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得了賈府的消息, 還是元春封妃的時候。

皇上的位子是坐得越來越穩了，對自己寵臣和寵妃提拔起來，顧慮就更少了。這位皇上, 還真有點兒雍正爺的意思, 喜歡你就恨不能什麽好東西都給你, 不喜歡你, 你喘口氣他都覺得汙染空氣。王子騰也不是知道是怎麽鉆營的，或者在新帝登基的時候, 他做為京營節度使，拿著京城的防衛, 必是做過貢獻的。升了官, 有點位極人臣的意思了。那他的親外甥女，又一直有寵的賈元春, 封貴妃，真不是啥奇怪的事兒。

楚然是命婦, 但也不是一般的命婦，進宮賀喜什麽的，端看她願意不願意, 誰也強迫不了她。但這位，也是林妹妹嫡嫡親的親表姐呢，她能不去, 黛玉卻必得去的。

如今黛玉擔著攝政王義妹的名份, 誰見了都叫一聲郡主。實際她並沒有郡主的封號，更沒有郡主該有待遇，純粹就是擔個虛名。日常也只是待在王府和林宅，並沒有多出門應酬的。楚然也是怕她吃虧，到底陪著一起進宮了。

進宮了, 她也沒有去元春的宮裏去賀喜什麽的。只讓黛玉把禮物帶著一並送去。自己只到皇後宮裏陪著皇後說話罷了。

皇後人有點兒顯老，無寵，家族也不得利，嫡子快養成的時候歿了，她氣色能好才怪。憑著賢慧公正和皇上的尊重，把皇後的位子到是坐住了。可也只是坐住了而已。不爭不搶的，看著下面的宮妃們鬧騰，別鬧騰過份了她就不管。

到是跟楚然的關系處得還不錯，可能是對攝政王的病情有所了解，覺得跟她同病相憐？誰知道呢。

楚然也樂意跟這種不沾染多少是非的人相處的。

“皇上還下了恩旨，準許嬪妃們省親呢……”封多少個妃子，皇後才不在意呢，只要不是專寵，專寵的妃子又有子，就沒人能威脅到她。便是有子又如何？她只要活著一天，就一天都是皇後。

“哎呀，那這幾位娘娘的家族必不是要大出血……”

省親就得修園子，修園子就得花錢，那可得真金白銀的往出砸的。

“不把他們銀子掏幹凈了，難不能讓他們養紈絝去？”

呃……

你們是這麽想的嗎？

“那沒銀子了，不怕他們鉆門挖洞的找錢呀？都是皇親國戚的……”

讓他們打著皇家的旗號出去橫征暴斂收受賄賂的就好？

可別說不能，賈家這麽幹的人可就多著呢？那幾家難道就個個清白嗎？

“不犯錯怎麽收拾？呵呵……”

皇後還是了解皇上的。最恨的就是驕奢淫逸，恨不能個個都抄了家才好。不過是如今太上皇還在，有些老臣不方便動，借著攝政王的手，動的也是抓大放小。要是先從他自己的妃嬪家裏動手，到時候再動別人，還好多點。

正是知道，她才從來不給娘家人這個便利那個便利的，只賞金銀，不謀差事，只讓安安份份的在家讀書習武，安心的做個富家翁，不讓出去折騰。她活著，承恩侯家就別指望著子弟出頭了。

楚然就聽明白啥意思了。

這皇上心也是夠黑的，連自己的女人都算計。

皇後如今說著輕松，那是她沒有牽掛，嫡皇子若是還在，你看她還能不能這麽雲淡風輕。

回家，楚然還跟肖玙說呢，皇上還真能下死手啊？

“也是該治一治了，一味的放縱下去，養的尾大不掉，也是麻煩。”

肖玙是這麽說的。

然而不是所有人都看出來皇上的意圖的。四王八公因著王子騰的升遷和元春的封妃，看到昨日榮光再起覆的希望，且折騰得歡呢。

賈府說修園子，有一個算一個的上趕著湊份子。

楚然聽黛玉回家看望林如海回來說，賈政還上門找林如海，讓出錢呢。

“話裏話外的，父親如今的官位，也是得了娘娘的濟……”

小姑娘不樂意了。這要是林如海不在了，她自然跟賈家親，如今林如海在呢，人家當然跟親爹親。林如海的官是自己半輩子在江南兢兢業業幹出來的，可不是得了誰家的濟，就是攝政王都不能這麽說，更別提賈家了。

賈元春要真有那個能耐，能給她姑父某個二品的官，還是在吏部那麽要 緊的衙門，她咋沒給她親爹謀一個像樣兒的職位呢？工部五品員外郎，還是個象征性的，連班都不用去上的虛職。

林如海也是被賈府的作派再次刷新的見識。說短視，沒眼色都說輕了。“整個就是作死。自己往死路上作呢。”

但他還是出了錢，大錢是沒有的，給送去一萬兩的銀票，再就是兩船江南的石頭，多了沒有。滿不滿意的就這些了。只當是還了黛玉在那府裏住過兩個月的人情。

“府裏讓族裏都出力呢。說娘娘是全族的娘娘，該是全族奉養的。咱們家還好點兒，拿上百八十兩的，不至於養筋動骨的。可好些家，飯都快吃不上了，十兩八兩的都得拆借，賴管家並周管家也讓人一趟一趟的逼迫。沒得著娘娘什麽濟，到是快家破人亡了是真的……”

楚大姐來府裏送莊子上送來的稻田蟹，也是看三姐兒，跟楚然念叨呢。

“不想理就不理，搬出來住唄。若是敢為難你，盡管讓人來報信兒。”楚然大包大攬的。

“到是沒人敢為難我們。嗐，這不是要修園子嘛，多出來許多差事，我那婆婆是上下的鉆營，想給老四找個差事幹幹，他不是個好的，我怕他牽扯上你這裏，打著王府的旗號出去壞了事，就沒攔著。再者，五嬸子家的蕓兄弟，不是讓你姐夫帶著去兵部看他庫了嗎？原本我婆婆就對你姐夫鼻子不是鼻子臉不臉的，再攔著，要結仇了。”

賈蕓的娘五嬸子，一直與楚大姐交好。大姐夫升官之後，賈蕓也會巴結，沒少伏低做小，再加上本人不是那荒唐的，那做官的，哪個身邊不得有個可信的人支應。大姐夫就把賈蕓帶身邊了。

這可把周氏給惹著了，有事兒沒事兒，隨便找個什麽借口就站在院子門口指著大姐夫罵，罵什麽黑心爛肚的，罵胳膊肘往外拐的，罵白眼狼什麽的。就因著大姐夫沒拉巴自己親兄弟，反倒是幫著隔房的堂弟弟。

你也不看看自己那兒子是個什麽德性啊？

楚然都覺得，以前沒發現，這大姐夫，腦子還是挺清楚的。

“不用管他們。王府在郊外有個莊子，大姐幫著過去照管照管吧？就在咱家隔壁上，回去看望爹娘也方便。離著那邊兒府裏遠著點兒，也省得心煩。姐夫又不是長子，又沒繼承家業，老人再怎麽輪不到你們頭上。杏哥兒楊哥兒給送到書院去，跟侄子們一塊兒讀書也是好的。我看看還誰敢沖你們伸手，看我不剁了他們的爪子。”

老住在寧榮府，周圍都族人，想躲個清靜都難的。

大姐當然沒意見了。她現在且省心呢，住到娘家旁邊，也不耽誤什麽，能照看爹娘，男人、兒子的前程也都不用自己操心。搬出去才輕省呢。

莊子上地方又寬敞，橫著豎著都能住得開，也不再藏著掖著的有錢不敢使，到時候買上兩房下人，也過過當家太太的日子。

這不，回去人家兩口子一合計，說搬就搬了。走的別提多痛快了。這邊的院子直接賣了。周氏去要的時候，院子都賣完了。那是分家分給他們的家產，憑啥還回去讓別人住？

還真有那沒皮沒臉的，像是賈芹那樣兒的，想到莊子上去打打秋風，能混點是點兒的。楚然能慣他們那毛病？交代了管家，直接打折了腿扔到他家的門口去。周氏還想去鬧，鬧？怕是覺得有個婆婆的身份就能拿捏誰呢？那莊子是攝政王府的，你想拿捏誰？直接拿了人去找賈珍，他不是族長嘛，問問他，賈家就是管教族人的？賈珍直接把那一支都開出族譜了。

這樣更好，以後寧榮府裏跟大姐家沒關系了，更不用管。

大姐夫到底不能完全不管父母，拿了銀子，在鄉下給置了百十畝地，買了個小院子，安置了。賈芹腿能動了，還想出來折騰，在鄉下還想耍國公府少爺的譜呢，又找人把另一條腿也給打斷了。再不敢折騰。

都不敢埋怨大姐夫了。還指著大姐夫一個月奉養父母的十兩銀子過活呢。惹急了，連這個都沒有。

處置了三房這一遭，也是給想巴著大姐夫的賈家人提個醒，別巴不上賠了夫人又折兵。也是斷了大姐夫跟那邊兒的牽扯。

楚然都覺得，除了林妹妹，自家再是跟那兩府沒任何關系的。

再是沒想到，人家能找到自家門上。

以什麽身份呢？

王夫人借了賈母的名義遞了名帖，找林妹妹，要上門拜訪。楚然就是給黛玉做臉，也不好不讓她們上門。結果人家上門了，家裏大大小小的正頭夫人都來了，三春也帶著了。楚然只露個面，安排了管家嬤嬤安排席面飲食就避開了，讓黛玉自己招待。結果怎麽著，人來是來跟黛玉借東西的，想借她院子裏的家具擺件回去放在園子裏支應場面。

把人送走之後，黛玉來打楚然，直接氣哭了。“我哪有什麽自己的東西？府裏吃的用的，哪樣不是哥哥嫂子給張羅的。什麽借？借出去了，還有還回來的一天嗎？”

那肯定沒有。

園子裏的擺設用具，必然都要登記造冊，給娘娘送一份兒的，那你說這要是元春哪天突然想起來要用什麽了，或是要拿什麽東西賞人了。你能說那東西是借的，還回去了嗎？所以，借什麽借呀，那就是有去無回的買賣。

“再不去他們家了……”林妹妹哭得什麽似的。

她這郡主算是什麽郡主，吃著用著兄嫂的，本來心裏都帶著十分的謹慎感激呢，欠著人家的情這輩子怕是都還不上了，親舅家，不說幫襯著她一些，還來算計她的東西。哪有這樣兒的。

楚然也是沒法兒說。以前看書，就有紅學家說，賈府修大觀園，用了林家的三百萬兩銀子，還有許多珍玩器具。楚然還只是看看，也沒當真。這會兒一看，還真是他們能幹得出來的事兒。

沒有三百萬兩了，連十來歲小姑娘的私房都算計了。

林妹妹跟楚然說完了，還不算。當然得回家跟林如海說了。林如海脾氣就是再好吧，也讓賈家這事兒辦的，給惡心得不行不行的。

“什麽園子得花幾百萬兩銀子修？鑲金的嗎？”楚然跟肖玙念叨。

清末那敗家老太後修頤和園花了千萬兩，以前他們做皇上皇後的時候，圓明園收個尾巴也花了千把萬兩。可那是皇家園林。大觀園哪裏能比？

“怕是一多半，都被經手的人中飽私囊了。”從上到下的，哪個不得刮下一層來。

“哼哼……”

楚然哼哼的笑。

“怎麽？想要那園子了？”

肖玙哪會不知道楚然在想啥。

紅樓迷有幾個不惦記園子的？與紅樓有關的作品裏，更是恨不能十本裏有八本，主角最後都得住到園子裏去。

楚然剛來的時候想過。跟肖玙相認之後就真沒想過了，攝政王府有自己的園子，也是真正的皇家園林，太上皇和皇上先後賜下來的，連在一起，幾番整修，什麽景致沒有。惦記大觀園？格局得多小？

他們要是不算計林妹妹，楚然真心想做壁上觀了。各人自有各人的緣法，日後若是借著林妹妹的手能救一救那些可憐的姑娘，就是她行善積德了。

可現在，真生氣了。

就這些人，哪裏還有什麽國公府的體面。沒臉沒皮到這種程度，不咬人他也隔應人。

“除惡既是揚善了。”楚然這麽跟肖玙說的。

至於具體怎麽操作，那當然不用他們兩口子親自出手了。

賈府就跟那篩子似的，到處都是漏洞。隨便一抓就一大把。千裏之堤，毀於蟻穴，從下面的小人物入手，一點一點的，那些個比主子譜兒還大的奴才，就能把主家坑得死死的。更何況主家更是爛到底子裏去了。

林如海也沒閑著。他那病開始時好時壞了。好的時候呢，人家特別敬業的去衙門裏當差，他那吏部待郎可不是虛職。正經有人事大權在手的。別人的麻煩他也不著，就專門跟四大家族過不去。這個那個的，借著賈史王薛的名頭鉆營上去的，想升遷那是想都別想。在原位的，你別犯事兒，但凡自己持身不正，犯點事兒，那得了，輕責降級，重則削官。首當其沖的，賈雨村那官就被一擼到底了。

要論忘恩負義，無恥小人，賈雨村都能排前三了。想當初還是林如海親自給賈政寫信保舉的他呢。轉頭起覆了他就坑了甄家一把。林如海能恨死。收拾了賈雨村，自己還給皇上上了請罪折子。

一回兩回的，別人沒發現問題。

老這麽著，那當官的，哪個不是人精子？能看不出來林如海這是故意的嗎？都知道，林如海這是要與四大家族劃清界限了。

王子騰升了九省都檢點，上的第一個折子就是參林如海以權謀私，公私不分。算是把矛盾給公開化了。

賈府那邊當然更親近王子騰，到是跟林府絕了往來。

賈母也不三天兩頭的接林妹妹了。

林妹妹氣得在家裏哭了幾場，也就對那邊的消息不關心了。愛咋咋滴吧，人家能對她說扔就扔，她有什麽舍不下的。

“以後你外祖母那裏，不少了奉養，不失了禮數就是。別人與你有什麽相幹？快把哭收了吧，你哥哥這幾天胃口不太好，我正找方子給他做藥膳呢，你要不要幫忙？”楚然就勸林妹妹。

“要的，要的。我幫嫂子翻醫書。”林妹妹果然就被轉移了註意力，與其為不在她的人哭哭涕涕，還不如為真心疼的自己的人做點兒事情呢。

楚然是真的在做藥膳的。肖玙的身體不是得“養”嘛。府裏養著十幾個大夫，還有太醫院的院判，每半個月就會來府裏請平安脈，脈案太上皇和皇上都要親自看的。

她做藥膳，也有府裏的大夫把關。是她的心意嘛！而且，成婚一年多，王爺的身體越來越好也是事實，某些方面也有向好的趨勢，誰也不能說她的努力沒有用。

連大夫帶廚子的，天天的在府裏不輕的折騰。總得有點兒事做嘛。

得了好方子，親近的人家也都得利。太上皇，皇上皇後，忠順王府啥的，都只給方子不送實物。照著方子做了吃食，都覺得好。

林妹妹常幫著翻醫書，她悟性好，能舉一反三，又學會了做菜，確實是幫到忙了。楚然也不瞞著，她的功勞，也都知道。皇家裏都知道肖玙這妹妹收得，不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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