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不了我們自己幹, 不簽。”

楚自強很強硬。

這話說的，在坐的除楚後媽，都笑了。

郁媽媽做為東道主, 真是夠夠的，再不想跟這種一般見識吧, 還是強忍著得說話呀, “楚然爸爸, 你也是大學畢業的, 算數應該會吧？你有多少本錢？你有銷售渠道嗎？怎麽？要一壇兩壇的做起啊？那你算算, 你幹一輩子, 能掙一年的分紅錢？”

這個道理, 楚自強到是懂的, 心下也猶豫。楚後媽不幹呀, 她心裏清楚得很, 對楚自強來說, 錢是他閨女的, 就是他的, 那可不是她的, 要股份分紅，一年幾十萬也好, 幾百萬也好，哪怕是千萬上億的，跟她和她兒子可都沒關系的。再過三年半, 楚然就成年了, 就死丫頭那個脾氣，能管他們母子才怪呢。那什麽生意，前幾年都是投得多掙得少, 死丫頭成年之前，才能分幾個錢？

“分多少錢，也分不到我們手上。我們就是幫著孩子看著的……”楚後媽聲音不高不低的，在場的都能聽到。

卻也讓其他幾家的家長，原本還覺得這麽收了人家孩子的錢心裏過不去，這會兒到是覺得該收下了，收了，以後照顧楚然才名正言順。看這個爹媽的德性，錢怕是到不了孩子手裏的。

人家夫妻有默契啊，楚後媽這麽一說，楚自強就很上路，“簽約也行，五百萬簽字費，從以後的分紅裏扣，拿錢我就簽。”

都到了這時候了，還要什麽臉面。

楚然只坐著看，什麽都不說。

“五百萬？行啊，簽合同吧，我讓人擬合同，你先簽了這五百萬的合同。明確了原由，馬上可以反錢打到你賬上。”郁媽媽可痛快了。

其他人都不忍心看了，默默的對著餐桌看，仿佛那桌上的菜都開出花來了似的。

小朋友們看不明白啊，任傑和許紫陌都是講義氣又比較沖動的，就想出聲打抱不平，都被家長在桌子下捏了手給阻止了。楚然也以眼神示意他們不要動，才一個個的強忍著，帶著好奇的看。

楚後媽的心計顯然比楚自強多，感覺到氣氛不對勁了，快速的在手機上查了一下，在郁媽媽已經讓人擬合同之後，趕快出聲阻止，“錢是孩子自己掙的，咱們又不是賣孩子，不能要那麽多錢的。”說著話的時候，拉著楚自強的手，偷著在他手心寫了個法字。

楚自強手心一疼，腦子才清楚一點兒。意識到，五百萬可不是小錢，對方那麽痛快，一分錢還沒掙呢，就願意拿出來，不定背後怎麽算計他呢。別錢拿不到，再把監護權丟了，現在死丫頭能掙大錢，她媽那頭兒肯定願意，到時候，自家什麽都沒有了。

“是，孩子的錢咱們不該拿，只是家裏現在日子艱難，然然上學也得不少花費，先支五十萬來用幾年，以後掙了再還她。”

於是，那合同送過來，五百萬就變成五十萬。那字一簽，郁媽媽拿起手機就轉賬，沒用上一分鐘，楚自強的手機就收到了五十萬到賬的提示音。

錢收了，那簽就必須得簽了。接下來的事情進行得很順利，那幾家本為還想推拒一下的，都不說話了，直接就簽字。

“楚然爸爸，我看你們夫妻也都挺忙的，聽說家裏還有個寶貝兒子要照看，怕是忙不過來，我家紫陌跟楚然同桌，上下學一起也方便，不如讓楚然搬來我們家住吧？她省得打擾你們一家三口的美滿日子。”許媽媽做老了教務主任，什麽樣兒的熊孩子都見過，那是軟得也來得，硬得也來得。

楚家兩口子是巴不得把楚然送走呢，手裏把著監護權，收著楚爺爺留下那房子的房租，如今又得了五十萬，能換個大房子，當然樂意了。

“怎麽好麻煩你們，孩子不懂事……”

表面上還是要假裝一下的。

呵呵了，許媽媽連面子情都不想留了，“那你們放心，孩子比你們懂事兒。”

……

那就這樣兒吧。

馬上要過年了，說好了，過完了年，開學楚然就搬出來到許家住了。

晚上回到家，楚爸爸開始跟楚然玩兒套路，動之以情了，“然然，別恨爸爸，爸爸也沒有辦法。你給你同學分了那麽多錢，他們家欠著你的情，會對你好的。等爸爸以後掙了錢，買了大房子，一定接你回來，哄你好吃好住，相信爸爸，好不好了？”

嗯，那我可太相信你了。“當初媽媽也是這麽說的。”

楚自強：……

“爸爸和媽媽不一樣，你不是一直跟爸爸在一起嗎？”

“奶奶還在的時候，我是跟著爸爸奶奶住的。”

楚自強：……

“唉，要麽怎麽說沒辦法呢。等你以後長大了，就明白爸爸的不得已了。”

“行，那就等我以後長大了，再看看能不能原諒你吧。”

“還有事兒嗎？我要休息了。”

楚自強臉上努力擠出笑來，“然然，能不能把那方子，給爸爸一份兒？”

還是想自己幹唄？

咋就這麽單純呢？那錢真就那麽好掙？

“行。我給你寫。”

你們後半輩子不搭到鹹菜缸裏算我輸。

楚自然就很高興了，閨女果然還是親的，跟他還是有感情的，“你那些同學家裏，過年肯定也挺忙的，要不，年前就在家吧？趁著有空，把那鹹菜做了也讓我們嘗嘗？順便教教你阿姨？行不行啊？”

行啊。不教會了她，怎麽把她綁到鹹菜缸上。

這自私的人，少有不貪心的。

轉天兒，楚自強就被公司辭退了，齊總不可能再留他。兩口子到是沒難過，一門心思的想著創業當大老板呢。

第二天一大早，就到批發市場，買了三十斤蘿蔔回來。還按照楚然給開的單子，買了料和藥材。

回來兩口子一人拿一個小本本，記著楚然配料的配比，熬湯的順序火侯。有沒看懂的，還會隨時提問。後媽是會做飯的，切菜什麽的，她很熟練。自己在一邊兒動手單做了一份，就是對比著來的。

除夕的時候，鹹菜剛剛好。味道很好，兩壇子的味道也是一樣的。

後媽這才放下心，認可了楚然沒有藏私。

過年的時候，兩口子拿著鹹菜到處送人，把親戚朋友都送了一個遍，直接拿泡菜走的禮，還提前跟所有人預告，楚自強辭值創業，要開鹹菜廠了。

開吧開吧，有理想是好事兒。

過了年，兩口子就張羅著找廠房，楚自強天天出去跑。楚後媽在家裏列單子，算計著手裏的錢，夠買多少料，能做多少泡菜。

楚然才不管呢，有時候後媽試圖想到把楚根留在家裏讓她看，哪會如她的願，不去同學家，還可以去診所嘛。到診所看看醫書，跟曾奶奶學學針灸，幫忙幹點兒活它不香嘛。

還特意買了兩套針具，診所裏留一套，家裏放一套，拿自己練。每一個學針灸的人，都有拿自己練的一步。

“你幹什麽呢？”

楚然胳膊上正紮著針，邊看書。小胖子跑到她房間來，大呼小叫的。

“跟你說話呢，死丫頭片子。”

上手就要推楚然。這孩子在家裏霸道慣了，姐姐的東西向來是說搶就搶，這半年，姐姐總是不在家，屋子裏啥也沒有，他搶著都沒意思了。

“啊啊啊……”

哇……

小胖子哇的一聲哭出來，“媽，死丫頭用針紮我。”

後媽從屋子裏連跑帶顛兒的出來，“你要幹什麽？”聲音都破了。

兒子是她的命，也是她的死穴，動一下，那就是要她命，必是要拼命的。

楚然看了她一眼，“他來動我針，紮他？下次再敢進我房間，我紮瞎了他。你信不信？”

她當然是故意紮的，紮在麻筋兒上，就是為了教訓一下小胖子的。屁小子慣的毛病。看他以後還敢不敢來跟她得瑟。記不住還紮，哪疼往哪紮，還就不信了，治不了你。

“你給我滾，滾出這個家。你個喪了良心的狗東西，你要害我的兒子，你給我滾……”楚後媽跟瘋了似的，隨手拿起門口的椅子就往楚然身上扔。

不錯不錯，真不錯。

這是覺得方子到手了，不用忍了是吧？

楚然拿著手機對著她，“砸下來之前你可得想好了，家暴是犯法的。我肯定不會躲，到時候，學校的老師，同學，同學家長，小區的鄰居，全部都能給我證明。你要是判了刑，你兒子……我爸能不管我，他再找一個，就能不管你兒子，到那個時候，你猜猜，你兒子會不會餓死？他有沒有我這個本事能自己掙錢？”

啪……

椅子到底沒有砸到楚然的身上，砸到地上了。

然後很快的，就有人砸門，樓下張奶奶和張爺爺以最快的速度上來敲門了。“開門，快開門，楚自強，你們兩口子趕緊給我開門，造什麽孽呢？不開門我報警了。”

後媽只能去開門，他們訛來的簽字費還有這些年的積累都留做本錢開泡菜廠呢，這房子暫時還得住著，一時半會兒的搬不了家，鄰居們還不能得罪。

“然然，然然，在屋沒？有沒有事兒？”張奶奶進了門就邊喊楚然，邊往屋裏走。

楚然坐在床腳，卷縮著，胳膊上還帶著針，椅子還在地上放著呢，看上去嚇得不得了。

“怎麽身上還有針呢？老頭子，快點兒滴，快報警，殺人啦。”張奶奶大喊大叫的。

“張姨，不能這麽冤枉人的，針是那丫頭自己紮的。”

楚然擡起臉，可憐得不行的樣子，全身直發抖，慢慢把針往下拔，“張奶奶，我在學針灸，針是我自己紮的。弟弟來推我，我針沒拿穩，紮了他一下，阿姨就要打死我……”

不就是綠茶嘛，看誰比誰茶。

“這不了得，不行，報警，報警。”張奶奶氣得不得了。

張爺爺早已經打了電話了。

民警來得很快，社區的人也來了。“我們已經聯系了孩子的母親，以後孩子你們不用管了。”

楚自強出去找廠房，剛進屋，就聽到這個。

“不管就不管，她這樣兒，我們也管不了了。”

孩子媽在千裏之外呢，聽說女兒在這邊受虐待，待不下去了。人家直接就沒接茬，只說馬上跟廠裏請假，請了假就過來。

然後這馬上，就馬上到了楚然開學，人也沒來。

這些天，楚然一直住在張奶奶家，行李早都收拾好了，她也沒啥東西，總共一個行李箱就能裝得下。只等著孩子媽來辦了手續，接走呢。

這一直沒等來，大家也就知道什麽意思了。

最後把楚然的監護權放到社區了。到她十八歲之前，監護權都歸社區。所有的操作，全有正式文件。

就是楚爺爺那房子，暫時要不回來了，楚自強拿那個房子抵壓貸了款，錢搶在辦手續之前租廠房花出去了。總不能收他們的住宅還錢。但管理權是收回來了，以後租金社區的工作人員幫忙收，再轉給楚然。

楚然呢，開學就搬到了許家，跟許紫陌一起住，沒要她的大房子，兩人住了上下鋪。

這就算是跟楚自強一家斷了關系了。

世界清靜多了。

每天按時上學放學，曾奶奶上班的時候，還能去學醫術。在學校，老師同學都照顧，有幾個要好的不夥伴兒。放學了，不去學醫的時候，就一起到郁家寫作業，混晚飯，寫完了作業，該玩兒玩兒，該鬧鬧。玩夠了，一起回許家。有空呢，在家裏幫著做做飯，收拾收拾衛生，不該看的不看，不該說的不說，哄著許紫陌多做做題，她又不笨，用了心，成績哪有上不去的。把這些做好了，在許家住著就不艱難。

寄人籬下，本就是不容易的。

誰讓她還沒成年了呢。

也只能先這樣兒了。

處理了家事，別的不想，學業為重。

之後，楚然把主要的精力都用在學習上。郁樞跟她飆著勁兒學，不想被落下，文靜要練舞學琴，她也很努力了，但成績到底與他們著上一點點。任傑與許紫陌，楚然是天天看著，成績慢慢也上來了。

小團體裏後來又加了個齊沅，據說是那次聚會回去，被混合雙打了，回頭押著他到郁家，求著郁樞帶著他一起玩兒。郁樞看齊沅被收拾得那麽慘，心裏美滋滋的，答應得可痛快了。之後還真就帶著齊沅了，還把他那慘樣兒轉述給幾個小夥伴。一點兒也不想齊沅是不是傷自尊。任傑更是跟著一起笑。到是沒趕人走。楚然剛開始還擔心，別給齊學渣整出心理陰影，再黑化了啥的。觀察了幾天，發現人家不但沒留下陰影，到是不怎麽睡覺了，把所有的心思都用在起麽讓郁樞出醜好找回場子上了。

這心理素質，是夠好的。

果然，皮孩子也是有好處的，抗摔打。

楚然還挺喜歡這樣兒的皮孩子的，赤誠。

便也多花了兩分心思，帶帶他唄。收拾孩子，又有個同齡人的身份，算不上多難辦。

郁媽媽的動作很快，郁家底子厚，泡菜廠很快就投產了。又不是多難的工藝，有錢有人一切好辦。包裝都還是幾個小朋友一起討論出來的呢，郁媽媽特意交給他們的任務。

五月份，小夥伴牌的泡菜就上市了。借著郁家任家和文家的銷售渠道，很快就在各大小超市上架。很快，銷路就打開了。味道好，自然不愁賣的。三個月就收回成本，第四個月就開始有凈利潤。

反觀楚自強兩口子，廠房租了，壇子，原料都進回來之後，就沒剩下多少錢了。雇了三個人，加上他們兩口子，全手工制作。也買不起包裝機，還在批發市場租了個小鋪面，想做散裝批發。

結果第一批做出來，味兒就不對。

反覆的試了三次，味兒怎麽都不對。

楚後媽就懷疑是楚然故意坑她，在家裏用小壇子又試，味兒是對的。那就是他們大批量生產的過程出問題了唄。這事兒找不到楚然身上。

可是家裏沒錢了，再試不起。

只能借了債，少進了點兒料試，還是沒試成。

翻來覆去的，試了小半年。還是不成功。

實在是沒法子了，廠房也不租了。兩口子守著小鋪子，一小壇子一小壇子的做，往外零著賣。銷量也還行，做出來的都能賣掉。就是掙得太少。同樣口味的，小夥伴一袋才三塊錢。他們零賣就賣不上價。去掉成本，房租水電的費用，一個月下來，掙不上五千塊錢。兩個人，累死累活的，也就剛剛夠生活費，還得還債，壓得喘不過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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