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八章

關燈
離開武棣之的臥房,沈以北滿是慍色回到房中,笙歌瞅她這般模樣,亦是心中疑惑。這方才出去還興高采烈的,怎回來便像是同人吵了一架?

“郡主這是怎麽了?”笙歌左思右想,還是不太放心,見她這般模樣,遂屏退下人,方道:“是姑爺那邊的事嗎?”思來想去,只可能是武棣之了。畢竟,方才她才滿心歡喜送點心過去,這回來就跟個悶葫蘆一般坐著不說話。

沈以北撅著嘴,偏過頭去,不作理會。

“郡主,你這嘴撅得都能栓頭驢了。”笙歌打趣,道:“同笙歌講講,發生何了?”

回想著方才武棣之說的那番話,沈以北便是沒有好氣。“我將點心送去,他卻說,這咱們府裏換了廚子嗎?還說太甜了。”她的語氣滿是委屈,說完,那腮幫子便鼓了起來,活像是嘴裏頭塞著兩個丸子。

笙歌蹙著眉想了想,這次的點心可是她預先將份量備好,才讓沈以北做的,照理來說,這味道不該有偏差才是。況且,她向武棣之房中下人細細打聽過,今日這甜度當是正好才對。笙歌偏著頭又將事情理了理,忽然嗤笑出聲。

沈以北白了她一眼,此時她心中正是不爽快之時,可笙歌卻笑成此番,著實讓她憋屈。

笙歌笑罷,見沈以北的面色愈來愈黑,方道:“姑爺這是在同郡主說,你的心意,他收到了,而且,很甜。”笙歌無奈的看了她一眼,這一向聰明伶俐的郡主,怎到了此時卻同淩霄一般,半點看不出。

“哈?”沈以北滿是鄙夷,道:“他若是知曉這是我做的,為何還要裝不知?”這不太像是武棣之的作風呀。畢竟,在沈以北的心中,武棣之一直便是一個溫柔似水的人,無論發生何事,他的面上總是會帶著淡淡的笑意,如沐春風。

“郡主。”笙歌嘆了口氣,又道:“這些日子笙歌看得出來,姑爺心中有郡主,可郡主卻仿若不知。郡主你一直都拿姑爺當兄弟看待,縱使姑爺花盡心思討你歡心,可你還是將他當做兄弟。長此以往,姑爺如何能不心寒?”笙歌說得在理,這世上,沒有一個人會永遠付出不求回應,一但到了某個時節,他累了,倦了,便會離開。

“可我就是拿他當兄弟嘛。”沈以北一臉委屈巴巴,她趴在桌上,臉上滿是愁緒。“我與他自小便是朋友,長大了自然也是拿他當朋友,哪有對自己朋友下手的道理。”在沈以北心中,朋友便是朋友,她害怕一但越過這道線,將來或者連朋友都不是了。

笙歌有些看不下去,笑道:“那郡主這些日子見不著姑爺,是不是會想他?”

沈以北點了點頭,她確實會記掛,會在想他到底在做些什麽。

“那姑爺若是不開心,郡主是否也會擔心?”

“他不會不開心。”沈以北很是篤定。

“那若是今天姑爺納了小妾……”

“他敢!”笙歌話還未說話,沈以北便跳了起來。笙歌見狀,笑得更加歡樂。沈以北尷尬的mo了mo頭,又坐回原處。她忽覺得自己有些小人之心,明明成親之前說好,他若是有心上之人,她便會同意納妾。可如今,怎麽想,都有些,難受?就好似xiong口壓了一塊巨石,讓人喘不過氣,悶得難受。“再怎麽著,他也得同我打聲招呼,哪有說納就納的事。”沈以北偏頭過,語氣中滿是尷尬。

“好,姑爺不敢。”笙歌見她如此,也不好繼續說下去,有些事,點到即止,不可多言。“郡主且莫生氣了,時辰不早,笙歌去備些酒菜,回頭好讓姑爺一同來用膳。”

“七舅舅也在,也備上他的份。”

“是。”

笙歌轉身離去,屋子內又靜了下來。沈以北有些郁悶,她細細回想著過往的一切,她一個長像尋常,脾氣不好,上得廳堂但下不了廚房,除了一身功夫還有身家背景較高於旁人,似乎也沒有別的特別能讓人中意的了。若說,武棣之看中她的身家,可她雖為皇族,父母卻遠在瓊川。相比之下,武棣之生得好看,脾氣又好,上得廳堂下得廚房,雖是提不動刀劍但好歹飽讀詩書,又是太子少傅,將來前途定是不可限量。她搖了搖頭,全然不知武棣之到底是喜歡她哪一點。

夏日裏的夜晚總是來得很晚,明明已到晚點,可天還是有些亮。笙歌將飯菜擺到了沈以北院中亭子裏,又命人移了好些開了花的盆栽過來,而後又命人在院中路邊盡數擺上紅燭。沈以北方踏出院子,見得此番情景,一頭霧水。

她隨手拉住個正在點燃紅燭的丫頭問了問,卻只從她口中探知是笙歌讓人備下的,旁的,便再也不知曉了。沈以北擺了擺手,只得讓人將笙歌帶來。

沈以北的院子,原本為了方便她練武,院中甚少栽種花木。而此時她坐在亭中,身旁花團錦簇,雖是日已西斜,看得不是很分明,但這陣陣花香隨風送來,也別有一番滋味。

她坐在亭中等了良久,可等到的卻不是笙哥,而來前來赴約的武棣之。沈以北直起身子,左右看了看,道:“七舅舅呢?”沈慕這人,一向便是哪裏有好吃的,就往哪裏湊,像這種時刻,他怎會缺席?

武棣之步入亭中,道:“王爺說有事,就回府了。”語罷,他看了看亭外的花草,嘴角微微勾了勾,道:“郡主這是作什麽?”

沈以北尷尬的笑了笑,坐到位子上,道:“笙歌最近在做新的點心,說是用花瓣,來做,所以,就……”一句話,卻生生讓她拆成這般來回。

他笑了笑,亦隨之入席。偌大的院子便只剩下了他們,院中下人似是早早離開,除了滿院的蟲鳴聲,一時間竟再無旁的。沈以北著實受不了此種尷尬情景,拿起酒壺斟了盞酒,剛想遞給武棣之,又想起他不擅飲酒,只得將手收回。

“郡主怎麽了?”武棣之的面上依舊掛著笑意,平日裏直來直往的沈以北,此時卻是一舉一動都再三思量,明顯是滿腹心事。

解開誤會最好的辦法,那便是坐下來好好談一談。

沈以北想了想,還是決定開口。她伸手舉起酒盞,一口飲盡,道:“我有事想問你。”神色嚴謹,似是在同他講國家大事。

“正巧,我也有事想問郡主。”武棣之眉眼彎彎,對沈以北的心事仿佛早已了然於心。“既然如此,不如這樣吧。”武棣之放下手中執著的描金折扇,道:“我與郡主一人一個問題,被問之人一定要如實回答,若然無法回答,便要受到懲罰。至於,怎麽罰。”武棣之頓了頓,眼神閃過一笑意,道:“那便有提問者來定。”

“行。”沈以北覺得這是個好辦法,公平。“那既然是我先說的,便由我先問。”

武棣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為什麽這麽多天都不來找我?為什麽這麽久了,都不擔心我?為什麽夜夜晚歸?為什麽,要醉倒在地方肯回家?

這些,都是沈以北想問的。可是,當她的眼神對上武棣之時,不知為何,卻又不敢開口。

“郡主請問。”武棣之開口催促。

“嗯……”沈以北微低了低頭,眼瞥見一旁放著的杏仁水晶糕,忙道:“今天下午的杏仁水晶糕,真的很難吃嗎?”

此言方出,她便見到武棣之挑了挑眉,似乎是在問她,怎會提這樣一個問題。沈以北神情窘迫,她此時只想好好抽自己幾下,怎就問了這麽個蠢問題。

“你不回答也沒事,我……”

“很甜。”還未等沈以北說完,他便出言打斷。

“這樣啊。”沈以北有些委屈,看來當真是她糖放多了些。

“那現在該由我來問郡主了。”武棣之忽又執起桌上的折扇,他將折扇打開,輕搖了幾下,道:“郡主曾經說過,若有一日,我遇上心中所愛,郡主便會允諾我娶她。此言,是否還有效?”

他的面上掛著淡淡的笑意,他長得依舊好看,明眸皓齒,即便燭火昏暗,都掩不了他的風采。沈以北的面上掛了幾分落寞,她確實說過這樣的話,可此時,她心中卻微微有些泛酸。她低了低頭,換上一張笑臉,道:“自然,到時候一定要將她帶來與我認識認識。”她的聲音有些發顫,伸手替自己斟了杯酒,又是一飲而盡。

“郡主不開心。”他的語氣很是篤定。他雖是初涉官長,可是他自小長居宮中,遇上的人個個都是帶著假面具生活的。像沈以北這般真性情的人,如何能在他面前掩飾得過去。“既是不願意,郡主又何必答應呢?”武棣之見了有些不忍,語氣中帶了幾分不舍。

“哪有。”她死撐著不肯承認。

“郡主未有老實回答,那便要接受懲罰。”武棣之面上的笑容更甚,道:“郡主請閉上眼睛。”

沈以北聽話做了,於她而言,此時閉上眼睛,不讓淚水溢出眼眶,不讓他看到自己窘迫模樣,這便足夠了。

夜色已深,月上枝上,忽有一陣風過,吹動了亭角上掛著的竹風鈴,傳來些許聲音。沈以北閉上眼睛,她能感覺到武棣之行到了她身旁,她能嗅到他身上的香味,像是書卷上的氣息。

可是,她日後再也嗅不到這樣的香味了。她忽又想起武棣之站在屋下吹曲的模樣,可日後,她怕是再也不能聽他吹曲了。

“她來了。”驀地,沈以北的耳畔傳來了這樣一句話,淚水不爭氣的從眼角溢出。而後,她感覺有一個熾+熱的物件貼上她的眼角,伴著濃重的書卷氣息。

沈以北睜開眼,武棣之便俯身站在她面前,他的臉上依舊掛著淺淺的笑容。

“她就在我面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