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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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外間下人來報,沈以北起身相迎,她一路大步行去,衣袂揚起,環佩叮咚。方行至前院,便見武棣之引著沈恒與沈慕一同而來。沈以北笑得歡喜,上前,道:“兄長今日怎麽得空來了?”說罷,又看了眼沈慕。“七舅舅也來了呀。”

“好久未見你了,便來看看你。”沈桓這理由找得十分不靠譜,明明前些日子才在宮中見過,何來許久未見一說?

“來得正巧,淩叔叔也在,我讓笙歌去備些點心。”說罷,她朝著一旁的丫頭使了個眼色,隨後便同這一行人步回正廳。

沈以北面上嬉笑自若,心中卻是思緒良多。淩禦風素來就不喜歡沈蕭守,連帶著也不待見沈桓,此次他忽然前來,莫不是得到了什麽風聲?

她笑著,看了眼站在身旁的武棣之,見他一副神態自若,隨行在旁。沈以北忽笑著斂眉,道:“兄長,曹家小姐與你的大喜之日可定下了?”沈以北明知故問。

她這一路行著,絲毫未覺異樣之處,料想他沈桓斷不會在她的府中動殺手。若然如此,她此時要做的,便是如常一般嬉笑打趣。

沈桓輕咳幾聲,道:“快了,下月初三。”

“八月初三啊,好日子,真是個好日子。”還未等沈以北出聲,淩禦風的聲音便自堂內響起。

沈以北的眉頭微蹙了下,故作輕松道:“喏,我這位淩叔叔年紀一大把,耳朵還是這般好使,老遠就聽到了。”她笑著入內,見淩禦風坐在上座,翹著腿,手中端著方才那盞已然晾涼的茶。他的面上閃過一絲笑意,隨即輕輕敲打了幾下茶盞,又道:“日子比大侄女的差了點,但也湊合。”言下之意,便是在說沈桓失之東隅了。

正堂內,沈桓尚未入座,可這空氣中早已彌漫著硝煙的氣息。一時間,眾人皆未出聲,堂中寂靜一片,細細一聽,連眾人的呼吸聲都能聽得分明。

沈以北左右一看,見沈恒手微轉,將折扇收了起來。她自小伴著沈桓,對他的性子還是了解的,見他此般,連忙將手中的團扇子扔向了淩禦風。

淩禦風單手接住,隨即挑了挑眉,似是在問她此舉何為。

“淩叔叔送的扇子不好,北兒不要,回頭重新讓人再送把過來。”她這般說著,又面向沈桓,道:“兄長請上座。”說著便引著他坐到了堂上。

“嘖,北兒,你這府裏的下人不行呀,咱們都進來這麽久了,怎麽也不見人麻利的上冰鎮點心?”這一屋子都滿是戰火味,唯有咱們這沈小王爺,始終都是一副不上心不暗世事的模樣。

“七舅舅,你又未先遞過拜帖,我府上下人備起來也是要些時辰的。這般心急,回頭我同皇後娘娘說一聲,給你找房媳婦,讓她天天坐給你吃。”幸得沈慕岔開話題,沈以北順梯而下,沖著沈桓笑道:“兄長記得,回宮就同舅母好生說道說道。”

“好。”沈桓雖是嘴上這般應著,可餘光總是不自覺移到一旁的淩禦風身上。他總覺得,身旁這個人似乎有些面熟,卻不知是在何處見過他。

沈以北坐在堂下,見堂上二人氣氛詭異,忙道:“還未同兄長介紹。”她起身,指了指淩禦風,道:“這位便是我淩叔叔,母親舊時好友,此番進京來賀我大婚。北兒與淩叔叔久未得見,故此便多留他在京中住些時日。”淩禦風入京的真實原因她並不知情,他雖嘴上說著是來等沈蕭守死的,可他慣是玩世不恭,她可猜不準淩禦風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淩先生。”沈桓點了點頭,道:“你我是否昔日見過?”

聞聽沈桓有此一言,淩禦風卻依舊把玩著手中的團扇,絲毫未有理會沈桓的意思。沈以北見他如此,輕咳了幾聲,道:“淩叔叔是江湖中人,兄長怎會與他見過呢?”她此言方罷,正逢笙歌領著一幹侍女端來冰鎮的各色水果。沈以北看了眼,那滿盤裏有冰鎮的西瓜與桃子,邊上配著泡好的新茶,點心有杏仁凍還有糯米團子。

“到底還是咱們笙歌手巧。”沈以北感嘆了聲,幸好笙歌來得及時,若不然她還得想方設法幫淩禦風擋過去。

“你這丫頭跟了你這麽多年,長得到是ting好看的。”沈慕上下打量了下,又道:“看著比上個月又好看了幾分。”

“你休想動我的人。”沈以北扁嘴,又道:“我家笙歌同淩霄我都要留著尋個好人家的,你這樣的,”沈以北蹙著眉上下看了看,搖頭道:“我家笙歌可是好姑娘。”言下之意便是讓沈慕收了他的賊心。

“嘿!”沈慕氣得跳腳,沖著身旁的武棣之便道:“棣之,管管你媳婦。”

“咱們家,夫人說了算。”武棣之如實告之,顯然就是坐山觀虎鬥,並未有阻止之意。

沈桓見得他們二人在堂下這般吵嘴,掩嘴笑了幾聲。淩禦風坐在一旁,悶聲不語,沈以北偏頭,又道:“叔叔可是累了?若不然,我讓笙歌先送你回府上?”

“只是無事可做罷了。”淩禦風忽然將身子坐得端正了些,道:“你母親舊府裏頭的下人,我使著不得勁,以後還是住你這裏吧。”淩禦風此言,便是不打算走了。

“那北兒這就帶你去看看你的院子。”她起身,沖著武棣之使了個眼色,又對著沈桓俯身行了一禮,道:“兄長,北兒先行帶淩叔叔去認認他的院子,片刻便會。”

她雖嘴上這般說著,可卻是徑直拉起了淩禦風步出正堂,全然未等沈桓回覆。在她心中,此時最為重要的便是先將這個禍頭子給拎出去,以免再生事端。

她一路將淩禦風拉向後院,淩禦風到也是難得聽話,就由得她這般拉著,未有反抗。眼瞅著就要進她的院子,淩禦風手一用力,將她拉住。“再往前走,就要進你睡房了。”

“呸!”沈以北將手甩開,一臉嫌棄,道:“你今日又是要唱哪一出?”他方才那般目中無人,他好歹是當朝太子,即便此時堂中皆是自己人,他如何能咽得下這口氣?“我知曉,你在江湖中甚有名望,可他到底是當朝太子,你這般甩他臉色,豈非故意結下梁子?”

“沒事,他要殺,就殺唄。”淩禦風滿臉不以為意,他聳了聳肩。院中樓下的玉簪花開得正好,他折下一朵,放在鼻間,一股清新隨之而來。

“好,你死了我可不會給你燒香。”勸不動的人,縱她有再好的口才,依舊是勸不動。恍然間,她想起舊時昭容說過的一番話。能勸得動淩禦風的,都不在了,在世的人,勸不了幾句。

故此,她也懶得勸,左右都不會為之改變。

淩禦風把玩著手中的玉簪花,見她這般,伸手將花簪到她發間,道:“我自有分寸,趕緊回去,再不回去,我侄女婿怕是要亂想了。”

沈以北白了她一眼,不再說些什麽,只是覆往前行著。剛出自己的院子,便見府中丫頭四下逃竄,她心中一驚,忙與淩禦風二人朝正堂奔去。

尚未入正堂,她聽得一陣刀劍聲,前院裏十幾名蒙面客正在與沈桓的侍衛交戰。她見得情形,作勢便要攪入戰局,卻不料被身旁的淩禦風一手拉住。

“作什麽?”沈以北微一使勁,想要掙脫開來。

“他手底下有人,不必你我出手。”淩禦風依舊波瀾不驚,好似早已知曉結局。

“哦。”沈以北應了聲,一腳踩到淩禦風腳上,隨後甩開他的手縱身越入戰局內。

只見沈以北一個側身閃到一蒙面人身後,她的手按住了那人手腕將他擒住,而後,提起一腳,順勢奪過他手中之劍。賊人來的並不多,沈以北奪下劍便退至沈桓身側,那些個蒙面人見沈以北入戰局,相視一眼,隨之後退。

沈以北覺著奇怪,但亦只窮寇莫追,遂收了劍,見院中眾人未有損傷,道:“怎麽回事?”

武棣之搖頭道:“不知,方才王爺說新學了套劍法,便來院中舞上一段。豈料出了正堂片刻,便有刺客而來,好在太子殿下的侍從在旁。”

沈以北低頭,見著這地屍體,半蹲下去,細細搜索屍體上可能會有的線索。

“殿下,他們此番定是沖著殿下來的,還請殿下即刻回宮。”

“說得對。”淩禦風緩步入內,他面不改色,氣息未變,同方才在正堂中的毫無二致。“趕緊回宮。”

“兄長先行回宮吧,我陪兄長一同去。”沈以北直起身子,對武棣之道:“你且派人去衙門一趟,將此事上報。”

武棣之點頭應答。

沈以北陪著沈桓一同行出府外,淩禦風見她將沈桓送上車駕,正欲轉身,眼角忽見對面街市屋ding有一黑影。他定睛一看,心下不好,“小心!”他沖著沈以北一聲嘶吼,身形一動想要徒手捉住這只箭。然,終是慢了一步,那只冷箭自他指尖擦過,一箭射進沈以北左肩。

“北兒!”武棣之急忙上前將她扶住,鮮血自她傷口流出,染紅了衣裳,在陽光下顯得分外刺目。

沈桓聽得外間響動,亦是將車簾掀開,見沈以北後中箭,剎時間方寸大亂。“北兒,北兒!”他喃喃著,只能用輕柔的聲音來掩飾自己的顫抖。

沈以北吃痛,她蹙了蹙眉,道:“沒事。”而後轉身對著一旁侍衛道:“即刻送太子回宮,不容有失!”

侍從領命,顧不得沈桓反對,駕起車馬便是一路狂奔離去。

她倚在武棣之懷中,伸手拉住了淩禦風的袖子,shen+yin了幾聲,道:“你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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