外間看書做畫，還開始看醫書了，時常打發人出去搜集醫書，搜集字畫、古籍和珍玩。看上去就像是身體好了，心情也好，有閑心搞興趣愛好了一樣。他愛好啥，日常跟孩子們聊是多的也就是啥。幾個兒子，是一個比一個的儒雅，沒一個好武的。

他也不強迫著兒子們非得學什麽，只要不走了岔路，愛學什麽就學什麽唄。不過基本的騎射功夫，還是要有的，開春以後，他的腿，表面看跟正常人沒差了。就帶著孩子們每日在演武場上消耗一個時辰的時間，他帶著仨個閨女和兩個小兒子走圈兒，三個大的由武師傅帶著習武，他從旁指導著。楚然有時候也跟著走一走，當是鍛煉。

外人當然不會知道十三爺府上的變化，除了知道十三病情大好，身體越來越好了，開始搞個人愛好了。別的也沒人關註。一個被圈起來的人，身體好不好的能咋滴。沒看老大老二也身體挺好的，可被關著，也只能在家裏生孩子玩兒嘛。

十三兩口子卻可以說是對天下局勢了如指掌。有原本就知道的歷史常識，再加上暗衛在手，許多別人不知道的事，他全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而這些消息，他能知道的，皇上自然也有一份。

“那你說皇上知道不知道四哥與隆科多交好？”

這時候肖先生再問楚然，她已經不需要答案了。

暗衛都能查到的，皇上怎麽可能不知道。甚至楚然都懷疑，隆科多以前可是跟八爺勾勾搭搭過，在十四爺封了撫遠大將軍之後又跟四爺走的近，是不是根本就是皇上的意思？

不過這些事只能猜了，真相只有當事人自己清楚。

十三爺手裏把著暗衛，卻什麽都沒有做，既沒有幫著四爺培養勢力，暗中鏟除對手，也沒有別人使絆子。他就像個擺設，每日裏把暗衛報上來的各種資料整理了，給皇上送過去。從來不發表自己的看法。只在資理裏觀察著眾生百態。

六十年，皇上跟十三爺下了秘旨，以後暗衛的消息不用再往宮裏送了，他需要什麽，會著人來問他。

這時候，大將軍王已經如日中天，在打了幾個勝仗之後，皇上的榮寵也到了頂峰。隨著皇上的身體越來越差，上朝的次數越來越少，一個月也上不了幾次朝，朝臣們越來越難見到皇上，似乎十四阿哥會成為繼位之君，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了。十四爺府上，既便他本人不在，一樣門庭若市。每日送到府上的拜帖，都得用筐裝。幾個小阿哥都在宮裏，由皇上親自撫養，出了宮，那待遇，跟其他皇孫大大的不同。

也是這一年，皇三子，皇四子，皇五子，三位有親王爵的皇子上折子請封世子。皇三子胤祉之子弘晟被封為世子，皇五子胤祺之子弘升為世子。只有皇四子請封弘時為世子的折子留中了。

皇上老爺子這一手兒，又把滿朝的文武給晃得不清。這是啥意思啊？是看不上弘時的意思，還是四阿哥的世子位置有別的意義啊？還是怎麽著啊？要說看不上弘時，那也不合理。就是親王世子的話，人家親爹都覺得行了，您這當爺爺的，是不是管得也忒寬了？除非是雍親王世子的意義不同，那得有啥意義，能讓皇上挑撿呢？要是四阿哥繼位了，那他的世子是不是就是理所當然的太子，再下一任的皇帝了？要這麽說，那皇上當然得挑得看是吧。這解釋就很合理。可要是這麽著，那是說老爺子屬意的繼承人是四阿哥？

不像啊。屬意四阿哥，那對十四阿哥的榮寵就是為哪般？

有人暗搓搓的消停著低調起來，四阿哥做孤臣，不好接觸，那咱做純臣總成了吧，誰上位咱都是做臣子的，不求從龍之功，至少穩當。

皇子們也都各有選擇。像三爺五爺，世子正常的封了，更沒啥念，親王爵位也在手了。穩穩當當啥事兒都不摻和，才是上策。七爺還是郡王呢，但人家也不急，向來就沒參與過啥，誰上位，他也是鐵穩的親王。更重要的，不管是四爺上去還是十四爺上去，都是一個媽的兒子，他的生母成嬪和德妃幾十年的老閨蜜了，誰能把他怎麽著啊。八爺九爺十爺，那是沒得選，早都選好的，硬著頭皮，前面就是坑也得跳。十二爺到是被提起來，開始領差事了，但他沒傾向，有差事就辦差，沒差事就在府裏不出門。十五倒是跳得挺高，想蹦達，可沒人理他。瞎折騰呢。十六是小阿哥裏最出息的，也是最得皇上喜歡的，一直管著內務府，也常在皇上身邊行走。跟哪個兄弟看著關系都挺好，連跟四爺看著都挺好。十七是比較明確的站四爺的，因為他身體不好，出不了門，又沒權沒勢的，四爺常照管他，送醫送藥的，沒少關心他。所以他跟四爺關系好。可他這樣兒，啥權力沒有的，跟誰好不好的，也無人在意。

“不得不說，老爺子養兒子是養得好。除了十五有點兒傻，小的這幾個都挺精的。都知道跟四爺好呢。”楚然是這麽評價幾個小阿哥的。

可不是嘛。別看外面朝臣鬧鬧哄哄的，把十四快捧到天上去了，可看看皇子阿哥們，除了騎虎難下的□□十，大的幾個就是中立，小的幾個哪個不是跟四爺好。小的都能看出來，刀光劍影裏走過來的老阿哥們看不出來？人家就是該得的都得了，不想再折騰了而已。

要不是教育得好，能一個個的心眼子這麽多呀？

“十五也不傻，沒看他只自己折騰，不站隊嗎？他要人沒有，要錢沒錢的，他能折騰起來啥？不過是自保的法子不一樣罷了。他跟十六又是同母兄弟，十六不倒，他反正是死不了。總不能兩兄弟站一起吧？那才要壞事兒呢，還得把十六也坑了。”沒看阿哥裏，同母的幾對，就沒有站在一個陣營裏的嘛。五爺九爺也是同母，五爺可不跟八爺他們不是一道局。四爺跟十四爺更是直接的竟爭對手，那十五和十六，能在一塊兒玩？

“雞蛋不能放在同一個藍子裏嗎？那十五的下場也沒多好啊。”

“誰讓咱這四哥眼睛裏不容沙子呢。但他再怎麽著，他的子孫，十六不會不照看的。”

也是。

所以，是沒後顧之憂了，才可勁兒的作唄？

“那九爺那麽作，也是因著五爺比較穩？十四這麽作，也是覺得四爺不能把他怎麽著？是這個意思吧？”

差不多吧。

“那太子的子孫，你是不是也不能看著不管呀？”

楚然又發散思維了。

“是啊。但是也得在他們自己不作死的前提下。”

而且，也得四爺能容得下呀。

“四爺氣性也是夠大的，都成最後贏家了，怎麽收拾他們不行啊。非得殺了圈了，敗自己的名聲幹啥？”楚然覺得，四爺心眼兒也沒多大，太記仇兒了。怪不得他爹不放心他，還真是沒看錯人。

“這就是我要努力的方向了。心胸放開，對身體也好。”天天老想著拿小本本記仇，累不累。“還有就是，不能凡事親力親為，太累。”那位還有點兒話嘮，能寫五十個字的回覆，他得寫二三百，多浪費出多少時間去。

楚然就拍拍他肩膀，“你加油。”

看看你好哥哥到底有多愛你，能不能聽你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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