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回來了, 孩子們暑假都撒歡了。

別人家孩子都有姨家舅家可以去，自家的晗希可憐巴巴的，啥也沒有。幾個伯伯還都在跟前兒。舅舅一家在一個院子裏住著呢。倒是堂哥堂姐走時都想帶著她, 她自己沒跟著去。都去過了, 覺得沒意思。看同學跟著爸媽去旅游, 羨慕得不行，跟她爸媽說也想去。

那就去。

把老人也都帶上。咱去海南島過暑假去。這個時候, 東北人出門旅游, 從交通和費用各方面考慮，最受歡迎的目的地還是大連呢。咱不跟人家擠去。

本來對旅游沒啥興趣的幾家，一聽要去海南, 還都挺心動的。說起來, 肖年這十多年，生意做得也不小了，項目南南北北的哪都有，肖家幾房人到是真沒怎麽出過門, 一直都在龍城窩著呢。就是肖三哥，常往鵬城去, 看看那邊兒的項目，壓壓陣, 肖二哥跟著貨車, 去過幾次內蒙拉樹，再就是楚然出門最多, 別人真沒怎麽出去過。旅游那更是沒有過。

那就都出去看看唄。

當然，上學的肯定不行。林大哥上學呢，走不了。肖玙也上學呢，也走不了。剩下的, 高三的，初三的，都別想了，暑假就沒幾天，馬上都要開學了，旅游沒他們的份兒。肖強、王靜開學高三了。巧妍和晶晶開學初三。都是要考試的，還想玩兒呢？肖強那老實孩子難得爭取了一下，說他反正也考不上，那了不行。把人懟回去了。

他們都是大孩子了，家裏還有保姆給做飯，不用留人看著。幾家都去，年輕的多，能擺布得開，老人就都帶上，老太太也拿準備個輪椅推著。連王嬸子也一並帶上，加上楚家兩老，肖家兩老，吳家兩老也帶著呢。吳叔那腿腳不好，但是不耽誤走路的。吳嬸子眼不好，也用輪椅推著，不是還能聽能感受呢嘛。主要是老人年紀漸大了，也有能力，人手還多，為啥不帶著老人出門散散心呢。倆閨女跟著照看著呢，沒啥不方便的。

楚然這邊兒，楚大嫂跟著。

田野帶著公司秘書處的幾個大姑娘小夥子的，都是年輕體力好的，跟著一起做後勤保障工作，提前給安排好旅游的路線，酒店，飛機票，車輛，門票啥的。

乎拉拉的，一行三十多人，老大一家子，趕上旅行團了。

把海南島從南到北的玩了一個遍。人還不多，但也不少了。海鮮很便宜，很好吃。風景很漂亮，還很天然，沒有太多修飾。

就是住得不太好。就那麽一兩家好一點的酒店，房間很不好訂。

這是客觀條件，真不能賴田野沒安排好。

天氣特別的熱，一出門一身汗。

幹凈也是真幹凈，出門一天，身上的白襯衫領子都不變色的。

得虧楚然帶得半箱防曬，剛開始，老頭老太太還得男同志們還嫌棄那玩意兒娘氣不用，到海邊沒倆小時就曬脫皮了，一個個的也不矯情了，可著勁兒的往身上糊，沒曬傷，但走的時候，白折凈凈的，回來的時候都成烤紅薯了，曬得紅黑紅黑的。

順道還去了一趟鵬城，見見大城市的市面，一進城，大人孩子的，都覺龍城跟鄉下似的了。原想著好歹也是省城呢，不能差太多吧？電視上看得肯定都是好的一面，結果眼見為實。自己親眼看了，才知道啥叫差距。

還花了兩天時候，過關去香江購了個物。衣服箱包首飾啥的，還有自家的牌子呢，這些就都不愛選。倒是吃的用的，電器啥的，當是嘗鮮，都挺感興趣的。

老太太和楚媽肖老娘這都第二回 來了，可熟悉了。女人似乎都天生自帶著靠商品記地址的天賦，記不住街區名，但是能靠著一家店一家店都是賣啥的，到哪家店怎麽拐彎，找到他們之前買海味的店。一頓買買買。

楚然都覺得，她是不是該開個保養品的業務了？

前前後後，足足玩兒了一個多月，才回成城。

回來都八月中，沒幾個要開學了。猴孩子們回來都老老實實補作業去了。楚然可說了，寒假還去玩兒，那時候不熱了，更好玩兒。但是開學誰作業沒完成被老師叫家長了，下次出門就不帶誰了。一個個的，讓寒假的出行計劃給釣著，補作業補得可認真呢。

“還是自家幹買賣方便，說走就能走。這要是上班的，哪能像咱們這樣兒說走就走的？”二嫂累得直哼哼，但是一點兒也沒耽誤好興奮。大包小包的，嘴上說著比磨兩天豆腐都累，可一回都沒落下過逛街。

“幹買賣的多了，有幾個能像你們這麽造的。這一趟出去，一年都白幹了。”這麽報怨，也就肖老爹能說出來。

“爹，您不是也玩兒得挺高興的嗎？掙錢不就是為了花的嗎？”老二就說他爸。他說也理直氣壯，出游是楚然安排的，但是購物是他們哥幾個平攤的。

“嗯，你們自己都不心疼，我才不心疼呢。”肖老爹就是那麽一說，他玩兒得可好呢。

“快把東西分一分吧，這麽老些呢。”出門一趟，各種的特產買了一堆，大人孩子的都有朋友要送的，都一塊兒搬到農家院了，這邊兒離側門最近。搬進來方便。

楚然給田野和幾個秘書放假。

她是總出門的，沒買啥東西。也是累得不輕，就回大別墅洗洗睡了。

有些人，消息靈通，都沒等到過夜，當天晚上，電話就找家裏來了，跟她談工程的問題。

這半年，上上下下擼了一遍，老連長的工作都順手多了。

這一次來的是市裏主管城市建設的領導，還有區裏的一把手還有城市規劃的主管領導，帶著規劃圖來的。

之前自家的工程只是改造買賣街，中間老街改三層純古風建築，周邊商圈兒，是古典與現代結合的設計，雖不是一步一景吧，但也是能當景看的。上輩子做皇太後時，到了最後那幾年，京城已經是當時最先進的城市了，世界範圍內的。高樓大廈多了去了。什麽摩天大樓的，隨處可見。但可不是簡單的沒有設計感的鋼筋水泥造型。都是跟圓明園一個風格的。可別以為中國風不適合摩天大樓，那是設計師不行。當然西洋樓也有，那也是諧趣園觀水法那個風格的，絕不簡單粗暴的方塊樓。買賣街商圈，就是按那個標準設計的，市裏區裏都有規劃圖，申請審批的時候都要提供的嘛。

這次帶來的圖紙，也是找了能人設計的。把改造的範圍擴大了幾倍。

原來勝利廣場是個圓型的廣場，中間是一座代表勝利的工人形象的雕像。新規劃把周圍都劃上了綠地，四周都為修上了主幹道，變成了正方型，原來幅射型的六條咱變成了東西南北四條人行小路，從主幹道通向廣場中心。

這樣四方形廣場，就變成了，南向是勝利公園，西鄰龍城大學與國防大學，西北角是省醫院兒童醫院和大學的家屬區。北面買賣街商圈。東北角上是師範大學藝術學院工業大學等幾個大學和家屬，東面是幾所附屬中小學，以及高端商業住宅區。

差不多把小半個區都規劃進來了，大學、醫院那些不用動，但是家屬區，還夾雜著許多民房呢，還有電視臺啥的，都在相對遠一點，也在規劃圖上的，都要改建重建的。特別是中小學，都要建新教學樓。對楚然來說，廣場和其它地方，跟公益性質差不多。最有利的項目，當然是買賣街商圈和東面的商業住宅。特別是住宅區，自家的園子就在百姓劇場後身兒，廣場一擴大之後，就緊挨著廣場的綠化帶了。新規劃的中小學校址就隔兩條街。沒有更好的位置了。往北往東還有大片的住宅用地，二十幾棟高層加幾十棟別墅的小區，能建七八個。建築公司未來十年都不愁沒活兒幹了。

才說把錢收攏了給師父搞金融，這可好，這麽大的項目，真得貸款了，不然她也撐不住。

放手是不可能放手的。最多讓別人喝點湯。這麽大的城市呢，項目多了，離壟斷什麽的，那是遠在天邊呢。

這個規劃圖一出，最厲害的地方是，這樣一來，就顯得之前買賣街停工，是在等總整規劃呢，就把之前那個事兒抹下去了。

目的達到了，面子情當然給。

楚然太度特別好的接待了領導，一點兒沒為難，滿口都是支持領導工作。

第二天，真的特別配合的帶著人上門簽合同，該簽的簽，該辦的貸款啥的，對方當然也不會卡。什麽都特別順利。

痛痛快快的，當天就開了工。這邊兒工程車一進場，那邊兒領導懸著的心總算是落了地。從此龍城上上下下的，都知道，千萬別招惹楚總，惹不起。京城的貴公子咋樣了？老子都被發配到冷衙門坐冷板凳去了，自己不也灰溜溜的被拎回去教育了。沒聽說嗎？大領導們，都對自家的後輩耳提面命呢，別二百五似的招惹不能招惹的人，給你們老子招災。

還有吸取了那位環保分局局長的教訓，別自己啥也不沒幹，讓下面的傻瓜給坑了。那這事兒不能明著開會說吧？人家也都有辦法，反正楚總的工程各區都有嘛。把對楚總的生意的各種照顧都做到明處，讓下面的傻瓜們都知道知道人家上面有人就行了唄。誰也不想當那位局長，省城的局長幹得好好的，給下放到貧困縣去上副縣去了。這輩子算是難出頭了。那位物資局的局長更慘，因為沒管好司機，一個司機的姑爺都能做威做福，想幹什麽？直接調到黨史研究辦去當主任了。研究去吧。

之前勝利廣場邊還有老市政廳，那個不好改，拆了吧，它是上百年的老建築了，用做別的吧，還不方便。楚然免費給改造了一下，改成紅色宣傳基地了，免費對外開放。新的廣場規劃圖就掛在大廳裏。周圍的老百姓沒事兒閑時飯後都愛到廣場走走轉轉，要麽就是去公園，看到這規劃圖，那可是老激動了。

改造好啊，這裏面可包括著住宅區呢，老房子拆了，不就都能住上新房子了嘛。肖家的建築公司龍城人誰不知道啊，凡是舊房拆遷的，哪個不盼著是肖家公司的工程，房子建得質量那是杠杠地，回遷的面積還大，關鍵那房子格局，是真一點兒浪費的都沒有。誰也不瞎，一比較，其它的工程那就是豆腐渣。就是同樣都是商品樓，肖家的房子每平貴一百塊錢，還是更願意買他家的。賬都會算，有內行人算過，肖家的樓，利潤特別少，別人五百一平的樓能掙一百，他家就能掙二十。掙的是薄利多銷。越是這樣兒，老百姓越認肖家的牌子。

肖家也在龍城做了十多年的買賣了，加上楚然的那些跟王府，郡主有關的牌子名兒，漸漸的，在龍城人口中，都成了格格家的。只要是肖家的生意，別管是哪個兒媳婦的，一律都叫格格家的。

建築公司就是其中之一。

格格家的，這四個字的口碑好到什麽程度呢？

好到買賣街這邊開工了之後，本來想著一個工程一個工程的做的。老舊住宅最後再拆遷的。拆遷款真的要好多好多，這邊是密集型住宅區，又是大學又是醫院的，純市中心，涉及到的住戶太多了，很麻煩。不想占太多資金。

結果那些老舊住宅的人，成幫結隊的一到假日就往百姓劇院跑，找肖總，跟肖總訴苦啊，這個說我家老人八十了，還住五樓呢，一年都出不了屋子一回呀。那個說我家六個孩子，還擠在四十平的小屋子裏呢。那個又說，兒媳婦跟小姑子處不到一塊兒，天天的打呀，日子沒法過了。你看規劃圖都出了，先給咱們小區拆了吧？我們不要拆遷費，就回遷，給房子就行。

天天有老頭老太太堵在公司門口，看著準備先幹哪個工程，司機往藝術學院送個圖紙，那明明是找藝院老師給設計海南那邊剛選址好的酒店的室內裝修的。老頭老太太們就傳得有鼻子有眼兒的，說要選改造藝院的家屬區了，還要建新教學樓了。一個個的把肖總堵在門口，又是哭又是鬧啊。

肖總實在是沒招兒了，惹不起這些大爺大媽啊。就找楚然，怎麽整吧。

楚然能有啥招啊。

人家都說了配合拆遷了，那就招工人，以老帶新，再開幾個工地唄。要不然怎麽辦？這都九月了，最多還能幹兩個半月的活兒。先把房子拆了地基打上也行啊。

“那可得賠上四個月的房租錢。”拆遷戶選擇回遷的，再新房交鑰匙之前，拆遷到建成的時間，建築商得給出房租的。還得按拆遷房屋所在地的平均價算。勝利路附近，六十平的房子一個月租金已經四十塊錢了。四個月的房租那就是上百萬。總共才能掙多少啊。若是等到明開化凍再拆，當年就能交工，不用冬歇的。

“賠就賠吧，都是被房子逼得，也都是為了早點住到大房子裏。咱少賺一點兒，也沒什麽，多幹兩個工程就補回來的事兒。幫人當是積福了。”這是肖家的堂弟，不是外人。

“五嫂你這好心，還沒讓人坑了，買賣還能幹大，那真是老天爺保佑了。”肖總常不常的就得念上一回。慈不帶兵，義不養財，自家這堂嫂也忒爛好心了，這些年，扔出去的年都沒數兒了。

念是念的，回頭又覺得可千萬別把買賣幹黃了，讓好人吃虧他良心上也過不去，就得死命的幹，好好幹。

楚然都習慣了這位，他不是個好脾氣的，急眼了在工地上，那真是張嘴就罵，擡手就打，遇上幹活笨的，直接上腳踹的都有。但人是真不壞，就這個熊脾氣，人緣還挺好，也是挺神奇。

知道他就是報怨一句，該幹的活兒都不會打折扣。

“千萬註意安全。新招上來的人一定得培訓好，看好，寧可進度慢點，不能質量差了，不能出安全事故。”楚然也是每一次都會強調一遍質量和安全。

肖總就答應著，都是老生常談了。他心裏重視著呢。剛開始帶出來的工人，都是沾親帶故的，真傷了死了，他也不好交代。現在工人多了，可也是一層一層分下去的，工頭們不也一樣都是沾親帶故的往出帶嘛。這麽些工程，事故年年都有，刮了蹭了的常見，也有不小心砸了摔了的。真沒死過人。最重的就是摔骨折過。可別的工地上有啊，哪年都得好幾起，看著都鬧心得不行。死的人慘，一家子妻離子散的，工程隊後續也沒好到哪裏去，那可是人命。他還能不害怕嘛。看得緊著呢。

這邊兒得了楚然的令，回去就把幾十個工頭招回公司開會，招人。然後派活兒。把安全和質量在楚然要求的基礎上再加碼了強調兩遍。就把人撒出去。再找管理層開會，開一個項目，事兒多著呢。自家邊兒沒有各種審批的手續了，一下都簽完了。剩下的事情可也不少，建材呢，機械呢。不都是事兒嗎？不都是錢嗎？得做預算，得去供貨商。都得安排呀。還有拆遷的事，不都是事兒嘛。

一說同時動工，居民們不用鬧了，還沒等拆遷的去簽合同呢，好多人家行李都收拾好了。有的動作快的，家都搬完了。這麽些人要租房，房租都得漲，早租早省心。有那刺頭一點想多要點拆遷費的，肖總可是老油條了，早交代下去了。人拆遷隊的，一點也不跟那樣兒磨嘰，連一句廢話都不多說。直接去下一家。整棟樓都簽完，就公示，誰家還沒簽，暫時拆不了，要慢慢協調。然後就不管了，去下一棟。順利的，今天簽完，給一周搬家時間，搬完立馬就拆。拆完運完廢料就打地基。就在你眼皮子底下幹。有人找過去說你們不是協調主，到是協調去啊。人拆遷隊也有話說，這麽多等拆遷的呢，我得第一輪都簽完了，下一輪再協調啊。

那這不是要急死人嗎？格格家跟一般的開發商可不一樣，人家又不差你這一個工程，耗得起啊。人家能耗起，咱耗不起啊，看那個規劃圖，可是十年計劃呢。等上十年，啥都涼快了。然後自然而然的，那些簽了合同的，就主動去動員不簽的，都是住了多少年的老街坊，誰不知道誰啊。把老底子都能扒掉三層，死挺著？這邊兒死挺著，你工作就處處有人給你穿小鞋，有個老賴，天天被安排職夜班，困得上工打盹，手都軋掉了。軋掉了咋，單位管你，算工傷。可再是工傷，你傷了就是傷了，手沒了，成殘疾了，後半輩子損失的，那可比多賴出來點拆遷費多多了。你擋了別人的利益了，還是很多人的，不跟你玩命兒才怪呢。有的事招兒讓你吃不好睡不成，還沒處說理去。

保準兒用不上半個月，都把樓清出來出動找拆遷隊簽合同。

住宅動工了。學校也找。學校領導人家可不找肖總。那都是有門路的，都直接找楚然。

找也沒用啊，我沒有那麽多人，那麽多機械呀。我也沒那麽多錢往上壓呀。

再著急，也得等明年了。

反正是除了中小學的新校址，其它的，全等明年吧。

讓這些工程占得，最眼饞的住宅區，還一直在畫圖紙階段呢。不過有一個好處，不急了，圖紙就不用被黑店坑，師父有時間可以自己畫了，慢慢畫吧，畫個一年半載的，都沒事兒，且開不了工呢！

楚然第一次，這麽真切的感受到，錢在眼前，卻掙不到的心情！

很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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