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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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情這樁事情,沈以北一向看得不大分明,就像她能從一車好西瓜裏面挑出來一個最差的一樣,沒有道理可言。

一個不知情為何物的爽朗姑娘,在頻頻與一個溫潤如玉的男子交鋒之後,漸漸生出情愫,卻又不敢承認。

簡而言之,就是——矯情。

是的,在淩禦風眼中,這倆人都很嬌情。

嬌情到他想要再這倆人的菜裏下個藥,直接放倒了事。

所以,當沈以北躲了武棣之三天之後,他決定動個手,解決一下,也免得陸燕飛繼續去他府上鬧騰。

是夜,風朗月清。

淩禦風囑咐了笙歌備上了一桌子的酒菜,他親自溫了酒,順道把一包魚水情扔了進去。

郡主府後院的荷池涼亭是個好地方,雖然此時非是荷花盛開之季,但也的確是個適合聊天吃飯的地方,最重要的是,這個亭子在沈以北的院子裏,離她的臥房最近。

淩禦風的心思,武棣之大抵是猜得到的,沈以北亦然,所以不想赴會的兩人都尋了個借口不去。

夜風帶了些許寒意,淩禦風被晾在亭中半晌,桌上的菜已經透心涼了一輪。他一路等到三更天,最後只能將這藥酒倒進荷花池子裏,然後一腳踹開了武棣之的屋子,躺在他的床上倒頭就睡。

沈以北了躲開淩禦風,跑到淩霄屋裏睡了一晚,而武棣之為了躲開淩禦風,跑到了書屋趴了一晚。所以,當他想要回房休息的時候,卻看到了淩禦風躺在他的床榻之上,睡得十分心安理得。

彼時,武棣之急於上朝,便換了衣裳再次出門,到未有去喚起他。

武棣之本以為待他回來之時,淩禦風自然便會離去,然而,他還是太低估了淩禦風的纏勁。所謂纏字訣,就是要死皮賴臉,這點,淩禦風可謂是爐火純青,旁人如何都是壓不下這一頭的。

所以,當武棣之下朝歸來,換過衣裳見屋內再無旁人,就緩緩行到書房,然後,他就看到屋子裏掛滿了字畫,而淩禦風就這麽翹著二郎腿,坐在椅子上。

那些字畫上,每一張,都畫著同一個人——沈以北。或是紅衣騎馬,或是身披甲胄,或是一身宮裝,一顰一笑,眉眼彎彎,他將沈以北的□□抓得十分之好。武棣之不料推開門會是如此情景,也不料這淩禦風是怎麽將他收藏著的字畫盡數找到的,他眉頭緊擰,心中湧過一陣說不出道不明的情感。

“你!”

末了,他卻只說了這麽一個字,而後,他便開始慢慢將這些字畫都收了起來。

“你收起來作什麽,將我大侄女畫這麽漂亮,這是打算自己吃獨食?”淩禦風收起腳,道:“獨食難肥知道不?”說完,似是覺得自己說得不妥,又搖了搖頭,道:“獨食要長肥才對。”

武棣之沒有理會,只是將一張又一張畫收起來,動作緩慢,似是在撫著珍寶。

“你們兩個,明明各自有情,為何還要這樣呢?”淩禦風這般問著,可武棣之卻仿若未聞,只是繼續收著畫。“收起來作甚?北兒全都看到了。”他的這句話,好似一顆石子投入了湖中,激起了一層又一導的漣漪。

“你說什麽?”

“她早就看到過了。”淩禦風坐起身,道:“咱們大老爺兒們,姑娘家臉皮薄沒辦法,你又做什麽不同她再去講明?”他之前明明就聽淩霄他們說過,沈以北與武棣之的七夕之約,那當時很好才對,怎此時又成了這般?

“我害怕。”武棣之沈默良久,然後,便說了這麽一句話。“我見過她被囚牢籠的模樣,我明知道這是她的計策,可我什麽都不能做,我只能等。我答應過陛下,我要與他一同守著這秀麗山河,那便代表著她要與我同行。現在的我,還不夠強大,我必須變得足夠強大,若不然,如何護她周全?”

“可北兒,並不需要你來相護。”淩禦風直言相告,武棣之只是一介書生,在他眼中,能護人周全的,那都當是學武男兒。

“她不需要是她的事,但我是她的丈夫,我就必須要護她周全。我在一日,我就要護她平安,可是,如今的我,還做不到。”武棣之將字畫一一收起,然後打開一旁雕著繁枝花的木箱,再一一擺放回去。“淩先生放心,我愛北兒,我一定會努力護她周全,也請淩先生不要再涉其中,棣之自可解決。”

武棣之起身,又沖著淩禦風行了一禮,這才離開自己的書房。

“我以為他嬌情,沒想到他是膽小。”淩禦風扁了扁嘴,道:“大侄女,要麽你休夫吧,叔叔我去給你找個打得贏你的?”他沖著屏風喊了句,而後,便見沈以北自那處屏風後行來。

“他贏了我。”沈以北這般說著,聽得淩禦風一頭霧水。“他懂我。”說罷,也不顧淩禦風什麽表情,就這麽跳著行到了門口。“對了,”沈以北轉身,沖著淩禦風笑了笑,道:“陸姨回瓊川了,你也可以回家了。”

離開了武棣之的書房,沈以北一路行著,不消片刻,便在院子中的桃花樹下看到了正在吹著笛子的武棣之。

她笑了笑,擡手折下一枝花枝,縱身跳到武棣之身前不遠處,隨著他的笛聲舞劍。這番場景,她似是回到了那日。在太傅府他的院子裏,同樣的季節,同樣的花樹,她也是這般舞劍,和著他的笛聲,一招一式,配合默契。

一曲畢,武棣之收了笛,沈以北亦收起了花枝。她擡頭看了看天際,夕陽西下,那一片天空被染上了一層紅暈。“小時候,我常在想,長大了,一定要嫁一個跟爹爹一樣的男人。臂膀有力,武藝高強,能護得一家平安。”她頓了頓,轉頭看向武棣之,又道:“後來,我又想,能遇上一個能打得贏我的,這樣才能護我周全。”她說著行至武棣之的跟前,目不轉睛盯著他看。“可現在,我才曉得,並不一定要會打架,才叫能護我周全。”她笑了笑,道:“我詩詞很差,學識也不好,除了舞刀弄劍,什麽都不會。”她見武棣之的嘴角始終擎著一抹笑意,便道:“以後,我負責打架,你負責吵架,好嗎?”她眨了眨眼,十分俏皮。

聞言,武棣之嗤笑出聲,道:“夫人想我同誰人吵架?”

“同朝廷,同天下,為陛下,為百姓。”沈以北斂了笑意,道:“我只會打打殺殺,我能替兄長擋刀劍,你可以替他出謀劃策。”她松開手,手中的桃花枝滾落在地,粉色花瓣摔在了泥土當中。“淩叔叔說得對,你我,都很矯情。”說罷,她張開又臂,抱住了面前的這個人,她將頭埋在他的xiong口,鼻息間滿是燕草香氣。“所以,這次,由我來說。”她頓了頓,將頭埋得更深了些,道:“我願為你擋刀擋劍,你願為我舌戰群臣嗎?”

風一陣陣吹著,她未有聽到武棣之的回答,心中隱隱生出來一絲不安,猶豫著要不要將手收回。

“浮生荏苒,幸有卿,伴身側,共飲浮生一世長安。”

史書後記:士安二十三年冬,沈蕭守駕崩,太子沈桓繼位,改國號為永康。永康元年四月,太傅武競年老辭官,永康元年夏,賢妃尹氏產下一子,皇帝大喜,封尹氏為後。永康五年,少傅武棣之繼太傅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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